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江山美人》阿影爱吃肉

40、夜宴

　　丹凤宫。
　　一年一度的皇家团圆夜宴开席，年近六旬的隆兴帝李谚携容皇后并排坐在主座，其余人等依次列于下首。
　　萧贵妃、黛贵妃、吴贵人、安乐公主等坐右边一列，左边分别是以李瑾为首的李氏四兄弟。
　　所有女眷中黛妃与安乐公主最为亮眼，两人年龄相仿风格迥异：一个一身标志性的俏丽红装，明艳妩媚；一个穿一套鹅黄色襦裙，娇嫩甜美。
　　相比汉族女子黛茉儿的装扮自带异域风情，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像一簇燃烧的火焰，美得奔放热烈；她的五官细辨之下并非典型的深目高鼻，皮肤也更为白皙，总之兼备汉人的柔婉与胡人的野性，独具魅力。
　　太子李琮忍不住偷偷瞄黛妃了几眼迅速收回——毕竟是父皇的女人，而一旁的齐王李瑄留意察看太子的举动，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末座的靖王王李玧尽管钟情于小陆大夫那样的美少年，也不得不承认黛茉儿确实是美貌惊人。

　　高高在上的皇帝举起手中金灿灿的酒杯，用稍显苍老的嗓音发话：“适逢中秋佳节，诸位可开怀畅饮！”
　　除皇后以外的妃嫔、晚辈立即离席，异口同声地致敬：“谢万岁！”
　　老皇帝单手凌空向下一压，“今夜乃为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诺诺应声：“谨遵陛下旨意。”
　　容皇后身旁的亲信侍女秋雯把控时机，一拍巴掌音乐响起，一群衣着鲜艳的女子踏着节奏跳起欢快的舞蹈。
　　丝竹悠扬，歌舞翩跹，为宴会增彩助兴。
　　隆兴帝一边细细摩挲手中金杯上精雕细琢的蟠龙花纹，一边俯视着他的妃嫔、子侄，不由思绪翻涌。
　　原本为示专宠黛妃，他打算在永宁宫举办这次家庭聚会；一来不合规矩，二来随着年齿渐长人越来越迷信，“丹凤朝阳，江山永固”的说法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意，故而反复考量后照旧设宴于此。
　　江山永固……，这底下坐着的不就是朕的半壁江山？
　　而谁又能替朕守住这大好河山？
　　隆兴帝瞄向既定的接班人李琮，太子四岁即被册立，自恃母家势力庞大根基稳固，一贯为人倨傲处事蛮横；若非这几年感觉东宫之位或有不保收敛了些，恐怕愈加飞扬跋扈。
　　太子最大的威胁当然是齐王，如今萧妃不复昔日风光，李谚仍偏爱这个儿子，可惜李瑄容貌似他，多疑爱生事的性格也随了他，心机和城府却远远不够。
　　再者“废长立幼”自古为祸端之始，弄不好赔上会大梁国运和身家性命，他岂敢轻易犯险？
　　不讨喜、无后台的幼子李玧仅仅是他一时冲动的“产物”，素来不在考虑范畴。
　　隆兴帝的视线来回切换，最后锁定了大哥李询的独子、亲侄子李瑾。
　　年纪轻轻承袭父爵的镇北王排行老大，且论功勋、资历同辈中无人能及，因此坐在子侄一辈的首席，只见他一脸肃容正襟危坐，完全无视舞池中俏丽窈窕的美艳女郎，自顾自地饮酒吃菜。
　　隆兴帝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厉色，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威仪。
　　不愧为“铁面王”。

　　一曲终了，舞女们行礼告退。
　　容皇后朝萧贵妃递了个眼神，萧妃会意，笑眯眯地说：“黛妹妹，听说你们宛国人个个精通骑射，能歌善舞，特别擅长胡旋舞，妹妹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
　　有人开了头，皇后随后架秧子：“是啊，那咱们算是大饱眼福了！”
　　黛茉儿名列贵妃，这种场合撺掇她跳舞明显不怀善意：如果跳砸了，是当众出乖露丑；纵然跳得好，赢得一阵虚伪的掌声和夸赞，实际上等同于卖艺的舞女/优伶。
　　所谓的“合家欢”不过如此：表面一团和气，私下暗流涌动；端坐后辈首席的李瑾为黛妃抱不平，限于身份也只能冷眼旁观。
　　皇后与萧妃一向不对付，这次却联手算计上了共同的敌人；黛茉儿猝然被点名，颇为手足无措地起立，腹内迅速搜罗措辞，朱唇轻启欲委婉拒绝，不料身子一歪，竟瘫软下去。
　　侍女阿萝失声惊叫：“娘娘！你怎么了？”
　　这胡女岁数不大，手段真不少，容皇后柳眉一竖，“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阿萝“扑通”双膝跪下：“禀皇上，贵妃娘娘晕倒了！”
　　隆兴帝面色一变，“宣太医！”
　　侍立一旁的高德海扯起尖细的嗓子传话：“宣太医——”

　　黛妃身边的人霎时乱作一团，距离她最近的吴贵人有心下位帮忙，一想到可能卷入无休无止的后宫争斗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李谚则急急地走下丹墀，围着贵妃的奴婢吓得纷纷散开，眼睁睁地瞅着至高无上的帝王半蹲下来，将比他小了几十岁的女子横搂进怀里，口中不停地喊，“爱妃！爱妃！”
　　这等关切，荣宠非同一般。
　　起初歌舞喧腾的丹凤宫大殿陷入一片死寂，人人皆翘首盼望太医快快现身。
　　——除了面无表情不动如山的李瑾。
　　他坐在黛妃的斜对面，瞧得一清二楚：黛茉儿站起来的时候明明是好好的，突然间以手扶腰，闭眼倒地……
　　十之八/九是装晕。

　　夜里当值的太医孟熙廷奉诏拎着药箱匆匆赶来，殿上的混乱令他微微一愣，很快捋清状况，朝皇帝叩头跪拜，“臣孟熙廷叩见陛下！”
　　隆兴帝焦灼地一挥手，“免礼。”
　　孟熙廷遵旨，上前半跪于地替黛妃诊脉，他蹙眉仔细按了一会儿脉搏，抬头回话：“皇上勿虑，贵妃娘娘只是血虚气弱，气滞晕厥，应无大碍。待臣稍加救治，即可醒转。”
　　隆兴帝点了点头，孟熙廷便从药箱中翻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打开盖子放在贵妃的鼻子下让她闻了闻，随后一掐人中……
　　这番操作果然奏效，黛贵妃缓缓睁开双眼，犹自懵了一小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皇帝的胳膊上，挣扎着起身谢罪：“臣妾御前失仪，皇上恕罪。”
　　李谚喜上眉梢，唤着爱妃的小名，“茉儿醒了就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谢万岁！臣妾告退。”
　　黛贵妃娇滴滴地告退完毕，在婢女的搀扶下袅娜而去。
　　隆兴帝目送爱妃离场，转头犒赏太医，“难为爱卿中秋佳节仍在宫中值夜，赏锦缎一匹，黄金百两。”
　　“谢万岁！”
　　孟熙廷再三叩首，不疾不徐地退出大殿，经过李瑾的位置时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恰恰对上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假使没有老皇帝乱点鸳鸯谱，这位大名鼎鼎、战功赫赫的镇北王就是他的大舅哥了。
　　孟熙廷的心头百味杂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按常理到这时辰“家宴”该散了，但中途闹了这么一出，气氛颇有些微妙的尴尬。
　　李谚回归龙椅，忽地眉头一蹙，才发觉早纳侧妃的太子是单身前来，不禁沉声喊：“琮儿。”
　　黛茉儿晕倒时脸颊苍白如纸，身段柔若无骨，堪比病弱西施；唯九五之尊方能占尽天下美色，哪怕年龄相差巨大，他日倘若我承袭大宝……
　　李琮欣羡不已正胡思乱想，听得传唤连忙站立，“父皇！”
　　“雨桐怎么没来？”
　　皇帝的话音里蕴含不满，李琮赶紧解释：“回父皇，桐儿她有孕在身不便前来，儿臣代为请罪。”
　　容皇后闻言脸色一黑，儿媳妇怀孕这等大事她毫不知情，外人将如何评议他们母子的关系？
　　她装作洞悉一切的模样，微笑着打圆场，“哎哟，孕妇害喜是常有的，皇上勿怪。”
　　“对对，”萧贵妃随声附和，趁机打一把感情牌，“臣妾当初怀瑄儿就是这样，三天两头呕吐恶心，可难受了。”
　　“爱妃辛苦了，”隆兴帝体贴地送上安抚，继续先前的话题，“我大梁后继有人，这是喜事啊，朕怎会怪罪？”
　　真是矫情，好像后宫女人就你生过孩子似的。
　　容皇后腹诽完适时举杯：“恭喜皇上，您要升级了！”
　　有皇后带头，余者纷纷跟着庆贺，李瑾亦从众表态：“恭喜皇上！”
　　“好好好！朕当浮一大白！”
　　骤来的喜讯让隆兴帝暂时忘记缺席的黛妃，一仰脖喝了一大口，红光满面地下旨，“传朕旨意，命孟熙廷自明日起每月去东宫为太子……侧妃请平安脉。”
　　高德海手执白玉拂尘深深一揖，“奴才遵旨。”
　　此等恩典加于东宫，何愁皇位不稳？
　　而我容氏一族将屹立两朝不倒，容皇后暗暗盘算，太子更是春风得意地高声谢恩：“儿臣谢父皇！”
　　孟熙廷叮嘱过需少饮酒，今晚已然破例，皇帝趁兴宣布宴会结束，摆驾回宫。
　　归心似箭的李瑾总算熬到“大戏”落幕，与其他人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