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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看天?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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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这里!”怀中抱着一把玉琴的小家伙死盯着那个白衣银面的男人。
当他看到湛夕楼,满腔怒火更是噌噌往上冒:“好啊,你背着我找女人就算了,还找男人,找男人…凭什么找个比我还美的!你气死我了你……”
再当他看到容焉的时候,原本还怒气冲冲大骂的小家伙突然就像被什么噎住一样再说不出一个字。
“亭儿!”
“大…大…师兄?”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空气在相顾无言中凝结了许久,终于,小家伙珞亭的一声叫唤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哇——大师兄,我想死你了!”珞亭几步飞身上前,手脚并用,本来就身形娇小的他几乎是整个挂在了容焉身上。
“亭儿。”容焉也是激动万分,习惯性抚摸着珞亭蓬松柔软的头发。原来相遇之后才会发觉,之前是如此挂念。
“对了,亭儿,我让飞雪回去送信,你没收到么?”
“啊,收到了啊。”珞亭扬起小脑袋,“我还打算亲自给你送来来着…谁知道半路……”珞亭瞄了琴公子一眼,又对着他的大师兄露出乖巧的笑容,“半路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后来我让飞雪把寒情花带过去了呀,你没收到么?”
“原来是你亲自送来,难怪误了些时日……早知道我应该晚些再走。”容焉也同样瞄了湛夕楼一眼。
“啊?飞雪再回来的时候我看他已经没带着寒情花了,我还以为你收到了。那只馋嘴鸟,估计是没碰见你,就自己把寒情花给偷吃了,看我抽空不好好收拾它!”
“亭儿,我不在这段时间,小师弟…还有师父,他们都好么?”
“都好,都好,就是大家都很想你。倒是你呀,大师兄,快跟我说说,你行走江湖这一年多来有没有什么好玩有趣,或者惊险刺激的经历?”珞亭迫不及待拉着容焉坐下,就要听他讲故事。
“你们慢慢叙旧,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了。”那冷冰冰的声音一顿,雪白的身影闪到珞亭面前夺过玉琴,容焉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便再不见一点踪影。
容焉不禁赞道:“传说琴公子轻功天下第一,犹胜当年梅谷双鬼,果然名不虚传。”
“喂,你敢跑!”珞亭见琴一下就飞了个无影无踪,立刻跳起来,指尖含在唇口吹了一记口哨,窗口便响起一阵细脆的铃铛声,“飞雪,先给我追上他!”珞亭回身狠狠抱了容焉一下,“大师兄,以后有机会再听你讲故事,现在我一定得追上去,否则就给他跑了!”
一边说着那小小的身影也跟着窜出窗户,窗外悠悠的铃铛声与呼喊声越来越远。
“看来亭儿也长大了呀。”容焉扶着窗沿,轻轻一笑。
“焉焉!”湛夕楼突然从身后偷袭,把容焉抱了个满怀。
“你又怎么了?”
“刚刚那小子抱了你一下,现在我也要抱回来,还要抱更长时间。”
容焉哭笑不得,看来琴公子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必须要慢慢适应湛夕楼的这种转变。
自己也已经是他最亲最值得信任的人了么?这点认知像一片花瓣悄然飘落容焉的心湖,带起一圈圈浮着温暖香气的涟漪缓缓漾开。
“好了,抱够了吧。”容焉掰开湛夕楼环在胸前的手,走到桌边打开那些纸包,买来的那些伤药琴公子应该已经替湛夕楼上过了,剩下的应该是他托小如买的那些可能会有用的东西。
“现在要找寒情花,我们非要往雪海一趟才行。本来我叫小如买了易容所需之物,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一时之间她难以备齐,所以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现在外边到处是王府的侍卫和乔装的黑衣人,我们最好等到晚上再出去。希望到时候,真有贵人相助才好。”
湛夕楼干脆坐回榻上,眉眼一挑,笑问:“焉焉,你不问我跟琴公子是什么关系吗?”
“你觉得合适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是啊,合适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湛夕楼眼中渐渐溢满温柔,“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比谁都重感情。好了,焉焉,你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容焉坐下去,湛夕楼就握住他的手,让他跟自己一齐面窗而坐。
“看天。”
“看天?”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像这样握住一个人的手,一起看太阳,看云,看时间是怎样在天空流过,从早上看到晚上,就这样静静看一整天。”
“是吗……”
“怎么办呢?我想我喜欢你了,但是你心里始终有另一个人。”
握紧的那只手稍稍颤了一下,湛夕楼只是把它握得更紧。
想当初他面对那些喂毒银针之时,潜意识里是有倦生之意的吧,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湛夕楼明白,当把一份爱一直藏在心里,藏太久了,久到以为自己快忘了,再想起来,不自觉的,就会突然失去生的勇气。
就像她那样……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就像…就像是我的亲人。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只要陪我看天就行了。”
不知何时,容焉的眼中已经浮起起薄薄的水雾,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们互相握住对方的手,静静仰望窗外的天空。日光在他们身上一寸寸挪动,外边街上嘈杂的人声在他们耳中却显得如此安静。
但享此时静好,不求现世安稳,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心中便安定。
“快要日落了。”
“是啊。”
湛夕楼探身靠近窗口向外望,“那些人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容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秦淮河畔已经遍布王府的侍卫。
“来。”容焉把湛夕楼拉到镜子前,“我们易容成妓女的模样,借机混出去……”
“啊——不要弄太丑哦。”
“放心。”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冒出两个穿红戴绿的媚俗女人。
“焉焉,我怕我待会儿看到你会忍不住笑出来。”
容焉抿紧嘴,严肃道:“给我忍住。”
一楼大厅中,已经是一片混乱。
“一间一间给我搜!”羽上恒一双锐利鹰眸细细在厅中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最细微的动作与神情。
羽上恒明白绝不能让这两人逃脱。据黑卫描述,那个潜入王府带走容焉的男人八成就是冥城城主。他虽未亲眼见过他,但是能有这般身手,并且有动机的,便只有他。就算那神秘人不是冥王,他也绝不能放过容焉。好在那人中箭受伤,定走不远,而且他也早已下令全城戒严,不准任何人出城,现在他们一定还藏匿在金陵城中。
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女人见状况不对,腰肢一扭,就挥着香帕迎上去:“哎哟,这不是金陵王爷吗,您老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夜不归蓬荜生辉啊,您要什么姑娘只管说,我这就给你叫去…何必动刀动枪…呃……”
老鸨还未说全的话全在金陵王的一瞪之下给生生咽了回去。
“王府里出了刺客,欲刺杀本王。本王已经下令全城严查,现在就剩这一片没有搜过,本王怀疑……”
鸨母忙陪笑道:“哎哟喂,王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可都是光明正大做生意的……你看这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呀,不是那些什么大官儿财主就是王公子弟,怎么会有刺客呢?”
羽上恒双眼一眯,她这话就像刺儿一样扎中自己心里的不安。他最后搜查这一片的原因正在于此。烟花之地一向鱼龙混杂,尤其是秦淮河这一片,京中一些王公贵族最喜来此,不得不让他小心谨慎。
楼中大多姑娘嫖客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妄动。二楼楼梯口也躲着两个不起眼的“妓女”。
“没想到羽上恒居然会亲自来。”容焉没学过这传音入密的功夫,只能听湛夕楼说,“若是要脱身,恐怕必须等那贵人前来了。”
“咦?这算是个什么情况?这夜不归今天玩打仗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这声音清亮好听,再看那人模样,更是令人好生赞叹。大多姑娘的目光更已经是黏在他身上再移不开了。
乍一眼,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站在门口那位衣着华贵的俊俏公子不是中原人,至少不是纯粹的中原人。他头发虽是像中土人士那般的黑色,眼睛却是大海一样的碧蓝,肌肤也比普通中原人的白净多了几分天然的凝透。
容焉看看那人,再看看湛夕楼,眼神中便带了一丝疑惑。
“焉焉,虽然他长得漂亮,但是不准你被他吸引哦。”湛夕楼直接把这话传到容焉耳中,容焉不禁莞尔,继续观察着楼下的情势。
那年轻男子纸扇轻摇,风度翩翩步入大厅,看到正立于厅中的羽上恒,连忙迎上前,“哟,这不是六皇叔吗?总听说六皇叔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踏足这花街柳巷,如今看来,莫不是这传言有误?”
金陵王暗暗皱眉,怎的在这里碰见了这个混世魔王。
说起这三皇子,还有一段不凡的经历。三皇子羽上楚的生母是西域人,就在他六岁时,后宫发生了一场内乱,三皇子也随之流落宫外。而就在十四年后,一个自称是东羽皇子的年轻人出现在羽帝面前。那双和她生母一模一样的碧蓝眼睛,还有他与生俱来肩膀上的月牙形胎记,都证明了他就是当年的羽上楚。虽然羽帝认了他,但是他对于这个儿子也是颇感头痛。三皇子恢复了身份以后,只知吃喝玩乐,不务正道,成天都是浑浑噩噩,没有一点上进心,还经常跑出皇宫,到处玩乐。羽帝只因内心对他有所亏欠,只要不是行事太出格,也都处处包容。
“啧啧!”羽上楚伸指弹了弹某王府侍卫手中的钢刀,笑道:“皇叔果然是体恤下属,来这种地方还带一大帮子侍卫。诶,我说那个谁谁,有没有眼力见儿啊,还不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都叫来好好招呼我六皇叔!”
“三皇子误会了。”羽上恒压软了语气,笑道:“本王来此处,是来搜两名从王府逃出的刺客的。皇子千金之体,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妙,万一刺客真匿在此处,待会儿打斗起来有所累及可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哈……皇叔真爱说笑,你看看这儿,都是些娇滴滴的美人儿,哪儿来的什么刺客?”羽上楚踱着步子走到一个姿色还不错的妓女跟前,纸扇一阖,扇尖儿挑起她的下巴,嬉笑道:“你是刺客吗?”那妓女被他那双眼这么一看,当下浑身骨头都酥了大半。
“那么你呢,你是刺客?……还是你?……你?……”
羽上楚一溜儿走了一圈,被晾在一边的羽上恒原地看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无措,声音也冷下来,“三皇子,本王在办正事…你休要胡闹…”
“皇叔,你说说看,这妓院里哪儿来的刺客呢?就算有刺客,在这儿富贵温柔乡中一待,刺客也变嫖客了。皇叔啊,不是侄儿我说你,大男人的逛个妓院正常,都能理解嘛,何必找这种烂借口。嫖也要嫖的光明正大呀!大家说是吧!”
周围已经有人隐忍不住,间歇响起低低的笑声。
羽上恒面黑如铁,却是说不出一句话,只得狠狠瞪着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侄子。
今晚这事估计很快就会闹的满城风雨,所谓皇家的颜面就这么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羽上楚“名声在外”,别人一笑也就过了。可他是金陵王啊,偏偏还是在他辖地闹的这么一出,自己算是颜面丢尽了。想到以后别人经过金陵王府指指点点的场景,羽上恒就恨不得当场宰了这个混球侄子。
看到金陵王面色不对,羽上楚急忙赔笑道:“侄儿不懂事,开个玩笑罢了,皇叔莫要见怪。这样吧,我与皇叔在此相遇也算有缘,不如一起进去喝一杯,再找几个姑娘作陪,今夜我请!”
“不必了,三皇子,你慢慢喝吧,恕本王不奉陪了。回府!”
被他这么一闹,就算那两人真藏在这里,现在大概也早已遁逃。金陵王骑在马上,越想越气,人没抓着不说,还白白赔上了自己的声誉。
完全在气头上的羽上恒根本没心思仔细琢磨个中蹊跷,待日后再细细一想明白了,想必是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