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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存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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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面积不大的校场上空喊声震天,雄伟壮阔。
京城军队能有这等气势的非李瑾麾下的三百玄武精兵莫属,只要他们人未离京,几乎日日从卯时便在此挥戈操练,直至酉时解散。
今日逢八月十五也无例外,申时过半,主帅下令休息,军士席地而坐,有两名小卒的位置较偏僻,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今儿可是中秋啊,怎么……不能歇歇?”
“你傻了吧?除了过年,咱玄武军啥时放过假?”
“你才傻,上个月放了三天假你忘啦?”
中元节后休息三日的确是事实,对方呆愣片刻后反驳:“那不是刚从凉州换防回盛京,让咱们休整修整?”
涉及上级军事调防,先前讲话的小兵“嗤”了一下,没敢多嘴。
镇北王与副将银盔银甲披挂整齐,并肩立于点将台上,俯瞰着整座练兵场。
李瑾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上原地歇脚的士兵,投往苍茫的远方。
这支队伍跟着他跋山涉水从宁州到盛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没多久又四处转徙奔波,难道这就是军人永远逃不脱的宿命?
那些留守的大部队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何时才能重返边关?……
倪渊瞥了瞥身旁一脸严肃、眼神深幽的男人,明白这“铁面王”的想法,不由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李瑾,装作轻松地说:“这回在京城安稳了一个月,不晓得下次会调咱们去哪。”
应该……不会了吧。
镇北王思忖着,他故意大张旗鼓地扩建改造丰华园弄得人尽皆知,为的是让叔父放下猜忌之心。
然而天威难测,倘若皇帝非要对他“严防死守”,也无可奈何。
这话不便直言,李瑾摇了摇头。
跟我爹一样惜字如金,倪渊暗暗叹气,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里,“元煜,跟你打听个事。”
真新鲜,老搭档素来消息灵通,有必要向他打听吗?
李瑾浓眉一挑,“嗯?”
倪渊习惯了他的言简意赅,只是接下来的话题难以启齿,踌躇半晌终于问出口:“那个……安乐公主不是你妹妹么,她怎么样?”
李瑾不明所以,茫然地问:“啊?”
“嗐!”倪渊一跺脚,“皇上召我三日后进宫,安排我和公主……见面。”
——按娘亲的话叫做“相亲”。
怪不得那日在勤政殿叔父没头没脑地问怀远“人品如何”,原来藏着这份选婿的意思。
李瑾返京后才认识年幼的安乐公主李瑶,她模样清丽性子乖巧,一派天真单纯;虽与她谈不上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毕竟是他的妹妹。
“怎么,”镇北王即刻霸气护短,“你小子倒挑剔上了?”
“不,不,绝对没有。”
这堂兄不是好惹的主,倪渊连连摆手否认,“随便问问罢了。”
经此一问,李瑾方记起今晚得赴宫中夜宴,他分明已是“外人”的待遇,还要配合叔父一家上演“合家团圆”的戏码。
真是好笑。
他顿感心灰意冷,振臂高呼:“诸位!”
场上众人纷纷起立站直聆训,李瑾拔出腰间长剑一挥,“今日中秋佳节,训练到此为止。”
李大帅最近的某些言行颇为反常,倪渊作为副将表示支持而不理解。
底下兵卒自然是双手赞同,齐刷刷行礼后欢欢喜喜地鱼贯离场。
是夜,车骑将军府。
倪渊的三位兄长携妻带子来到倪府,老老小小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用过餐后孩子们跑到院子里玩耍嬉戏,倪老将军兴致高昂晚上多喝了几杯,和家人稍坐了一会感觉不胜酒力提前离席。
待威严的父亲一走,聊天的氛围霎时由机械刻板转为活跃轻松,大嫂笑着调侃,“四弟,几时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倪渊面上一热,“大嫂别拿我打趣了。”
“我怎么听说,皇上急着给公主挑选驸马呢!”
“哎呀,不会是看中了咱家怀远吧?”
几位妯娌一唱一和,倪老夫人反倒不乐意了,“安乐公主是金枝玉叶,咱们高攀不起!”
“娘,您这话说的,四弟怎么配不上公主?”
“就是,咱怀远论家世、论人品、论战功哪一点差了?”
“四弟这样貌,一看就是当驸马的富贵相!”
“对!对!”
“……”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越说越离谱,倪家老大干咳一声,“时辰不早,该走了。”
热衷八卦的女眷这才停止了叽叽呱呱,向老夫人告退;幸亏大哥解围,倪渊松了一口气,陪同他们一道去找父亲辞行。
倪进不曾睡下,独自靠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闭目小憩;倪渊送别兄嫂,回头一瞧书房还亮着灯,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他走进去,倪老将军仍旧半躺着,他轻轻地喊:“爹,孩儿扶您去休息。”
“你爹还没那么老!”
倪进微微抬眼,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
倪渊遵命落座,致仕十余年的车骑将军开始问话,“三日后进宫,你可有准备?”
不料老爹也关注这个,倪渊一撇嘴,“有什么好准备的,谁爱当驸马谁当去!”
“你……”
跟皇帝做亲家未必是件好事,倪进恼得是儿子对待皇家事务这副散漫的态度,他挺直了略显佝偻的脊背,本欲斥责一番,忽然念及当朝另一位驸马霍猛战死沙场的结局,生生咽了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倪渊见势不妙,胡乱东拉西扯了几句,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爹!我觉得……”
倪进横了“逆子”一眼,“有话直说!”
倪渊的心事被戳穿,直接切入正题,“我觉得李瑾有些不对劲。”
“哦?”老将军目露精光,“此话怎讲?”
倪渊于是一五一十地陈述:这位顶头上司中元节之夜下令放假三日,大肆修建丰华园的新宅,中秋节训练提前解散队伍……,似乎有违李瑾过去严谨板正的行事风格。
多年宦海沉浮老于世故的将军沉吟良久,咂摸出几分隐情:当今圣上生性多疑刻薄寡恩,这是自污名节以求保全。
“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得不承认尽管李瑾仅仅比自家儿子大一岁,却沉稳老练许多;倪进喟然感慨,“你呀,多向人家学着点!”
父亲总是偏袒他的高足,倪渊未能解惑反倒没落好,悻悻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