5、第五章 终于逃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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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焉！”
容焉被他唤回神，他愕然望着眼前这人，感觉自己的目光斜成了仰视角度，感觉这个人，甚至是他站立的那块土地，他头顶的一方天空，全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冥城的传说，眼前的人，就是传说的创造者！
“可是现在，我倦了，应该说，当完成这种不可能任务之后，就倦了。纸醉金迷的生活看起来很快意，其实是最寂寞。我不想被一座城困住，无奈的是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要知道，把一座一手打造出来的黄金城堡托付给一个草包，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虽然我不在乎这座城堡，但是我不允许自己做任何错误的决定。”
“于是你就每隔一段时间向江湖发一次逍遥令？”
湛夕楼从怀中掏出那块令牌，手指沿着它独特的白色光泽缓缓抚摸着，“不错。其实每次发出逍遥令，我都没有让这块东西离开过我的视线。当发现它的持有者并不适合时，我便引人来争夺。只可惜我前几次挑中的人都不尽如人意，而我为了赶回城中处理事务，不得不尽快解决逍遥令之事。不过最后，我也没有让他们空手而归。”
“你……也就是说，这江湖上为抢夺这块牌子所掀起的腥风血雨，都是你一手策划，从中引导？”容焉心中寒凉无比，除了湛夕楼自己，这天底下恐怕再无他在乎的东西了。无论何事都只顺着自己的心意，只管自己想不想，要不要。
“错了，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人的贪欲。”
“可却是你把这些贪欲通通演化成了可怕的杀戮。”
湛夕楼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不都说了我是疯子…你知道吗，其实每次放出逍遥令，我都可以不用呆在那座囚牢里，那是多么快意。当做着那些疯狂的事情，我心里感到的是快意。一座我急于逃离的华丽囚笼，却引得那么多人争相追逐，甚至不惜为它送了性命，你看着，不会觉得好笑吗……你是第一个用疯子来形容我的人，呵，也许这个称呼的确是很适合我吧。”
“湛…冥王，之前种种，容焉若有无礼之处，还请见谅。”容焉温声微鞠了一礼。
“怎么，你在怨怪我？”
“不敢。”容焉依然是温和的声音，“我只是奇怪，你为何会选中我，还费尽心思使这么多手段引我往你设计好的路走？”
“你愿意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明你有医者仁心；你不愿引火毁坏草木，说明你珍惜生命；你用化尸水化了那人的尸体，说明你思虑周全；你洗血衣，说明你是个勤俭之人；你对于人人梦寐以求的逍遥令不屑一顾，说明你并不贪婪；对付崂山五怪之时，你一边用言辞拖延时间，一边仔细观察，尽量找寻对方弱点，筹划破敌之策，且时时提防，并不轻信，说明你沉着谨慎、胆大心细；后来你用手段逼迫那人说出解毒之法，说明你是个该狠时便狠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这回反而是容焉笑起来，笑声亦是温和，“没想到我容焉还有这许多优点，冥王还真是目光如炬，慧眼识英啊！”
听他挖苦，湛夕楼也不恼，只是笑笑，“罢了，这也终是我一厢情愿。其实之前我撒了两个小谎……”
“大谎中穿插两个小谎，我不介意的。”
湛夕楼笑着摇头，“还是解释清楚的好。第一，灵□□虽然珍贵，但我并没有多看重，所以，它的确是跟那些次货放于一处。”
“你这么说，无非是不想我先有了输心。”
“第二，我这身赌术，并不是三个时辰练成的，而是花了半年。我也没有天赋异禀。我研习赌术，反而是为了锻炼我的耳力和手上的巧劲。”
容焉愣愣望着他，神色古怪。
“是的，我是想要试探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赢，若是有决心，再大困难你也不会退怯。只是你让我失望了。既然你志不在此，我用自己强加予你的恩情迫你，也是无用。”
“所以这几日，你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寒情花？”
“这是一个原因吧，另外一点……是我还不死心啊，我希望你能回心转意，只可惜……”
“让你失望了，真是对不住。”容焉也不看他，只是抬头望着橙黄色的天空，有些担心道：“飞雪早该回来了，莫不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没关系，身上的毒我自己会处理，不用等寒情花了。现在，你了解了真相，就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勉强自己，我放你自由。”
容焉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湛夕楼的侧容显得异常宁静，映着霞彩的雾眸依然是那般柔柔渺渺，容焉终于回身，轻轻一叹，“容焉感激不尽！”
那绝艳的男子依然伫立在栏杆前一动不动。
他幽雾缭绕的双眸，泼墨般随风而舞的长发，还有，绑发的那根暗紫布条，都被夕阳的斜晖拉成长长的暗影，与容焉毅然离开的背影交错、分离……
直到天色完全变暗，湛夕楼终于转身，却是走进容焉房中，所有关于容焉的一切都已经被带走，连他存在过的气息都已随风消散。
而那幅画，亦已不在。
湛夕楼抚摸着逍遥令，笑叹道：“冥城，逍遥城，何时你才能放我逍遥？”
容焉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将这幅画带走。
自与那人相遇开始，一切都被他引导着向前发展。湛夕楼所做的一切，让他感激，让他感动，无非就是为了让他坚定救他的决心。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谎言！当谎言的温馨美丽的伪装被撕开之时，只剩下苍白冷漠的真相。
能创造传说的人果然可怕，仅凭着一些平凡小事，就打动了他内心柔软的部分。幸好湛夕楼中途放弃，道出真相，否则照这样发展，也许自己真的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这种一点点渗入的情感最让容焉难以抵抗，就像那个…那个令他不得不逃开的人。
十四年前，就在一片火海中，年仅十岁的容焉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他凌空而降，踏雪而来。容焉仰视着他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倒流，无法呼吸。
容焉发誓，不管是从前，或是以后，他再也不可能见到比他更像神的人物。只是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冷，那么淡：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瞳仁，比霜雪更剔透的肌肤，唇色淡若透明，只有眉睫是浅浅的褐色。
仿佛他的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冰雪。
一袭华丽纷繁的雪衫簇拥着他，长袖轻扬，周围灼烫的火焰瞬间化为冰霜。
“跟我走吧。”他朝他伸出手，那时候的容焉甚至不敢握住，怕亵渎了那圣洁美丽的手。
“不用害怕。”
神仙般的男子扶起幼小的容焉，伸手帮他拍去了衣上的尘土，而他的指间，却依然是那般纤尘不染。
后来，容焉跟他来到了他即将度过以后年岁的地方。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美丽纯白的世界：雪海。
容焉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样跟他来到雪海的，他只记得那人牵起他的手，那种清清凉凉的美妙触感让他这辈子都不能或忘。
那个男人，成了他的师父。
那个男人，让他渐渐忘记家破人亡的伤痛。
那个男人，教他武功、医术，还有许多江湖之道，处世之理。
那个男人，是如此温柔。
累月经年，他在心底对他种下了不一般的情愫。
只是可惜，他的师父对雪海的人都是这般温柔，不会多给谁一点，也不会欠谁一点。没有人是特殊的，容焉也不例外。
可是他在容焉眼中不是啊，他是最特别的，不可取代的！他不要他只是师父！
只是那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又有谁能配得上？
最后，容焉选择逃开了，在一切还可以控制之前。
“琼、霄……”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偷偷叫他的名字。大多时候，他只能叫他师父。
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辈子只叫他师父。
一滴泪水落在地面，很快便被旁边的烈火蒸干了。
命运真是非常讨厌的东西，在他从一个神祇一般男人身边逃开后，又撞上了另一个美得似妖孽一般的男人。
令他气闷的是这个男人完全就是从头到尾把他耍弄一番。
“湛夕楼，你真是个王八蛋！”
用最温和的语气，骂着他。
别以为容焉不会骂脏话，在无法用干净的词形容一个人的时候，脏话是最好的选择。
他拨弄着前面的干柴，好让火烧的更旺些，干硬的馒头让他不得不往口中持续灌水才能下咽。
为了那个王八蛋，容焉又订上房又是买药，弄得自己的钱袋瘪了大半。除了临走时带的一些盘缠，容焉的主要金钱来源就是诊费，而像他这样的行脚医生赚的钱当然不比那些医馆里的大夫，更别说有时候遇到穷苦人家他根本就是倒贴看诊。
“离开前应该顺道把他的银两也卷走才对，反正他钱多到足够填平五湖四海。”容焉一下下啮着嘴唇，低低笑着，“呵呵呵呵呵……我居然送他那么个木头做的破落玩意儿，难怪人家看不上眼！唉，算了吧，还想这些乱七八糟干什么，查出飞雪的下落才是要紧。”
容焉设想了一些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雪海那边出事了。但是有被称为“雪神”的琼霄守护着那一方净土，这种几率几乎为零。
第二种可能：珞亭出事了。似乎也不大可能，那只小狐狸不让别人出事已经难得，谁敢去招惹他？
第三种可能：飞雪出事了。不过能把飞雪清蒸红烧烟熏闷的猎人应该还没出生吧。容焉绝对相信在飞雪雪雕那般纯洁的外表下包藏的是一颗狐狸心，亦或是有其主必有其宠？
如果以上可能性都很小，那么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某种原因有谁不愿意飞雪带寒情花给他。这点也让容焉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寒情花在大多人眼中极为珍贵，但是在雪海，寒情花根本就跟外边世界的金银花是同一层次的，不会有谁舍不得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焉窝在山洞想了一夜都没理出个头绪。
第二天一早，一夜难眠的容焉开始纠结要不要回去雪海看看，可是他是真的怕，怕看到琼霄，想当初他是下了多大决心才离开的。
再见琼霄，他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承受力和隐忍力。
同时，容焉也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念他。
抛去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念头，容焉觉得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想办法赚钱，这样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