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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深宫 深宫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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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下午,丹凤宫偏殿。
一身常服的倪渊独坐在空旷的殿宇内,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他是见过世面的官宦子弟,踏入后宫却是头一遭。
对比乾正殿的森严巍峨,丹凤宫显得精巧华丽,是另一番皇家气派。
此前拜会皇后,雍容华贵的容皇后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便微笑着“请”他移步偏殿稍候。
倪渊听懂了弦外之音,皇后的“考核”算是通过,下面得接受公主的“面试”。
但我不想当这个劳什子驸马啊!
“公主驾到——”
当值太监细长尖利的喊话穿透耳膜,接着一阵环佩叮当,一股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扑鼻而来;倪渊迅速收起散乱的思绪,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微臣倪渊参见公主。”
“免礼免礼!”
安乐公主李瑶学着父皇母后接见臣下的样子,略显做作地摆了摆衣袖,“将军请坐。”
倪渊抬眼对上一位盛装打扮的花季少女,不禁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谢公主。”
这清甜脆嫩的嗓音和秀丽可爱的眉眼倒是有些熟悉,他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慢慢落座,脑海里努力地搜索。
公主起初也十分抵触“相亲”,听说对象是倪渊才转了口风,答应了在丹凤宫偏殿与之会面。
她打小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长大后愈发娇纵,一逮着机会便女扮男装偷偷出宫,不太讲究男女之嫌。
她一直盯着这位英气十足的青年期待上演“故友”重逢的好戏,等了半晌仍无反应,实在沉不住气,试探性地反问:“将军不记得我啦?”
倪渊被问得一头雾水,不知何时与养在深宫中的金枝玉叶打过交道?
“哎呀!”此男眼力不佳记性太差,李瑶深为叹息,“那天在迎宾楼,还有红萼楼,咱们一起……”
“哦!”倪渊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记忆渐渐回溯渐渐清晰,他终于认出眼前的丽人就是几天前曾与他同桌进餐、共赏歌舞的那位“公子”,再次站立拱手,“上回是微臣唐突,望公主恕罪!”
“这、这……坐下说话!坐!”
性格直率的公主很不适应这种动辄道谢、请罪的谈话模式,试图缓和气氛。
好在倪渊并不刻板,面对这样明艳活泼的女孩任谁都会心情愉悦,何况两人先前聊得非常投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是相谈甚欢……
一晃过去好几天,八月二十八日恰逢李瑶的十七岁生辰。
隆兴帝当然要为最宠爱的幼女大摆筵席,以容皇后的名义散布请帖,邀请整个京城内的李氏皇族、与皇室往来密切的世家权贵到丹凤宫参加安乐公主的生日宴会。
镇北王亦无例外,校场练兵的休息间隙,他于点将台上收到了小卒呈递上来的帖子。
“是宫里差人送来的。”
李瑾点点头一挥手,士卒恭敬地退下。
“后天是安乐公主的生辰,”倪渊的语气非常笃定,且夹杂一丝不自知的骄傲自得,“昨儿傍晚请帖已送至我家。”
作为多年搭档和战友,李瑾敏锐地察觉出副将的异样:从某天去了一趟内宫回来之后,日日皆是春风满面、喜气洋洋。
他默然不语拆开大红色烫金封皮,取出纸笺飞快扫了一眼,果然言中。
李瑾依照原样折好揣入怀中,不动声色地问:“那你去不去?”
倪渊莫名其妙烧红了脸,“我去什么!我又不姓李!”
往年都是倪老夫人代表倪家宫中赴宴,过去玄武军驻守边关,返京后前两年大半的时间呆在外地,今年赶上公主的生日,老夫人半打趣半认真地咨询小儿子的意见,被倪渊一口回绝了。
李瑾轻描淡写,“你即使娶了公主也不用改姓。”
“胡说!”倪渊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反呛,“谁要娶公主?”
你小子怎么急上了。
镇北王暗笑,浓眉一拧假作严词厉色,“难道你不想娶?”
“我没有!”面对顶头上司的质问,倪渊下意识地否认,接着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对………我是说……嗨!”
横竖讲不清了,倪副将猛一跺脚,及时转换话题,“你那天记得帮我带点东西送给……公主。”
合着礼物早备下了。
倘若李瑶愿意,这门亲事不算辱没皇家的脸面。
最关键的是他深知怀远的为人,靠谱。
李瑾心中有了数,瞧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不再反问为何不让倪老夫人捎带进宫——想必这礼物由长辈送去太像提前给儿媳妇的礼聘之类,腾出手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同袍的肩膀,言简意赅地痛快答应,“行。”
八月二十八日午时,丹凤宫。
隆兴帝李谚与容皇后端坐正殿主位,公主居右下首,众宾客纷纷举杯齐声恭贺,“陛下龙体安康!娘娘凤体安康!”
“祝安乐公主平安喜乐,福寿绵长!”
年近六旬的李谚笑得眼角、鼻沟的纹路加深,“好好!”
皇亲国戚除了封地偏远的栎阳公主李琬外悉数到场,连往年缺席的镇北王今日也来了,太子携有孕在身的侧妃吴雨桐同来,为这次盛大隆重的宴会撑足了场面。
太子虽非容后亲生,然而于礼于法需称她为母奉她为尊,容后可谓是儿女双全左右逢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人逢喜事精神爽”,饶是她贵为六宫之主持重自矜,那上翘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其余人自是满脸笑容地捧场,“铁面王”李瑾一贯厌恶酬酢,半个月内接连两场宫廷宴饮令他多少有些疲乏,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只是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自斟自饮。
参加宴会的长辈多为倪老夫人一般身份的女眷,她们凑在一块难免聊些家长里短,李瑶等晚辈耐着性子旁听附和,李瑾打好腹稿,准备瞅个空档向皇帝告辞。
这时萧贵妃夸张地惊呼:“哎呀呀,桐儿是怎么啦?”
随着萧妃的话音趴倒在案桌前的太子侧妃吴雨桐聚焦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太子不得不代为回话:“无妨无妨,桐儿略微有些头晕,歇一下就好。”
儿子儿媳居然抢了公主的风头,容皇后的心底隐隐生出些许不满,面上佯装关切地嘱咐:“那怎么行!秋雯,带太子殿下他们去偏殿好好休息。”
秋雯应道:“是!”
李谚冲旁边的太监总管高德海一招手,高德海立即附耳上前,随后高声传旨:“传孟熙廷!”
这么一来李瑾不便离席,默默等候时机。
孟熙廷应召前来,见礼后由高总管领去偏殿,没过多久回到正殿禀告:“请陛下、娘娘放宽心,吴妃娘娘脉象正常,只是孕期不适,臣已着人开了宁神安胎的方子,回去按时服用即可。”
容皇后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有劳孟大人。”
“岂敢岂敢,为皇家效力乃臣之本分。”
新近荣升太医院院判的孟熙廷双膝跪地,行叩拜礼,“微臣告退。”
对比来时的匆忙紧张,孟院判返回的心情轻松许多,行至半途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音,“大人留步。”
孟熙廷警惕地转头,竟是镇北王李瑾,随即被拉进附近一丛生长茂密、高达丈许的凤尾竹后面。
此处较为隐蔽,李瑾一拱手,“孟大人。”
“不敢当,”孟熙廷神情淡然,“请王爷直称孟某姓名。”
“孟大人,”李瑾坚持不改称呼,“实不相瞒,吾有一事相求。”
自称“吾”而非“孤”,足见态度诚恳。
孟熙廷心知这位战功赫赫的“铁面王”极少主动开口求人,再者他还是李琬的亲弟弟,于是放缓脸色,“请讲。”
从容镇定、应对自如,不愧是姐姐的内应和眼线。
李瑾对眼前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多了几分赞叹,按编好的说辞简单陈述:“我府上老管家有位来京投亲的远房亲戚名叫陆瑜,今年十八岁,粗通岐黄,听闻太医院正缺人手,孟大人……是否瞧得上眼?”
孟熙廷一时摸不清镇北王此举是何用意,然太医院缺人是事实,他思忖片刻决定卖这份人情,“既是王爷举荐,自然错不了。不过太医院不比寻常医馆,新来者不仅要严守宫规,还需从学徒做起,不知王爷所提的那位……”
“孟大人费心,”李瑾再次抱拳致意,“陆瑜若得进太医院,吾自当教他规矩。”
深宫禁地不宜久留,两人谈妥,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