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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消沉 没有我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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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诗颐的学籍下学期才能转到杭芜一中,但杭芜一中应允程诗颐可以先转过来借读。
杭市的天气比筑岭要闷热潮湿得多,衣服都黏在身上让程诗颐莫名烦躁。
程诗颐跟在教务处主任身后,来到了新班级,班级里的同学们正在上自习。
教务处主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说道:“赵老师,给你们班分来一位从筑岭来的转校生。”
赵老师闻声立刻微笑着看向教务处主任和程诗颐。
赵老师亲切地说道:“新同学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你。”
程诗颐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落落大方地说:“大家好,我叫程诗颐,荣幸相遇,承蒙关照。”
说完,程诗颐微微鞠躬致意,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程诗颐同学刚刚转来咱们杭市,大家要多多帮助她尽快融入新的环境哟。” 接着,赵老师抬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说道:“你先坐那里,如果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老师沟通。”
程诗颐顺着赵老师所指的方向望去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苏恺乔”她的薄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程诗颐缓缓坐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书本,同桌的女孩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热情地说道:“新同桌,你好啊!我叫叶秋舟。”
程诗颐回以微笑,真诚地回应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清脆地响起,整个班级瞬间由安静变得喧嚣起来。
叶秋舟偏过头问道:“一起去卫生间吗?”
程诗颐轻轻摇了摇头。
叶秋舟爽快地说道:“你想去了告诉我,我陪你。”
程诗颐感激地说道:“谢谢。”
叶秋舟摆摆手,笑着说:“客气什么,我们是同桌嘛!”
叶秋舟的这句话让程诗颐不禁有些出神,她的思绪瞬间飘远,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陆熠临的身影。
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默默为她做许多事,最后却只用“我们是同桌”这样轻描淡写的话语来掩饰自己的真心。
苏恺乔朝着程诗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说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程诗颐苦涩地笑笑,说道:“我怎么会忘记呢!你说过:‘知音者诚希,念子不能别’。”
苏恺乔好奇地问道:“怎么来杭市上学了?”
程诗颐的笑容中透着一丝苦涩,“随我爸妈工作调动。”
苏恺乔敏锐地看出了她低落的情绪,温声安慰道:“相信我,杭芜不会比筑岭三中差。”
程诗颐却依旧沉默着,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在她眼中仿佛失去了色彩,变得模糊而遥远。
其实,程诗颐比任何人都知道筑岭三中的教育资源不如杭芜,可杭芜没有陆战大队,更见不到陆熠临。
见她沉默,苏恺乔便不再说话。
程诗颐离开后的筑岭三中,对于陆熠临来说,仿佛失去了色彩。
每一个角落都留存着他们曾经的回忆,可如今却只剩下他形单影只。
课堂上,陆熠临目光呆滞,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解在他耳边如风过无痕,他的心早已随着程诗颐的离去而飘远。
下课铃响,同学们如鸟雀般欢腾地涌出教室,而他却依旧坐在座位上,神情恍惚,心不在焉。
张大美人注意到了陆熠临的消沉,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张大美人坐在椅子上,目光中带着关切与严肃。陆熠临低着头,仍旧是心不在焉。
张大美人缓缓开口说道:“现在各科老师都纷纷向我反映你最近学习态度的问题。”
陆熠临有气无力地应道:“我会尽快调整的。”
张大美人眉头紧皱,追问道:“尽快有多快?从你重新回到 24 班开始,你扪心自有没有真正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陆熠临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以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张大美人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说道:“陆熠临,你现在处在人生的关键节点,没有什么比你的前程更重要。在这一点上,程诗颐就比你拎得清!”
陆熠临下意识地重复道:“程诗颐?”
张大美人微微颔首,“程诗颐离开之前,我让范老师找她谈过一次话。”
陆熠临急切地追问:“范老师找她谈过话,谈什么了?”
张大美人轻皱眉头道:“无论我和范老师说什么都是为你们的人生负责,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怎么转变学习态度,怎么拿到NAT物竞的名次,是怎么提高成绩备战高考,而不是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听到这话,陆熠临的心犹如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仿佛如梦初醒。
原来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是他陆熠临。
谈话结束,陆熠临失魂落魄地回到班级,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桌上的书本“哗啦”一声掉到地上,夹在语文书里的那份他和程诗颐的学习交易书也散落在地。
他蹲下身子,捡起那份交易书,程诗颐的字迹依旧清晰,好像她刚陪自己背过《离骚》。
陆熠临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上面,脑海中如电影般不断浮现出与程诗颐相处的点点滴滴。
“若乙方违约自愿加送两声”,此刻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刺痛他的心。
这是他欠程诗颐的,在他离开十八班就该还她的,可他现在越欠越多了。
陆熠临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发疯一般跑到操场。
正赶上间操结束,几乎是一天中操场上人最多的时间。
操场上人头攒动,可陆熠临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他。
哪怕大家都觉得他疯了,把他当成全校第一der,他也无所谓。
陆熠临站在操场的中央,无视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那些异样的目光,声嘶力竭、肆无忌惮地大喊着:“程诗颐,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喧嚣的操场上回荡。
然而,这份歉意却无法传达给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
周晋逸、许抒意和蒋岁晴循声跑到他的身边,满脸惊诧,双手钳住陆熠临的肩膀摇晃着,似在唤醒他。
随着周晋逸手上的力度,陆熠临挺拔的身形变得堆遂。
周晋逸竟生出一种错觉,他握住的不是陆熠临的肩膀,而是一把枯木死灰。
周晋逸渐渐松开握住他肩膀的手,又急忙搀扶住他。
“我真笨,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她在陪我演戏,她的薄情、她的淡漠、她的冷言冷语都是表演给我看的。我真笨!真笨!”陆熠临的声音近乎沙哑,他的双眼通红,情绪一时之间难以自控。
许抒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劝说道:“既然你知道她是为了你才离开,那你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才对得起她所做出的选择。”
蒋岁晴看了眼周晋逸,两人眼神交汇,周晋逸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和蒋岁晴一起拉着陆熠临,试图带他离开。
陆熠临在操场上肆无忌惮的行为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张大美人就算有心想要包庇他,在校领导的高压态势下也是无济于事。
在副校长那严肃而压抑的办公室里,张大美人看向陆熠临,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陆熠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就钻起死牛角尖,冥顽不灵了呢!”
副校长表情严肃,语气严厉地说道:“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极其不好,这个程诗颐是哪个班的?张主任,早恋事件必须要从苗头抓起,请她的班主任和家长过来。”
张大美人赶忙说道:“这个学生已经转学走了。”
副校长眉头紧皱,追问道:“转去哪个学校?我来联系她们学校。”
张大美人硬着头皮回答:“这个学生已经转去杭市上学了。”
副校长脸色更加阴沉,不容置疑地说道:“张主任,联系他的家长来了解一下情况,陆熠临违反校规校纪,必须全校通报,按校规回家反省十天。”
张大美人试图为陆熠临求情道:“副校长,他还要代表学校参加 NAT 物竞,能不能网开一面……”
副校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张主任,你不要替他求情。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就应该充分考虑到后果,他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宁秋听到电话那头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往学校。
在副校长室里,宁秋面色凝重地听完了陆熠临在学校的情况。
副校长看向宁秋,语气严肃地请她表态。
宁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相信陆熠临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我支持且尊重他的任何选择,我对学校的处罚没有异议,也不想为他辩驳什么,他应该对他的行为负责。”
副校长微微点头,说道:“带他回家反省吧!返校时准备全校检讨。”
回家的路上,宁秋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试图打破沉默,“休息几天正好散散心,说不定现在想不开的过几天就想开了。”
陆熠临依旧沉默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车窗外,对母亲的话毫无反应。
宁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无奈地摇摇头,也拿他没辙。
回到家后,陆熠临一声不吭,径直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宁秋站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熠临在房间里呆坐着,从白天到黑夜,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他的心仿佛也随着这片黑暗沉到了谷底,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穿透进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程诗颐离开的原因,每想一次,心中的懊悔就加深一分。
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的良苦用心。
夜晚,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五个人的合照上,陆熠临盯着合照上程诗颐的脸,泪水不知不觉又模糊了双眼。
程诗颐留给他的回忆很多,可留给他可以怀念的东西却很少。
无论是这张合照、还是克虏伯送的手绘、又或是放在他床头柜上的那罐荔枝糖、语文书第一页贴着的注解、独属于他们学习交易书……
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程诗颐留存过的气息,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点也足够令他疯狂沉溺。
陆熠临既懊悔又庆幸,懊悔程诗颐留给他的东西太少不够他回味,又庆幸程诗颐留给他的东西不多,才让他到现在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陆熠临似乎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深渊,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希望。
陆熠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两天了,宁秋在房门外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敲门进去和儿子好好谈一谈。
“我能进来和你聊聊吗?”宁秋轻声问道。
房间里没有回应,但宁秋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宁秋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伤心难过是因为接受不了程诗颐的离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知道她的离开、她的割舍换来的是你此刻的消沉,她会有多痛苦?”
陆熠临依旧沉默着,紧紧地闭着双眼,眼角却有泪水滑落。
在陆熠临回家反省的第一天,全校师生都看到了各教学楼大厅醒目张贴的关于陆熠临的全校通报批评。
陆战大队仅剩的三个人,在放假前又如同往常一样,凑到了校园角落的那个熟悉的凉亭。
周晋逸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熠哥现在怎么样了?”
许抒意眨了眨眼睛,提议道:“我们三个臭皮匠明天放学去看看他吧!说不定能让他心情好点。”
蒋岁晴随即转头看向周晋逸,眼神中带着期待,问道:“老周,你知道他家的地址吧?”
周晋逸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声道:“知道,明天放学校门口集合。”
周五的中午,校内校外熙熙攘攘,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就连校门口的出租车都一辆挨着一辆。
三个臭皮匠挤上了拥挤的公交车,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陆熠临家楼下。
他们站在楼下,放开嗓子,效仿着陆熠临在操场上的那番壮举,大声地呼唤着陆熠临的名字。
此时陆熠临正抱着程诗颐给他洗过的那件校服,呆呆地发着愣。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却以为那是自己失神产生的错觉。
直到听到宁秋急促的敲门声,陆熠临这才缓缓起身打开了门。
宁秋的表情又惊又喜,声音中满是激动:“熠临,你的朋友们在楼下喊你下楼呢!”
听到宁秋的话,陆熠临才意识到那不是幻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向窗边,一把用力拉开窗帘。
周晋逸眼神格外敏锐,马上发现了陆熠临正在看他们,更加兴奋地挥手,扯着嗓子大喊:“熠哥,快下来!”
顺着周晋逸挥手的方向,许抒意和蒋岁晴也迅速地锁定了陆熠临的位置,跟着拼命地朝他挥手。
耀眼的阳光有些刺眼,恰似陆战大队真挚而热烈的友谊。
宁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熠临的肩膀,温柔地说道:“他们在等你,下去吧!”
陆熠临重重地点了点头,便匆匆下楼。
这几天陆熠临过得浑浑噩噩、昏天黑地,当他走出单元门,身体接触到那炙热的阳光时,顿时感觉周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三人看到陆熠临出来,立刻围了过去。
许抒意仔细地看着陆熠临毛躁的头发和新冒出的胡茬,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分调侃打趣他道:“才几日不见,怎么变得这么邋遢了?”
陆熠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你们怎么来了?”
蒋岁晴二话不说,重重地锤了陆熠临一拳,假装生气道:“还问我们怎么来了?我们三个臭皮匠还不是放心不下你!”
陆熠临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难过,低声说道:“我还好。”
周晋逸的手臂自然地搭上了陆熠临的肩膀,安慰道:“熠哥,你就别逞强了!你的感觉我们都知道,走,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陆熠临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去哪啊?”
可是这三个臭皮匠都只顾着推着他往前走,谁也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随着车子缓缓的移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陆熠临这才逐渐猜测到他们要带自己去的地方。
最终,他们一起来到了上一次陪蒋岁晴过生日的地方。
陆熠临满心疑惑又略带抱歉地说道:“今天是谁的生日?真抱歉我忘了准备礼物。”
周晋逸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座位上,笑着说道:“放心!放心!今天没有人过生日。”
许抒意看向走进来的服务生,说道:“麻烦介绍一下你们这里最辣的菜。”
服务生拿着菜单,认真地向许抒意介绍起来,许抒意点了几道辣菜,在服务生离开前还不忘嘱咐多加辣。
蒋岁晴一脸疑惑地看向许抒意问:“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
许抒意神秘地笑笑,解释道:“吃辣椒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内啡肽,能让人获得快乐。今天我们三个臭皮匠就舍命陪君子,陪你一起辣个够,让你忘掉那些不开心。”
不一会儿,一道道辣菜被端上了桌,那火红的颜色和扑鼻的辣味让人望而生畏。
“人家是满汉全席,咱们今天是麻辣全席,我先吃为敬了啊!”周晋逸率先拿起筷子。
陆熠临看着眼前的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动筷。
几口下去,大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汗水开始往外冒。但谁也没有停下,反而越吃越猛。
蒋岁晴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我感觉我的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陆熠临不能吃辣,吃了几大口被辣得话都说不出来。
吃着吃着桌上的四个人都变得泪眼汪汪,谁也分不清流下的眼泪是因为辣呛的,还是因为想起了程诗颐。
麻辣全席在大家的“痛哭流涕”中结束,桌面上的餐巾纸用光了,大家的嘴唇都红肿起来,心却畅快了许多。
从包房出来,大家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江边。江风悠悠地吹着,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些许他们身上因吃辣而产生的燥热。
许抒意望着江水,转头看向陆熠临,认真地说:“陆熠临,我太了解程诗颐了,如果她知道她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她会埋怨死自己的。我想无论她身在何处期望看到的,都是那个她认识的闪闪发光意气风发的陆熠临。”
周晋逸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熠哥,就算是为了程诗颐,你也得好好保重自己。她的离开就是因为在乎你的前程,NAT 物理竞赛下个月就开始了,全国都看得见的第一名,程诗颐也看得见,我们大家都相信你,你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更不要让程诗颐失望。”
蒋岁晴望着陆熠临,思绪却飘向了从前,“我想起我生日的那天诗颐说的一句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们陆战大队是一体的,你这样消沉要我们怎么办呢?”
陆熠临沉默了许久,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几天我一个人也想了很多,我常常想我们在十八班日子,想程诗颐对我说过的话。谢谢你们,舍命陪我吃麻辣全席,带我来江边谈心。我不会再折磨自己了,也不会再消沉下去,为了我自己、为了程诗颐、也为了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珍重。”
听到陆熠临的话,三个臭皮匠也都悄悄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