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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难吃的月饼 ...

  •   “月亮光光,骑马燃香,东也拜,西也拜。月婆婆,月奶奶,保佑我爹做买卖。不赚多,不赚少,一天赚仨大元宝!”

      孩童的歌声飘过家家户户窗前悬挂的玲珑花灯,淌过九曲回肠的小桥流水,滑过雨后新湿的古道青砖,在水月间悠悠然回旋出梦般的空灵氛围。

      八月十五那轮金色的明月,却成为那些散落在天涯的游子们最孤独的仰望。

      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站到窗边,伸臂环住那个仰头望月的温婉妇人的肩膀,笑道:“娘子,怎么,又想家了?”

      “说了没人的时候不要这么叫。”

      “好,焉焉,别乱想了,我们不是正赶回雪海么,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师父和师弟了。”

      湛夕楼和容焉易容换装成夫妻逃出金陵后,途经这个古朴美丽的小镇,见天色已晚,便挑了一间小旅店暂且住一宿。

      今日正巧就是八月十五,容焉望望月亮,再看看身边那人,嘴角不自觉绽出一抹笑意,“前几日我被软禁在金陵王府时候,便想着今年中秋会怎样过,是依旧孤独一人还是已经在黄泉路上……现在这种情况倒是我没料想到的。”

      “哦,那跟我一起过你开心吗?”

      容焉只是盯着湛夕楼看,又好像在思量着什么,半晌后终于道:“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想念亭儿做的月饼了…”

      “你以为就你们家亭儿会做月饼吗?”湛夕楼拉起容焉的手,“走,我给你做月饼去!”

      向旅店老板借了小厨房,又准备好了材料模具,湛夕楼和容焉就站在灶台前呆望着那一堆不知如何使用的工具。

      “你以前做过月饼吗?”容焉一脸认真看着湛夕楼。

      湛夕楼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摇头,“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呃,是先做饼皮还是先做馅儿?”

      “我不知道啊。”容焉温和的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这可是你自告奋勇要做月饼给我吃的,我呢,先去院子里赏月了。”

      湛夕楼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灶台前,开始犯愁……

      “不管他,先做饼皮好了…做甜的还是咸的呢…咸的好了,呃,盐…是不是这个…”

      在一阵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撞击声中,厨房里时而火光冲天,时而浓烟弥漫,简直比打仗还要激烈。

      容焉就坐在院子的花架下,清朗的月光透过架上的花叶掷落一地碎银,厨房里闹腾的声响不绝于耳,破坏着这难得的好气氛,但容焉眼角的笑意却始终未退。

      又过了许久,厨房里的战斗声终于渐渐平息。之前已经设想过湛夕楼无数窘迫模样的容焉,在门一开的刹那,却是目瞪口呆。

      除了端盘子的手有点脏,走出来的湛夕楼跟进去时基本没什么两样。这下容焉倒是对那个劫后余生的厨房的样貌感到无比好奇了。不过看到厨房门口还未散的烟火气,他还是打算过会儿再进去见识一下。

      容焉笑道:“没想到战斗了那么久,身上倒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湛夕楼顺手擦了下脸上的汗珠,笑道:“我一向习惯在战斗的时候尽量避免自己受伤啊。不过这次真感觉做月饼比对付一群高手还要累。”

      容焉几乎可以想象厨房里现在是怎样一番伤亡景象。

      “夕楼……”

      “怎么了?”虽然不久前容焉就开始这么叫了,但是每次听容焉直接叫自己的名字,湛夕楼心里还是会升起微微的暖意。

      自从你遇到我,你似乎就一直在受伤呢。这话容焉藏在心里,只是笑望着湛夕楼脸上那一道刚刚抹上的碳灰。

      “再用手擦擦你脸上的汗吧!”

      “咦?”湛夕楼看看自己的手,笑了起来,“啊,好脏,呵,如果是琴在这儿他一定又要骂我了。我先去洗一下,你要等我,不准偷吃哦!”

      容焉望着他的背影温声道:“夕楼,难道我骂你还骂的不够吗?”

      趁着湛夕楼清洗的档儿,容焉开始研究那几个卖相还不错的月饼究竟能不能吃。

      “咦,你居然偷吃!”清洗干净的湛夕楼跑到容焉对面坐下,随即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怎么样?好吃吗?”

      容焉微笑以对,“如果我说好吃,你愿意把这一盘都吃光吗?”

      “当然愿意…呃,不对…等等……”

      “没有等等了,这月饼非常好吃,你吃光吧,不可以糟蹋粮食!”

      “啊——”

      一整夜,乌云都未曾蔽月。

      湛夕楼不知道的是,容焉偷偷在他吃的每一个月饼上都抹了那瓶他不愿吃的药粉。当时琴公子夺了玉琴离开时,顺手就将那个雕花金瓶儿扔给了容焉。

      只是第二天清早,他们不得不为那惨不忍睹的厨房又是道歉又是赔钱。

      “夕楼,你昨天可让我见识到月饼难吃的最高境界了。”

      “哼,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好心给你做月饼,你却要我把那么难吃的月饼全吃了!”

      “那不是你做的么,你当然要负责吃掉。再说作为补偿,昨晚不是让你睡床了么?”

      “那么以后呢?”

      “不要得寸进尺哦……”

      容焉笑在心里:要不是那月饼做的实在难吃,我抹药粉肯定会被你发觉的。

      一片青灰浩荡的的江水之上,一艘巨大的帆船正平稳航行。

      远方天空是蒙蒙的灰,容焉一袭薄青长衫,独自立在空荡荡的甲板上,发影裾带随风而扬。他双手扶住船舷,耳听着到船身与水浪冲击的单调哗哗声,眼眺着天际那一道似乎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暗沉水平线,那种无法看见陆地的不踏实感就像野藤一样,一圈圈缠着容焉的心往上爬。

      一缕淡淡的幽柔气息从身后飘来,容焉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夕楼,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是因为那人?”湛夕楼走到他身边,墨色长发含风飘起,不时掠过容焉的面颊。

      此时他们已经褪下伪装,只是为了不惹人注目,皆在眉眼上做了些小改动,除非是非常熟悉之人,否则也是无法轻易认出他们。只待渡过长江,金陵王便是鞭长莫及,再奈何不了他们了。
      “他的眼睛……”

      “跟你师父的一模一样对不对?”传说中,雪神琼霄的眼睛就是银色的。

      “不仅如此,他让我觉得有些难以…难以安心,我在想是不是我多心了?”

      湛夕楼将散乱的头发别过耳际,低低的幽魅嗓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太静敛了,无法从他身上琢磨出一丝一毫的气息。有些人,或是平民,或是贵族,或是江湖人,一看便知,只因为不同类人身上有着不同的习气。但是那个人,完全让人看不透。他表现出的一切都太普通,普通到不正常。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没错。夕楼,你觉得呢,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没见你这么焦虑过,不用管他不就行了。”

      容焉突然紧抓住湛夕楼扶在船舷上的手,“你说,会不会是荒月杀手……”

      “原来你在担心我啊。”湛夕楼笑着反握住容焉的手,与他指尖相对轻轻触着,“相信我,十个荒月杀手都不能奈我何,更何况现在只有一个。再说……”

      容焉看着湛夕楼高深莫测的表情,迷惑道:“再说什么?”

      “你都已经逼我吃了那些月饼,难道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容焉惊道:“你都知道了!”

      “对于药的味道,我可是敏感的很,不,应该说对于那个人药的味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你为什么还?”

      “如果我们路上碰到危险,我总不能带着这样的身子拖累你吧。为了焉焉,我就勉为其难咯。咳咳,感动吧,感动就答应我,千万不能说我吃过那个,对谁都不能说!”

      “到底是……”

      湛夕楼拉起容焉的手,“我说了你会心疼的,就不告诉你!好了,快回去吃饭吧,在这里喝风就能饱了吗……”

      当他们进入饭堂时,其他同船的人都已经吃完各自回自己的地儿了,只剩下一个身穿普通灰布衫的年轻人正在默默吃面。

      那人体型偏瘦,面色略呈蜡黄,五官中除了那双慑人的银眸,皆是平平无奇。只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他始终带着一顶与衣衫同色的兜帽,让人只能看见他的正脸。

      “你能看出他是否易容吗?”湛夕楼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那灰衣人并不能听到。

      容焉摇摇头,如果不能近距离观察甚至亲手触摸,的确很难分辨。

      两人在灰衣人旁边一张桌子坐下,桌上已经放了两碗面,他们倒不怕下毒什么。两人一个是有着灵敏嗅觉的医道高手,能辨识各种毒药;另一个就算再烈的毒吞下去也没什么关系,他的身体本就是个毒库了。

      “也许你真的猜对了。”湛夕楼一边吃面,一边继续将声音化成细束传入容焉耳中,“他的目标是我。再隐忍静敛,训练有素的杀手,在看到目标后,原本平静的气息也是会有不寻常的波动的,我能感觉到。不用怀疑,成为冥城城主之前,我也玩过这一行。”

      “咳咳……”原本不动声色吃面的容焉连呛几声,明显是被他惊到了。容焉最讨厌的就是赌徒和杀手,一个为了钱玩自己和家人的命,一个为了钱玩自己和陌生人的命,说到底都是一路货色。很明显湛夕楼这两样都齐了,可是自己,偏偏就讨厌不了他。

      “慢点慢点,要不要喝水?”湛夕楼轻轻拍着他的背,关切道。

      “我没事。”容焉摆摆手,偷偷瞥了那灰衣人一眼,后者依然只是关注于他碗中的食物。

      湛夕楼继续传音道:“确认猎物的阶段已经完毕,现在应该到了杀手观察猎物的阶段。一旦对方认为时机成熟,他便随时可能动手。现在我们也要开始自我调整,使自身逐渐进入备战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那灰衣人终于吃完面,却没立即离开。看他一手就要往袖中探去,容焉心中一凛,几乎就要站起,但是看到湛夕楼的眼色,还是强坐住了。

      谁知那灰衣人只是掏出一块帕子抹了抹嘴,经过他俩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待那人走出饭堂,容焉浑身一松,伸手一抹,额角已经微湿。

      湛夕楼倒了杯茶递给容焉,笑道:“想当初你一人面对崂山五怪之时,犹且夷然自若,为何现在……”

      容焉端起茶,也不饮,只是温温然道:“容焉只是愈发胆小了而已。”

      “焉焉,你生气了?”湛夕楼听他语气便知。

      “没有,我为何要生气?”容焉一手端着茶杯悬在半空,另一手紧握置于桌上。

      湛夕楼一双幽渺雾眸望向容焉,轻柔道:“因为你知道他的目标是我,你在为我紧张,偏偏我还摆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所以你生气。”

      容焉突地站起,手中茶水溅了满桌,“你……”

      “好啦,有什么我们回房慢慢说。”湛夕楼笑着挽起面色不善的容焉就把他拉进他们那个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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