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科双子星》陈大拿

52、秘密 不能握的手

　　二〇一七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人们对新年的期盼和喜悦。

　　周晋逸父亲到杭市谈生意，一家人便临时决定去杭市过春节。

　　出发前，周晋逸在陆战大队的群里发消息：“我在去杭市的路上，今年我们全家都去杭市过年。”

　　消息发出的瞬间，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谁在杭市大家都心照不宣，距离程诗颐离开筑岭三中已经过去了一年，大家都只是看似释怀。

　　新年的这天，筑岭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盛装。

　　大街小巷弥漫着静谧而祥和的氛围，仿佛时间都在这纷飞的雪花中变得缓慢起来。

　　周晋逸在群里分享着杭市的美景，那照片里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璀璨夺目。

　　陆熠临不知不觉走下楼，他缓缓地踏入这银白的世界。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漫天飞雪，思绪飘飞，想着程诗颐会不会也在此时此刻，想起筑岭，想起筑岭的雪，想起他。

　　陆熠临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瞬间融化成水滴，就如同那些曾经美好的瞬间，稍纵即逝，却又刻骨铭心。

　　大年夜，周晋逸原本想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周母却非拉着他出去一起逛庙会。

　　夜幕悄然降临，璀璨的灯光如繁星点点。道路两旁，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随风摇曳。

　　人群熙熙攘攘，美食摊位前，热气腾腾的雾气弥漫在空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金黄酥脆的炸春卷，咬上一口，“嘎吱”作响，满口留香；香甜软糯的桂花糖藕，晶莹剔透的藕片夹着软糯的糯米，淋上香甜的桂花蜜，让人回味无穷；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薄皮多汁，轻轻咬开，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四溢开来。

　　不远处的湖面上，一艘艘装饰精美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荡漾。

　　周晋逸看着人头攒动，朝着一个方向聚集，也好奇地凑过去。

　　一场精彩绝伦的舞狮表演正吸引着众多人的目光。

　　那两只狮子威风凛凛，活灵活现。它们时而高高跃起，时而摇头摆尾。

　　精彩的表演赢得了大家的阵阵喝彩，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这众多的喝彩声中，周晋逸恍惚间听见了熟悉的筑岭乡音。

　　他仔细辨别，顺着那熟悉的音色看去，只见程诗颐正站在人群中对着舞狮拍手喝彩。

　　周晋逸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直到确定程诗颐仍旧站在自己对面。

　　他甚至不敢相信，人和人的有些机遇就是这么巧。

　　周晋逸忍不住喊她的名字：“程诗颐！”

　　程诗颐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被慌乱所取代。

　　她认出了周晋逸，可她当初的不告而别，令她现在无法坦然地面对陆战大队的任何一个。

　　周晋逸见她跑开，立刻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程诗颐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摆脱周晋逸的追逐，但周晋逸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还是逐渐缩短了与她的距离。

　　终于，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周晋逸追上了程诗颐。

　　他一把抓住程诗颐的胳膊，气喘吁吁地问：“别再跑了，我知道是你，从筑岭躲到杭市，现在你又要躲到哪儿去？”他的声音急促而又带着几分急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月色下闪烁着微光。

　　程诗颐低着头，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迟迟没有转过身。她的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周晋逸见她不回应，心焦地绕到她的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质问道:“程诗颐，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程诗颐依旧沉默着，嘴唇紧闭，似乎将所有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

　　周晋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悄声无息地走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程诗颐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缓缓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让范姐隐瞒我在杭市的消息。我很喜欢陆熠临，我能感觉到他也很喜欢我，可眼前还是赶路最要紧，我们都不能为了当下的喜欢耽误彼此未来的前程。”

　　周晋逸眉头紧皱，高声质问道:“所以你就逃到杭市去？连我们也不再联系？”

　　程诗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道:“是！如果我和你们联系就等于给了他新的希望，我不想让他失望所以干脆不给他希望。”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周晋逸愣住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

　　程诗颐轻轻地摇摇头，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周晋逸看向程诗颐，目光诚恳地说道:“我该和你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低估了你对陆熠临的感情，也看轻了你，我该向你道歉。”

　　程诗颐微微苦笑，“这不怪你，要怪也只怪我演的太真。”

　　周晋逸凝视着她，关切地问:“你现在杭市哪个高中？

　　程诗颐轻声回答:“杭芜一中。”

　　周晋逸又紧接着问:“在杭市还习惯吗？”

　　程诗颐微微仰头，眼神有些飘忽:“还好，只是会经常想起筑岭三中，想你们。他怎么样？”

　　周晋逸不用猜也知道程诗颐想问的他是谁，“你刚走的那段时间，熠哥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劝也没用。不过幸好有我们三个臭皮匠，专人专招治，他才慢慢缓过来。现在啊，他又是你认识的那个陆熠临了，我已经数不清他又蝉联了多少次理科第一了。”

　　周晋逸边说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仿佛那段灰暗的时光还历历在目。

　　程诗颐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有些哽咽，“幸好有你们，只要他好就好。老周，今天我们遇见的事不要告诉他，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不想让今天的偶遇影响他的情绪。”

　　周晋逸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的顾虑我知道，那就一切都等到高考以后再说。我也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和陆熠临以后怎样，陆战大队永远都有你的位置，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在我们心里，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程诗颐破涕为笑，“当初的离开只是迫不得已，以后你们一个个的想撇开我都撇不开。”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倔强，眼神中却满是对往昔友情的怀念。

　　此刻，周晋逸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焦急的声音，“晋逸，你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你，急死我了！”

　　周晋逸连忙应道：“妈，我这就回来。”

　　短暂的对话后，周晋逸挂了电话，一脸不舍的看向程诗颐说：“我要走了，一个人在杭市照顾好自己。”

　　程诗颐微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在杭市挺好的！你快回去别让阿姨担心了。”

　　周晋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程诗颐朝着他潇洒地挥手，直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落下手臂，收回目光。

　　周晋逸走后，程诗颐站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她的思绪飘回了曾经在筑岭三中的日子。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撩动着她的发丝，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波澜。

　　程诗颐就这么呆呆地站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周晋逸躺在床上回想着与程诗颐的相遇翻来覆去，心中满是矛盾。

　　一方面觉得应该尊重程诗颐的意愿，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陆熠临，毕竟高考近在眼前，不能影响他的状态。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陆熠临有权知道程诗颐的消息，这么瞒着他，又着实对他不公平。

　　周晋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夜越来越深，周晋逸却毫无睡意，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再开学，很快就迎来了筑岭三中的百日誓师大会。

　　一千多人挤在学校的大食堂里，穿着臃肿的冬季校服，慷慨激昂地宣誓，那声音震耳欲聋，直上云霄。

　　许抒意作为美术生，高二下学期总是出去集训，在校的时间本就屈指可数。

　　而随着高考的临近，学习的压力愈发沉重，紧张的节奏让陆战大队的四个人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就更加少得可怜。

　　高三离校的前几天，四个人总算一起都抽出空来见了一面。

　　还是在凉亭，四个人面对面坐在石凳上。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夏日将至的温热。

　　周晋逸率先开口：“高考结束后，我们去毕业旅行吧！”

　　蒋岁晴笑着回应道：“好啊！累了三年正好放松放松，你们想去哪？”

　　陆熠临脱口而出：“杭市。”

　　陆熠临为什么想去杭市，大家都心照不宣。

　　“高考结束，我们也是时候去杭市找程诗颐算账了。”许抒意的嘴角上扬，带着一丝俏皮。

　　周晋逸看向陆熠临，神色有些愧疚。他的内心纠结万分，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和程诗颐见面的事告诉大家。

　　沉默了片刻，周晋逸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他深吸一口气，强装出笑容说道：“那就这么定了，高考后咱们杭市见！” 然而，他的心里却始终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人一旦有了秘密，连灵魂都会变得沉重。

　　下晚自习，周晋逸邀请陆熠临一起去学校对面吃米线。

　　夜色如水，校园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走在校园的甬路上，陆熠临和周晋逸的脚步都放慢了下来，他们默契地享受着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刻。

　　陆熠临把手插进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来两颗荔枝糖。他动作熟练地剥开一颗，送进自己的嘴里，随后将另一颗递给了周晋逸。

　　周晋逸看着陆熠临递过来的荔枝糖，满脸的受宠若惊，“你不是把这些看得比命都宝贝吗？今天怎么舍得给我了？”

　　陆熠临的眼神有些黯淡，缓缓说道：“这不是程诗颐送我的，是我自己买的。明明一模一样，怎么就尝不出从前的味道呢？”

　　他像是在和周晋逸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晋逸看向陆熠临那有些鼓的口袋，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还买这么多？”

　　陆熠临苦笑了一下，说：“我想用味道骗过自己，就当她还在。说到底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推开店门，米线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人点完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周晋逸含着这颗荔枝糖，看着陆熠临那落寞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实在不忍心再隐瞒下去。

　　周晋逸深吸一口气，说：“我在杭市过年的时候遇见程诗颐了。”

　　陆熠临激动得手中的碗筷“啪”地落在桌子上，声音都变了调：“你见到程诗颐了？”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嫉妒周晋逸，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他紧紧抓住周晋逸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她过得好不好？你们是怎么遇见的？”

　　周晋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愧疚，“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她很好，我们是在春节的庙会上偶然遇见的。她看起来比在筑岭的时候清瘦了些。她现在在杭芜一中，她怕在高考前影响你的情绪，还拜托我隐瞒这次相遇，可我实在瞒不下去了。”

　　陆熠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坚定地说：“老周，谢谢你没有一直隐瞒下去。你不知道我能了解到她的近况有多开心。我要去杭市，我想看看她，不是见面，只是看看，看到了我就回来。不会打扰她，也不会影响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执着和深情。

　　周晋逸拍了拍陆熠临的肩膀，“熠哥，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但请你答应我，保持理智只是看看，把一切都留在高考结束解决。”

　　陆熠临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陆熠临回到家向母亲说出了自己想要前往杭市的想法，宁秋一直将陆熠临对程诗颐的感情看在眼里，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

　　当晚就帮陆熠临订好了明天去杭市的高铁票，第二天早上亲自送陆熠临来到高铁站。

　　排队候车的时候宁秋还不忘一再叮嘱：“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看到诗颐了就回来，一切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陆熠临重重地点点头，说道：“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完，便随着人流入站。

　　陆熠临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杭芜一中，他静静地站在校园外，眼神专注而深情，望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他想象着程诗颐在这里走过的每一条路。

　　或许是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映出她修长的身影；又或许是傍晚时分，余晖为她的背影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广播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陆熠临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眉头微皱，心中正猜测着校园内可能进行的活动。

　　广播里又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总有一种声音让你温暖，总有一种声音让你回味。我们把真诚融入电波……”

　　“大家中午好，现在是杭芜一中校园广播站《一路笙歌》栏目播音时间，我是今天的主播程诗颐。”

　　陆熠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心头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

　　杭芜一中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陆熠临听到有人提到程诗颐的名字。

　　“今天是诗颐学姐最后一次播了吧！”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说道，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是啊！好喜欢她和墨宇学长搭档啊！我今天点了《匆匆那年》呢！我要快点吃饭回去听歌。”旁边女生应和着，脚步匆匆。

　　“我今天也点歌了，《最后一个夏天》。”戴着眼镜的男生插话道，语气中满是期待。

　　程诗颐就是程诗颐，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让自己没入尘埃。

　　陆熠临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既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她一如既往的优秀，心疼的是自己错过了她这么多的精彩时刻。

　　众人散去，校园外恢复了安静。

　　陆熠临坐在那棵枝叶繁茂的树荫下，斑驳的光影在他身上跳跃。

　　他默默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机，想要将她的声音珍藏起来。

　　他沉浸其中，享受着程诗颐的声音带给他的片刻安心。

　　陆熠临从中午一直等到杭芜的晚自习结束。

　　漫长的时光里，夕阳渐渐西沉，夜幕悄然降临，繁星点点闪烁在天空。

　　陆熠临躲在在校门口的角落，留意着一个又一个走出校门的身影。

　　他的心跳随着每一个身影的出现而加速跳动，又在发现不是程诗颐时瞬间坠入失望的深渊。

　　他抱着一丝侥幸，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祈祷程诗颐是走读生，祈祷下一个走出来的就是程诗颐。

　　他的手心已满是汗水，紧张与渴望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陆熠临终于看到了一道和程诗颐相似的身影。

　　然而，那身影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让他不敢轻易确定。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他听到她与同学交谈的声音，那熟悉的语调、独特的音色，瞬间让他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程诗颐。

　　那束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有节奏地摇晃着。

　　她瘦了不少，原本就纤细的腰肢如今变得更加盈盈一握。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都交织在一起，喜悦、思念、心疼、无奈……

　　陆熠临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他不能，他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强忍住内心的冲动，不远不近地悄悄跟在她身后。

　　陆熠临忽然想起了程诗颐曾经哼过的一句歌词:“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苦涩。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程诗颐进了小区，陆熠临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站了很久。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显得那么孤独和寂寥。

　　看着程诗颐的背景消失在黑暗之中，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陆熠临打开了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程诗颐在广播里的声音，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陆熠临踏上了回程的路。他比谁都清楚他需要赶路，只有赶上了路他和程诗颐才能有在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