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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说给湛夕楼 ...

  •   十里秦淮,六朝金粉,秦淮两岸,自古便传唱着一曲曲如江南烟雨般柔涩缠绵的传奇佳话。

      一轮明月被揉碎在秦淮碧水之中,水上画舫凌波,两岸醉影红袖,把酒欢歌,琴瑟谐鸣,扬扬于风。

      从未踏足烟花之地的容焉,面上不禁微露尴尬之色。

      湛夕楼却对着楼前那描金招牌笑道:“好一个‘夜不归’,今夜我们可真要不醉不归了。”

      陌生男子一路将他们引至三楼,半路上倒是没有那些鸨母姑娘前来烦扰,只有一位俏丽的小丫鬟低着头一路陪侍。

      比起一楼的华丽奢靡,二楼的尊贵雅致,容焉却是喜欢三楼房中碧纱白帐,素净清古。

      “二位放心在此处歇息,不会有人来烦扰。”陌生男子态度甚是恭敬。

      湛夕楼笑问:“你们主人可已到了?”

      “主人吩咐了,二位一定安心留在此处养伤,金陵王若要搜到夜不归来,怕是至少需要一日时间。”

      容焉道:“那一日之后?”

      “一日之后,定有贵人相助。”

      “好,请代我多谢你家主人。”湛夕楼笑着点头。

      陌生男子颔首示敬,指指站在门侧的小丫头,“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如便是,我先告退了。”

      男子离开后,那俏丽小婢便上前一福道:“奴婢小如,拜见二位公子。”

      容焉起身写了张纸条递给小如,“不知小如姑娘现在可方便去药店帮我抓这些药回来,还有下面那些东西,最好都能备齐。”

      “好的,公子。”小如取了方子,便掩门离开。

      “你干嘛故意把她支开?你明知道任何药物对我都是无用的。”湛夕楼端坐在榻上,一边调理内息一边对着容焉笑。

      容焉坐到他身边,命令道:“转过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没有故意把她支开,我让她抓的是外敷的伤药,我带的金疮药不多了,况且你这箭伤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另外还有一些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需要备齐…”

      “哦,原来如此。”湛夕楼背对着容焉,哀声叹气,“我还以为你怕她打扰到我们。”

      “呃…不是……”容焉用匕首割开他的衣裳,“待会儿会有点痛,你……算了,你能忍的。”

      “我能忍不代表我不怕痛啊,不过如果你能陪我说话……”湛夕楼突然觉得胸腔内一阵血气上涌,一张口,暗色血水便喷了满榻。

      “湛夕楼!”容焉呆望着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人,急急伸出手往他腕上摸去,“叫你忍…忍…忍出事了吧。”

      湛夕楼反而一阵低笑,一侧头又咳出一滩黑血。

      “你还有力气笑!”

      湛夕楼抓住容焉在他手臂上乱掐的手,找准位置搭在自己脉上,“连脉都找不着了,你师父怎么敢让你出师啊!”

      “湛夕楼…”容焉摸着那紊乱不堪的脉象,心中也是同样的乱。

      “不要慌,我没事的,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啊,对吧…焉焉……”

      “不行……一定要尽快赶回雪海,现在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什么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湛夕楼面白如纸,容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先帮你把箭头取出来,那上面有倒刺,会很痛”

      “不…不可以…你不可…我自己来…”

      “你给我闭嘴!”

      …………

      手好痛,好胀,好像要裂开了,容焉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那种可怕的用刀割开皮肉的声音不停纠缠在他耳畔,还有箭头拉出来时撕扯血肉的声音,倒钩上粘连的血丝触目惊心……好红…那是血,怎么也止不住的血,在雪白的脊背上不断横流肆虐。他不停拿纱布想要止血,可是用了一块又一块的纱布,每一块都完完全全被血水浸透了,为什么那暗红色的液体还是不停。还有…还有湛夕楼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白,是不是他的血要流尽了,不可以……可是他还在笑,还在哄他说:“我没事的,相信我,我会没事……”

      红色的血影不停在眼前闪烁,手好痛,头也好痛,好难过,他快要撑不下去了,湛夕楼,湛夕楼…你要支持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肿痛似乎消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师父…琼霄…”这种感觉,就像…就像琼霄第一次握住自己的手,好舒服……

      “……湛夕楼,你这个混蛋!”容焉恍恍惚惚间又骂了一句,他仿佛看见湛夕楼苍白艳丽的脸,他终于不再笑,一双雾眸沉静温柔。

      “休息吧,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不要跟我说没事,你就会骗人……你这个混蛋…可恶……”容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原先半阖的双眼终于完全闭上,好困,好累,好想睡……

      “你刚刚救我的时候,一边在流泪呢,现在睡梦中还不忘骂我,焉焉,你真就这么在乎我吗?”湛夕楼帮容焉包扎好双手,哀哀一叹。

      此时房中还有另外一人。

      那浑身白衣的神秘男子坐在桌边,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看不见真容,只是浑身上下自然流露的那种清冷尊贵令人心折。

      桌上放置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他正在一点点清洗着那双净如玉石的漂亮双手。

      “我说,你洗够了没。”湛夕楼一边帮容焉擦拭着额头,一边好笑看着那个不知在洗些什么的男人,“你帮我止血包扎的时候那么小心,根本连一点血污也没沾到,有什么好洗的。”

      那男子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仔细清洗着,不漏过每一寸指缝。

      窗外已经晨光四溢,昨天晚上湛夕楼忍着剧痛和大量失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一边安慰身后那人一边努力自我调息,就怕自己昏了,容焉更是承受不住。

      终于在接近破晓时,容焉还是受不住先倒下了。湛夕楼正想自己先包扎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伤口,再来照顾容焉,谁知这个人居然就到了。

      白衣男子终于算是洗完,他用一旁搁置的洁白绢子小心擦净双手,再唤人把屋内收拾干净,才关心起湛夕楼。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男子的声音如泉水般清泠动听,却也像他脸上那块面具一样冰冷。

      “是啊,我也没想到。”

      白衣男子看着湛夕楼,湛夕楼则是望着容焉。

      “他是谁?”

      “除了你之外,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

      “呵,是吗……”男子负手而立,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直直望向容焉。

      “喂,不要吃醋嘛!”湛夕楼笑着走过去,紫袖一扬,狠狠搂住男子的肩膀,“不论怎样,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把手拿开!”男子冷冰冰的声音更胜三九严寒。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可爱!放心放心,你刚刚不是看着我洗手了么。”

      男子冷哼一声,一侧身甩开湛夕楼,“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送你们出金陵。”

      “呵呵,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居然连赭衣卫都出动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选这种地方当做据点。”

      “你这个人为所欲为惯了,都不知道顾全大局,你以为事事都能如此顺利吗?”

      “那是你的大局,本来我都懒得管,我可是看在我们的特殊关系上,这才想帮你点小忙。”

      “帮我?我看是为了救你自己吧。就爱逞强,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体内之毒控制不住为何不来找我?荒月宫那些人你以为我还对付不了吗?”

      “这不是因为出了点小事故,才不小心让那毒……”湛夕楼望了一眼沉睡的容焉,“不过说真的,你们表达关心的方式还真奇怪,一个就会发火骂人,另一个就知道对我冷嘲热讽。”湛夕楼盯着男子银色的面具,啧啧摇头,“在我面前还装,把你那块银皮拿下来吧,都快半年没见了,也不让我看看你的样子,还真够狠心的。”

      “你迟早会看到的。我劝你也带个面具遮遮你这张脸,免得祸害众生。”

      “哈哈哈哈哈……”湛夕楼大笑,“你们说的话还真是如出一辙,不过我偏不喜欢戴,我就喜欢祸害众生!我要在你这楼对面也开一家,把你们这儿的客人全抢了,祸害到你做不成生意。”

      “你要是也开一家,就算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恐怕这全秦淮的青楼都做不成生意了。”一旁传来容焉还稍显虚弱的声音。

      “焉焉,你醒了。”湛夕楼忙跑到床边,伸手一探他的额头,舒了一口气,“终于退烧了。亏你还是大夫,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我的手?”容焉看着自己一双被裹成粽子的手,满脸疑惑。

      湛夕楼一点他的额头,轻斥道:“傻瓜,你不知道我的血有毒吗?你这双手差点就废了!”

      “那个时候,哪还能顾虑那么多……”

      “不过你放心,已经上好药了,很快就会恢复成原来那样漂亮。说起来,你还要多谢这位…咳咳…这位……”湛夕楼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怕说不好他又要生气。

      “我是琴,琴瑟的琴。”白衣男子接过湛夕楼的话头。

      “琴?莫非……阁下就是江湖上人称‘幽琴一曲动乾坤’的琴公子?”容焉怔怔望着那个白衣男子,不自觉喃喃:“他…也是这样的一身雪白……”

      “想到你师父了?”湛夕楼低声。

      “呃……”

      “你做梦的时候,一直在叫你师父的名字…”

      “是…是吗?”容焉亦低下头。

      湛夕楼突然一把抱住容焉,把头埋入他颈间:“焉焉,你好狠心啊,叫你师父名字的时候那么温柔,骂我的时候又挥拳头又踢腿的!叫我好不伤心!”

      容焉浑身一颤,眼前这个,真的是湛夕楼?虽然以前他偶尔也爱开玩笑,可这次未免也太过了!他用力把湛夕楼粘着他的身子往前一掰,捏住他的脸用力拉扯着。

      “不是易容的?”

      湛夕楼痛得“泪眼汪汪”,“焉焉,你好狠啊,连我都认不出了!”

      “你…你没事吧?”容焉摸着湛夕楼的脑袋,“难道是毒气攻脑,快让我来帮你看看!”

      “看来夕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琴的声音依旧是冰冷,调子却有些不稳。

      湛夕楼幽眸一转,狠狠嗔了那银面男子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面具下那张脸笑的有多嚣张!”

      “是吗?”琴正了正自己的银面,转向容焉,“难得看他在别人面前这样。你知道吗。只有在他认为是最亲最值得信任的人面前,他才会这样像个小孩子般胡闹,你以后就会慢慢习惯了。要让他接受一个人成为他心目中亲近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是请一定你好好待他。夕他其实……”

      “喂喂,你今天话还真多。”湛夕楼有些不满地打断他。

      “我…哼…如果不是你,你以为我会在这里浪费唇舌吗?”琴原本就冷的语气更是降到了冰点。

      “喔,好啦,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开玩笑的,不要那么小气么!”湛夕楼笑嘻嘻窜上去拉扯着琴公子的袖角。

      “把手拿开。”琴一甩衣袖,扔了个雕花金瓶给湛夕楼,“里面的药粉可以暂时压制你的毒性,如果你愿意回去……”

      “不用多说,我不会要他的东西,更不会回去。”湛夕楼面色骤沉,把瓶子随手扔回给他。

      琴公子摇摇头,“还是如此固执,何必呢,吃不吃你自己看着办……”他意味深长瞟了容焉一眼,低声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就忍心看他为你心疼?”

      湛夕楼正要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和砸东西的声响。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有人来砸你场子了吧?”湛夕楼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带着稚气的童声怒吼:“小琴子,你给我滚出来!还说什么来这里办正事,害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等到天亮,今天你要不给我滚出来说清楚,我做鬼都死缠着你!”

      “噗——小琴子,你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么个太后娘娘?”湛夕楼扶着琴的肩膀直笑。

      琴推开湛夕楼,从门缝往外看了眼,低声暗叹:“怎么到这儿来了!”他正思忖着要不要出去,就听到蹬蹬上楼的脚步声。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这上面你可不能进……快给我拦住他。”

      “滚开,我找人!”

      砰砰声夹杂着龟奴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踹门声和尖叫声。

      “这…这声音……”容焉瞪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

      只听“啪”一声,脆弱的门板就这么被一脚踹开,牺牲倒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来势汹汹的“小家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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