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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月圆 ...

  •   “汝需提防每月望日入夜后灵力减弱,尤其是年中两节。”
      空空道长的谆谆提醒犹在耳边,今日中秋赶在日落之前陆瑜早早回了王府,宋伯开门时笑眯眯地打招呼:“陆公子来得早啊,我们王爷去宫里了,不晓得啥时候回来。”
      后面的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陆瑜的耳根莫名一热,冲老人家点了点头迅速开溜。
      进了客房他谨慎地栓好门,从怀中慢慢摸出一个精致的青瓷葫芦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
      ——固形丹。
      “此丹药极难炼制,贫道耗费数载仅得三粒,”道长将装着三粒丹药的玉瓶递给他时,语重心长地嘱咐,“服食后需静坐运功,以期周转气海稳固妖丹,然其效力或有偏性……须谨慎用之。”
      “偏性”即指药理中不可预知、难以挽回的毒副作用。
      保得一次算一次,这条下山为人的路是自己选的,绝不后悔。
      陆瑜眉头一皱,将药丸送进嘴里,和着津液一仰脖吞入腹中,然后上床盘腿而坐,调节内息。
      他的丹田内渐渐升腾起一股热气,像一缕慢火烘烤一般,是一种说不出的烧灼感;他强忍着不适,雪白光洁的额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嘭嘭……”敲门声响起,“陆公子,陆公子?”
      “何事?”
      “小的给您送晚饭来了。”
      这位陆公子是王爷的贵宾,王府上下皆对其十分尊敬客气。
      陆瑜抬起胳膊,以衣袖抹了抹头上的汗,慢慢起身过去开门,小心翼翼地接过装着素食的托盘并道谢:“谢谢。”
      “公子客气了。”
      送饭的仆人陈铁柱常与陆瑜接触,知其为人温良随和,笑眯眯地寒暄:“这天都没黑,陆公子咋这么早就把自己关屋里啦?”
      陆瑜来不及组织语言,陈铁柱又热心肠地大包大揽:“今儿中秋,您一个外乡人没法回去过节,咱王府就是你的家!”
      一句话说得人心头一暖,一连串的问题抛来:“不过说起来,公子您老家是哪里啊?家里可还有什么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家住岐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打算常住王府……,这答案是可以公开讲的么?
      “呃……”陆瑜一时语塞,幸亏外头有正搬运重物的下人大喊:“铁柱,过来搭把手!”
      “来喽!”陈铁柱爽快地答应,抽身前不忘礼貌叮嘱,“公子您慢用!”
      陆瑜点点头,“多谢。”
      幸亏被叫走了,这人太热情也招架不了,还没开始动筷子呢。
      其实他毫无食欲,简单扒拉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碗,平常他吃过了会主动把碗筷、餐盘送回厨房,而今日疲乏无力懒得动弹,依旧闭目打坐。

      夜幕降临,主人未归的镇北王府保持着军事化管理下的宵禁状态,四处一片沉寂。
      西厢房内未燃烛火,少年一身白衣端坐榻上,几乎化作一尊发光的羊脂玉雕像。
      李瑾出了皇宫快马加鞭往回赶,亏得追风是宛国进贡的神驹,行夜路亦比寻常马匹稳健迅捷,不多时到达王府。
      宋成康年纪大了瞌睡重,一直强忍着守在大门,他一边迎接王爷进门,一边念念叨叨:“怎么才到啊?人家陆公子可是早就来了。”
      镇北王将马缰绳交给赵大勇,听到这句不由反问:“陆公子几时回的?”
      宋伯挠了挠脑袋,“好像是……酉时之前,太阳还没下山。”
      真够早的。
      李瑾欲见某人的心更迫切了,拔腿往最熟悉的方向大步走去;宋成康推了一把旁边杵着的秦平,“愣着干啥,快给王爷打灯笼去!”
      “好嘞!”秦平嬉皮笑脸地答应,一路小跑拎着灯笼跟上,心里合计着这差事不好做,王爷分明是惦记金屋藏娇的小美人,咱必须懂点儿眼色,不然岂非扰人鸳梦?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他干咳了一声,“大帅,小的不敢打扰您和陆公子……聊天,有什么吩咐您再传唤!保证随传随到!”
      秦平将灯笼的提手放进大帅的掌心,“您慢慢聊,不着急!”话没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油嘴滑舌,李瑾摇了摇头,已到那间“金屋”,他单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屈起指节叩响房门。

      “笃笃……”
      陆瑜心头狂跳骤然睁眼,这轻轻敲击的声音来自最期盼的那个人,此时他不免生出几分忧虑甚至恐慌。
      万一丹药无用……
      “子钰!子钰?”
      门外的人显然着急了,陆瑜没有理由回避,稍稍调整呼吸,跳下床来到门边,“将军。”
      “怎么不点灯?”
      室内的昏暗令李瑾颇为讶异,怪不得窗外未透一丝光亮,原本计划趁机邀美人再次同游后花园赏月,是他疏忽了。
      李瑾深表歉意,“是打扰子钰……休息了吗?”
      陆瑜忙不迭否认:“不,不,将军请进。”
      李瑾取下灯笼内的蜡烛,借火点亮房间里的灯烛,霎时光影摇曳,骤然升起一种迷离朦胧的暧昧氛围。
      仿佛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陆瑜转身斟了一杯尚且温热的茶水,双手捧着奉上,“将军,请喝茶。”
      李瑾接过造型简单古朴的瓷盏,眼睛只盯着灯光映衬下容貌愈加昳丽的少年,微微抿了一小口。
      连续两个“请”字入耳莫名觉得生分,他将茶杯搁下,假装不满地质问:“怎么还与我如此客气?”
      因为您是我最敬佩、最景仰的恩人啊。
      然而铁的事实无法明言,陆瑜认认真真地辩解:“您是将军、是王爷,而我……”
      李瑾误以为这是碍于身份高下的差距,挥手打断,“子钰多虑了。”
      他不再顾及世俗礼仪,也不管是否唐突冒昧,迈步上前扳着少年单薄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讲求那些虚礼,叫我‘元煜’就好。”
      这男人实在太高大了,陆瑜不得不仰脸痴痴看向那一双诚恳而深邃的黑眸;二人四目相对,伴着跳跃晃动的火光,人心变得迷迷离离、恍恍惚惚。
      称呼将军的全名陆瑜想都没想过,更甭说带着一点亲昵意味的撇开姓氏直称其字;但今晚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受某种特别气氛的感染,他情不自禁地张口:“元……”
      “元”的音节刚吐一半,他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竟是直直地瘫倒下去,幸亏李瑾眼疾手快稳稳托住美人的腰身,形成横抱的姿势。
      “子钰!子钰!”
      “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镇北王焦灼地连续发问,陆瑜心下明白是固形丹的药性又一轮发作,首先垂眸打量确认身上并无异状,勉强抬起眼皮虚弱地答:“将军……莫忘了,我……就是大夫。”
      李瑾还是不放心,低下头凑近了问:“真的没事?”
      “没……事。”
      陆瑜浅浅一笑,牙关却在不停打战,“冷……”
      李瑾四下张望一圈,抱着人踏进里间,脱掉少年的鞋履,他犹豫片刻,抛下世俗礼仪,小心翼翼地褪去少年的纯白外衫,仔仔细细盖上棉被。
      他摸了摸陆瑜的额头,触感冰冷,再察其面色,苍白似纸,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情况应该不算很糟。
      入秋后天气转凉,许是体质瘦弱不经风寒的缘故。
      夜阑人静,再这样待在人家房里不合适,李瑾半坐床沿,体贴入微地替人掖好两边的被角,“子钰,你好好休息。”
      陆瑜的腹内阵阵绞痛,同时寒凉侵袭如堕冰窟,脑袋昏沉乱作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凭着直觉伸手抓住王爷的胳膊——像溺水之人竭力攀住一根救命的浮木,苦苦哀求:“将军,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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