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科双子星》陈大拿

51、夺冠

　　反省期结束，陆熠临在一周一次的升旗仪式上，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了检讨。

　　他挺直脊梁，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视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空旷的操场上清晰地回响着。

　　从返校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将陆熠临撕成了两半。

　　身处白天的陆熠临埋头于习题之中；身处黑夜的陆熠临只属于程诗颐。

　　陆熠临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只是这个从前是没有和程诗颐认识的从前。

　　甚至比那个从前更淡漠话更少。

　　程诗颐在杭芜晚自习结束后经常和自己做一个游戏，就是走在校园里，闭上眼睛，闻气味，听声音，然后冒充自己回到了筑岭三中。

　　可惜每一场游戏结束，她都是失败者，无一例外。

　　杭芜就是杭芜，筑岭就是筑岭。

　　程诗颐在杭芜闻不到筑岭的味道，杭芜更冒充不了筑岭。

　　她忘不了陆熠临，所以只能用忙碌麻痹自己。

　　在自欺欺人这件事，程诗颐比谁都清楚。

　　杭芜的校园广播突然传来了略带杂音的声音：“请参加 NAT 物理竞赛的同学到四楼教导处。”

　　程诗颐听到这广播后，不由得转头看向身旁的叶秋舟，神情有些迷茫地重复道：“NAT 物理竞赛？”

　　叶秋舟见她这副模样，以为程诗颐对这个竞赛一无所知，赶忙热心地解释道：“是啊！下周一就要开始了，全国各地的物理学霸都会参加，简直就是群雄逐鹿！你有没有筑岭同学参加这个比赛呀？”

　　程诗颐听到叶秋舟的话，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陆熠临的面容。

　　她心中暗自思忖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准备竞赛。

　　正陷入沉思之时，叶秋舟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满脸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程诗颐被叶秋舟的动作拉回了现实，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淡淡地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刚刚走神了。”

　　叶秋舟总觉得程诗颐的身上有一种惆怅，就像戴望舒的《雨巷》中那个丁香姑娘。

　　在筑岭三中的那个幽静的凉亭里，陆战大队的四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周晋逸兴奋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说：“熠哥，你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我们三个臭皮匠坚决负责你的后勤工作。周一我们仨在校门口和你拉一大条幅助威，祝你一举夺魁。”

　　陆熠临听了，有些难为情道：“不要了吧！夺不了魁很丢脸的。”

　　许抒意连忙摆摆手，坚定地说：“要拉！要拉！一定要拉！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一往无前没有退路。”

　　蒋岁晴也跟着点头，笑着说：“抒意说的没错，我们几个以前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现在是‘岂曰无脸，与子同面’。”

　　蒋岁晴说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凉亭中回荡，驱散了竞赛前的紧张感。

　　周晋逸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喘着气说：“熠哥，我们几个的脸面可跟你绑定了，你可别让我们仨没脸在筑岭三中混啊！”

　　陆熠临看着他们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着说:“为了这个‘与子同面’，我一定全力以赴！”

　　周晋逸特意为陆熠临做了新条幅。

　　时间来到了周一，陆熠临穿上了那件程诗颐为他洗过的校服。

　　许抒意和蒋岁晴早早地就等在了学校门口。

　　许抒意双手紧紧地拉住条幅的一端，蒋岁晴则用力拽着另一端，条幅上印着金灿灿的几个大字：“陆熠临考必胜，金榜题名路坦程！”

　　这13个大字，是三个臭皮匠绞尽脑汁、斟字酌句研究出来的。

　　周晋逸的手臂高高扬起，眼神炽热，旗帜随风舞动，“陆战大队”四个字在风中赫然醒目。

　　三人齐声喊道：“陆熠临别紧张，发挥实力响当当！”

　　陆熠临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只不过换了个身份。

　　从摇旗呐喊的那个人，变成了被鼓舞的人。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三个人也越喊越起劲。

　　十八班和二十四班的同学路过，也纷纷加入为陆熠临助威。一时间，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园。

　　郑鸣允循声也走了过去，站在了为陆熠临加油的队伍之中。

　　如果她在，她现在一定在排头拼命拼命地为陆熠临喊加油吧！

　　想到此郑鸣允忍不住低笑，又看向不远处的陆熠临。

　　默默地祈祷:“陆熠临，请你争气一点，你的成绩她一定看得到。”

　　陆熠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快步走向驶来的送考车，身姿挺拔却又显得有些孤独。

　　一上车，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翻涌的心绪，但频繁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

　　程诗颐坐在教室里呆呆地望着窗外，目光有些失神。

　　她想着筑岭三中，想着陆战大队，更想着陆熠临。

　　NAT 竞赛开始了，他们会不会像新星杯竞赛时送她那样送陆熠临？

　　陆熠临有没有准备好竞赛？

　　会不会再出来一个“付娇”像当初对付她一样给陆熠临使绊子？

　　一想到这儿，程诗颐的心猛地揪紧，焦虑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程诗颐不知道的太多，对陆熠临的担心也太多太多。

　　自从那天在学校广播里听到关于 NAT 物竞的消息，她周日还特地去了一趟灵隐寺为陆熠临烧香祈福。

　　她见不到陆熠临，无法给予他任何形式上的支持，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送考车载着陆熠临来到考场，他闭着眼睛深深吸气，属于程诗颐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好像程诗颐在与他并肩作战。

　　考场上，陆熠临端坐在桌前，轻握笔杆，笔尖在纸面上迅速游走，发出轻微而又有节奏的“沙沙”声。

　　他的思维如闪电般敏捷，每一道难题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纸老虎，轻易就能被他识破破绽。

　　时间就这样在他的笔下飞速流逝，直到交卷，陆熠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而相比于竞赛更煎熬的是等待。

　　一周又一周，直到NAT物理竞赛的事被大众渐渐淡忘，它又冒出头来。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突然广播里传来一道激动的男声:“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宣布一条喜报:我校高一二十四班陆熠临荣获NAT物理竞赛第一名。”

　　班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同学们欢呼雀跃，目光纷纷聚焦在陆熠临身上。

　　正在二十四班上课的化学老师，朝着陆熠临直竖大拇指，连连赞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又是一周一次的升旗仪式，这一次陆熠临拿着的不再是检讨书，而是学生代表的发言稿。

　　筑岭三中为陆熠临在NAT竞赛获奖还发了校园号。

　　一连几日，全校都在谈论着陆熠临的获奖事迹。

　　“熠哥，你现在都快成三中明星了！要不你雇我给你当保镖吧！”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周晋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捕捉到陆熠临的身影，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陆熠临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别逗了！什么明星啊！”

　　周晋逸可不管这些，一把拉住陆熠临就跑。

　　陆熠临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忙追问：“去哪儿？”

　　周晋逸转过头，朝着陆熠临调皮地眨眨眼，笑嘻嘻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周晋逸拉着陆熠临一路飞奔，来到了凉亭。抒意和蒋岁晴早就在凉亭里等候多时。

　　陆熠临刚一踏进凉亭，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凉亭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

　　陆熠临惊讶地看向眼前的三人，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三个去抢超市了？怎么弄来这么多东西！”

　　许抒意笑着走上前，解释道：“期末连上三周，我们没办法出去为你好好庆功，可是你让我们‘与子同面’，这个庆功宴我们三个又没办法逃，所以我们只能临时准备一个简单的庆功宴给你啦。”

　　陆熠临听了，心中满是感动，缓缓说道：“从被分到十八班认识了你们，我都不知道我这一生要多说多少句谢谢。”

　　蒋岁晴双手抱在胸前，假装生气地说道：“大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是岂曰无脸？与子同面的。也是你说谢谢，我们大家都会生气的，你还要再说谢吗？”

　　陆熠临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暖。

　　周晋逸见状，忙催促大家坐下，兴奋地喊道：“我们大家坐下来，为了 NAT 物理竞赛熠哥一举夺魁干杯！”

　　四个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饮料，瓶子在空中轻轻碰撞。

　　周晋逸拿出手机，兴奋地提议道：“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我们应该来一张合影！”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

　　陆熠临微微怔了一下，缓缓说道：“这张合影里应该有程诗颐的位置。”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许抒意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样站，把程诗颐的位置留出来。”

　　于是，周晋逸站在了最左边，陆熠临紧靠着他，在陆熠临的另一旁留出了一个人的空位，空位的旁边站着许抒意和蒋岁晴。

　　他们调整好姿势，周晋逸设定好延时拍照，定格下了这难忘的瞬间。

　　照好合照，蒋岁晴忙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起来，说道：“好看！好看！老周快点发给大家。”

　　周晋逸迅速把合照发给了每个人，那天，四个人非常默契地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动态。

　　同样的合照，同样的话语：“如果你在就好了！”

　　他们希望程诗颐能够看见，就算她走到天涯海角，陆战大队也永远有她的位置。

　　程诗颐的确看到了，她在 NAT 物理竞赛官网上看到了陆熠临那耀眼的排名。

　　在筑岭三中的校园号上，看到他作为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身姿挺拔，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四个人的社交账号里，看到了四个人发布的相同动态。

　　“如果你在就好了！”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照片，看着合照上专门为她留出的位置。

　　程诗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微笑。

　　她想说真好！

　　陆熠临拿到了NAT物理竞赛的冠军，真好！

　　她不在的日子，陆战大队也没有疏远，真好！

　　她多希望自己能够立刻回到他们身边，分享这份喜悦和荣耀。

　　然而，现实的距离却让她只能默默地在远方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