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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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中单间甚少，他们还是多付了银两才要到这么一间，其他人大多是睡在一间大房的通铺上。
一进房间，容焉就甩开湛夕楼的手坐到桌边长凳上，看起来心情特别不爽。
湛夕楼笑嘻嘻坐到他旁边，“焉焉，不要生气啦，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再做一次月饼，然后全部吃光向你赔罪怎么样？”
“你这个人……”容焉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每次都是我在替你穷紧张，你自己倒是一点不在意，我是生气，是气我自己！”
湛夕楼抬一只手腕撑住侧额，嘴角笑意懒懒，“其实我也很紧张啊，真的，只不过我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你岂不是更紧张？”
“你就会诡辩，我辩不过你。好，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是在陆地上倒也罢，现在我们同处于这茫茫江面，所能活动的范围也不过这艘船，若是打斗起来，定然是束手束脚，无法施展。再者我们不知对方底细，而他一定已经将我们的底儿摸得一清二楚……”
“恩，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但是你只说了我们的劣势，我现在就好好跟你分析分析我们的优势，也好让你安心！”湛夕楼一手拨弄着茶杯，缓缓道：“第一，我们和他所处的境况是相同的，我们在船上，他也是，这点我相信他并不能占得便宜；第二，就算他对我有所了解，也不可能摸‘清’我的底儿。何况还有你呢，他的任务目标中并不包括你，你是一个并不在计划内的存在。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这样的神秘存在往往是他最为忌惮的；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我们有两个，他只有一个，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优势了。”
“你还真会安慰人，不过说的倒也在理。那我问你，刚刚他为何不动手？”
“呵呵，这你就不了解了吧。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最好的动手时机就是对方全无戒备的时刻。刚刚我们已有戒备，他也必然已经发现，所以这也算杀手和猎物之间一次无声的前戏。”
“无声前戏？”
“就是……”湛夕楼伸出双手，先弯弯左手大拇指，粗声粗气道：“你既然知道我要来杀你了，就自己看着办吧。”接着弯弯右手拇指，换了个细声细气的语调，“好啊，我洗干净了乖乖等你来呢。”
“噗——”容焉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们果然曾经是同行啊，看来我真是白担心了！”
“焉焉，不生气了？”湛夕楼一双温柔雾眸中映出两点烛影，灼灼如月。
容焉笑意稍减，轻轻一叹道：“总是没办法生你气，就算生气也不会太久，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突然，船体轻轻摇晃了一下，湛夕楼眸中烛光一灭，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黢黑。
“他来了么？我怎么一点没察觉到？”黑暗中，容焉的声音虽低，却很平稳。
“我倒希望只是他来了。”湛夕楼的声音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抓住容焉的手，沉声道：“焉焉，我向来是不信天命的。只是这次，不知上天会不会帮我们。”
“暴风雨要来了，大家小心！”只听得舱外一声暴喝，一道闪电刺啦划破暗色的天空。
“快走！”湛夕楼拉起容焉就向舱外跑。
“外面难道不更危险吗？”从未遭遇过水上风暴的容焉不免慌乱。
“相信我。”湛夕楼站在扶梯上，回头，握着容焉的手加重了力道。
透过舱口可以看见外面翻滚的乌云，隆隆雷声咆哮着仿佛要撕裂所有人心中的希望。而湛夕楼俯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却是这灰暗天幕下唯一的亮色。
“我相信你。”
他微湿的手掌似乎在向容焉的内心灌注着能够战胜一切勇气与信念。原来，真的只要握住他的手，心中便安定。
暴雨已经不期而至，狂怒的大江不断驱使浪涛前仆后继袭击着船身，外面一片混乱，船工水手们各自在船老大指挥下忙碌着，收帆的收帆，降锚的降锚。还有一些船客在上来一探情况后，便慌慌张张跑回船舱，仿佛只要不见这危怖场面，便可避得一时平安。
“老大，收不了帆呐！”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哪个兔崽子把缩帆结打成了死结啊！”
船体又是一阵猛烈摇晃，船老大当机立断，“砍绳！”
那水手应了一声，正要从腰间拔刀，突然一个浪头袭来，船头猛一沉，那水手顺势屈膝一跪，刀便即时飞出了鞘，沿着船面一路滑进了滚滚江水中。另一个人正要上前帮忙，又被一个巨浪给打趴下了。
容焉和湛夕楼相视一眼，便各自轻身分到帆两侧，用手斩断帆绳。
这时，一名船工匆匆跑来，一抹脸上雨水，急道：“老大，舱底漏水了！”
“什么？快快，你，快带领兄弟们去抽水，还有你们，赶快去把洞给我填上，顺便把舱底那帮缩头鳖给拉出来，再窝着叫水淹了俺可不赔命！”
在一片忙乱之际，容焉不经意抬头，便看见高桅顶端那背风伫立的黑影，“夕楼，你看！”
又一道闪电撕破夜幕，湛夕楼眼中掠过一道凌肃雪光，唇角一扬，却是赞叹，“果然够胆色！”
那站在最高点的纤瘦身影在船体不断颠簸之下却是稳如泰山，暗灰的裾角被狂风高高扯起，一仰一俯，空气在他与湛夕楼的对视中瞬间凝结。下一个刹那，只听那人一声清冽长吟，腰间寒光一闪，一条银链便折风穿雨而来，链头一枚银锥凝着无数寒芒直逼湛夕楼。
湛夕楼瞳孔一缩，只一个侧身，紫袖飞卷间，那银链已经牢牢被他控于手中。暗紫流影与那银光此起彼落，容焉只听到那幽魅的声音在耳畔轻响：“快去找那备用小船，乘上离开，待我了结此人，再去寻你！”
“当我是傻瓜吗？”容焉轻声道，雨水沿着脸侧的轮廓不断凝聚，坠落，“我若离开，你真的还能寻来吗？”
“还不快走！”半空中湛夕楼的喝声穿透重重雨幕，刺入容焉耳中。容焉却像没有听到一般，眸中只映出那灰衣人每一个身形步法的变换。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跟眼前这两人有云泥之别，自己若是贸然上前相助，只会徒添湛夕楼的顾虑。只是奇怪，为何这个灰衣人的身法越来越……
半空之上，缕缕银光不断聚合飘散，笼住空中两道矫若飞燕的纠缠人影。
听得“乓”一声，两人双掌相对一击，掌力溢出，周围雨珠瞬间化成碎沫，两人身体亦皆是是向后一荡。
湛夕楼足尖稳稳驻在一根桅杆顶，而那灰衣人虽也站住在另一根上，身形却是略有摇晃。
湛夕楼看着对面那人起伏不定的胸膛，想必已是内劲不足，便沉声道：“你年纪太小，内力不深，刚刚这一掌我只用了五成功力，你且只能勉强应对，若是继续下去，你必败无疑。现在正是船行危急之时，若你肯罢手，我也不会……”
湛夕楼话音未落，一道巨浪便以猝不及防之势砍断了湛夕楼驻足的桅杆。
灰衣人眸色一亮，趁着湛夕楼一脚踏空的时机，突然变换银链方向，银光四射击向剩余桅杆。当湛夕楼在半空再寻不到立足点不得不强降之际，那灰衣人手中银链一抛，缠住杆顶，倒身如梭疾驰而下，伸掌直击湛夕楼心门。
湛夕楼身体悬置半空，无着力点，这一掌眼看便是极难躲掉。容焉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周围所有声响都沉寂了，只是看到那人的手掌离湛夕楼越来越近，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也在缓缓冻结……
当他掌心离湛夕楼胸口不及半臂距离之时，湛夕楼突然探出一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扯住那人前襟，那人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一个拉扯，身形不稳，掌势亦是稍稍收敛。湛夕楼借着这微不足道的力量，身形一偏，巧妙避过那人掌锋，并反手一撞一击，将那人击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容焉浑身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干，他长舒一声，腿一软便瘫倒在地，眼角流出的汩汩暖流融没在脸上冰冷的雨水中，眼前一片模糊，嘴角却是含着笑意。
那灰衣人仿佛并不觉得受伤疼痛，倒地后手肘往后一撑，立即飞身而起，手中长链舞动如风，链锥不断逼刺向湛夕楼周身各大死穴。
虽然湛夕楼功力胜于那灰衣人，但是现在两人皆落地，对方刚才未能完全施展的步法更显得诡异难测，湛夕楼虽不至于落于下风，却也近不得那人身。
容焉渐渐清醒，他一抹眼上雨水，站起大声道：“夕楼，他现在用的是雪影步法，是天下间最灵巧的身法，你听好了，我教你如何破解。”
没错，那灵巧无双的步法，普天之下除了雪海密宗雪影，再无其它。虽然不知那神秘人从何处习得这门步法，但是知道了对方武功路数，要退敌便是不难。
那灰衣人闻言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发动更猛攻势，似要拼个玉石俱焚。
容焉一边观察着灰衣人的身法，一边将破解之术说与湛夕楼：“左移三步，攻他下盘！……右前两步，攻他面门！……反身，左掌攻他后腰，右肘击脖颈！……”
眼见湛夕楼逐渐处于上风，加上那人本就有伤，怕是强撑不了多久，容焉心下稍安。
那灰衣人眼见情势于己不利，手腕翻动，链头一转，那长链便掉转目标，如银蛇般朝容焉攻来。
“焉焉！”湛夕楼心中一急，虽知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却也顾不得了这么多。一片重影中，湛夕楼飞身而前，欲抓住那夺命的链锥。而那灰衣人也是紧跟其后，虽然湛夕楼掌中拍出劲风让银链路线偏移，但涣散的真气已经来不及收拢，身后那一击恐怕是避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有准备的容焉已经移至湛夕楼身前，指间携了三枚金针就要击出。当看到那人银色的眸子，容焉突然一懵，手势不禁略缓，但下一刻立即清醒过来。当容焉手中金针正要飞出之时，那人突然一声暴喝，头上的兜帽迸飞，满头银丝在狂风暴雨中如飞雪般狂舞，他脸上伪装亦是尽裂，露出一张冰霜般清冷俊丽的脸，那张脸……居然和琼霄有七分相似！明亮的雪色瞬息刺痛了容焉的双目，他手掌猛一阖，立刻拦腰抱住湛夕楼用力一旋 ……
“听好，你的命，现在属于我，我不让你死，你便不许死。”
这是湛夕楼听到容焉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咔嚓”
接着，是那清晰的骨骼碎裂声，灼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到脸上，湛夕楼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所有景物都正在被殷红的血色一点点侵蚀着。
在那一击之下，容焉觉得五脏六腑瞬间都碎裂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要死了？
此时此刻，容焉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那冰雪的白色。
而是，一根木簪，一幅画，一片澄蓝天空，一轮金黄圆月，一袭暗紫妖娆之上，艳色无双……
容焉缓缓阖上双眼，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一声宛若凤泣龙吟的长啸，悲恸震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