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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咒 ...

  •   从橡木酒馆走到北郡大教堂的那条路,对于米斯特而言再熟悉不过。她无数次乘着监护人们忙着祈福、做祷告或聆听忏悔而无暇顾及她的时候,悄悄地溜到橡木酒馆来,喝一杯老板娘友情提供的果汁——即便成年了也是如此,似乎在北郡人的眼里,她永远是个孩子——看一会酒馆里的热闹,然后在大家的打趣声中被拎回教堂。
      但和久无人拜访的橡木酒馆一样,北郡大教堂如今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相去甚远:即便神恩依旧笼罩着这座教堂,但神圣的辉光无法阻止这座教堂渐渐破败、腐朽,玻璃彩绘的花窗破碎,木制的屋顶剥落了好几块,藤蔓缠绕整座教堂,玫瑰花蕾挑衅般占据了顶端的十字架。
      即便如此,淡淡的圣光依然笼罩着整座教堂,与多年前别无二致。没有降下神罚,也没有弃之不顾。神依旧注视着这片土地,也只是注视着。
      “圣光啊。”米斯特久久凝视着那亵渎的花苞,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叹了口气:“您究竟是怎么想的。”
      “……也许神灵什么都不在乎。”菲尔姆看着这栋圣洁与亵渎交织的建筑,背起了重新整理过的行囊,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但无论如何,我都要结束这一切。走吧,米斯特——我们该去城堡了。”

      北郡的城堡,疯公爵的居所,霍莉·谢尔弗里斯出生的地方和理论上的家。
      和大教堂一样,这栋建筑被荆棘缠绕包裹;而不一样的是,五年的风霜和诅咒还不足以损伤石质的城堡,所以它和米斯特记忆中一般的屹立在那里,站在苦难与诅咒中,沉默地凝视着她。
      空荡荡的城堡中回响着二人的脚步声,菲尔姆和米斯特背靠着背,一寸寸探索这充斥着诅咒的城堡。
      北郡城堡是诅咒爆发的地方,当时停留在此地的人无一幸免,都成为了诅咒玫瑰的傀儡。但走遍了这阴森的古堡,解放了困于此地的所有躯壳,玫瑰仍然盛放在她们的胸口。
      “城堡有地下室吗?”菲尔姆看向米斯特。
      “……有是有,但我只知道入口应该在后花园,具体哪里不知道。主教告诉我的,他说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地方。”米斯特抿了抿嘴,“我不被允许进入那里,那里……那里是母亲休息的地方。”
      母亲喜欢玫瑰,于是这座后花园里种满了这种艳丽的植物,对于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满不在乎的生长着,爬上栅栏、踏上小路,沾染了诅咒的在火焰的灼烧下退却,一无所觉的被骑士的重剑砍断。
      花园中甜腻的气息沉沉浮浮,浓重的香味让人不适。菲尔姆一路破开沿途所有的阻碍,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米斯特皱起了眉头,看向旁边的小屋:“菲尔姆,我们休息一下吧。”
      菲尔姆点了点头,二人掉头折返,米斯特推开了小屋的门——
      门里只有一条通道,延伸向幽暗的地底。
      “……居然在这里。”米斯特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我们先休整一下。”

      米斯特和菲尔姆举着火把拾级而下,穿过蜿蜒曲折的通道,在木门前停步。
      荆棘缠绕在门扉上,门把手上绽开了三四朵玫瑰,菲尔姆将火把往把手的方向稍微靠了靠,诅咒萎靡了下去。
      菲尔姆将米斯特护在身后,右手轻轻转开把手,把门推开了三分之一。
      室内一片黑暗,米斯特紧握着火把,迅速丢了个照明术进去,同时给二人套上了层层叠叠的祝福。
      菲尔姆将火把交给米斯特,两手握紧她的巨剑,二人小心的步入渐渐亮起的地下室。
      房间的中央陈放着一张大床,整体框架尚且完好,床上躺着一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的白骨,大量血色的玫瑰从她的肋条间涌出,铺满了整张床,碧绿的荆棘在白骨上蜿蜒,攀上破败的床帐、游到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耀武扬威。
      床边还坐着一个“人”——如果一个眼眶处、胸腔和关节都开满了玫瑰、荆棘如同附在体表的血管一般蔓延全身的怪物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米斯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父亲。”
      坐在床边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看向米斯特的方向。
      “……对……不……起……”
      他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他说:
      “……杀……了……我……”
      菲尔姆深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的大剑,沉声道:“遵从您的意志。”
      疯公爵顿了一下,僵硬的点了点头,转头又“看”了公爵夫人一眼,站了起来。
      它的骨骼咯吱作响,是荆棘在皮囊内作祟,划破皮囊,玫瑰在它的体表绽放开来,痛苦和兴奋占据了怪物的头脑,它的指尖衍生出荆棘枝条,嘶吼着向二人冲来。
      “喝!”菲尔姆两脚微微错开,用巨剑格挡住了怪物的攻势,她在这非人的力道下皱了皱眉,胸口探出两朵新生的花蕾,转瞬就绽放开来。
      米斯特飞速后退,两手在胸前合十,微微闭上眼,层层叠叠的辉光在地下室弥漫。
      菲尔姆的神色轻松了不少,她又一次大喝出声,被赐福过的震慑之声效用出乎预料的好,怪物向后方踉跄了两步,菲尔姆深吸一口气,两手将巨剑收回到腰侧握紧,微微下蹲,右脚发力猛地跳起,高高举起的骑士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满月形的弧,重重落在怪物护在身前的双臂上。
      锵!
      这具饱受诅咒折磨的躯壳已与常人产生了巨大的差异,与巨剑相撞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重剑破开手臂上缠绕着的荆棘与皮肉,在骨骼上留下一道划痕。
      缠绕在疯公爵身上的荆棘与玫瑰都仿佛吃痛一般收缩了一下,连带着疯公爵也向后退了一点,而后猛地向外爆出更多的荆条和玫瑰,而那怪物向着菲尔姆怒吼了一声,猛地向前发力,眼看就要把菲尔姆往墙上撞去。
      菲尔姆顺着怪物的力道向斜后方退了两步,以左脚为轴心转了一圈,重剑劈砍在怪物的背上,它吃痛的蜷缩了身体。
      那怪物背后的肋条处蠕动了几下,而后在非人生物的凄厉吼叫声中,有二十四根荆条破开皮肤冲了出来。
      破空声和荆棘撞上金属发出的铿锵声在地下室回荡,米斯特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的局势变化,不知何时从行囊中摸出了她的精装经书护在胸前,手中捏着袖珍法杖,一边维持着照明术的效果,一边给她的搭档又甩上了几道祝福。
      菲尔姆向后仰身避开了几支荆条,但还是被枝条擦破了脸颊,转瞬又有圣光笼了下来,在细微的麻痒感中,她脸上的伤愈合了。
      有二三根荆棘枝条仿佛感受到了那恼人的圣光,竟然掉头向着米斯特的方向冲去,米斯特“哎呀”了一声,身周燃起了熊熊烈火,逼退了枝条,而攀在地面和墙体上的玫瑰与荆棘也染上了火焰。
      剩下的荆棘则径直撞向了菲尔姆的胸腹处,被盔甲挡了开来,冲击之下她的身形难免晃了晃。那怪物则乘着她恢复平衡的时间站直了身体,一面用背后的枝条和菲尔姆缠斗一面就要朝着米斯特冲去。
      米斯特愣了一下,一时间身周火焰更炽,形成了一道高大的火墙,那怪物嘶吼一声,身上冒出了更多的玫瑰花蕾,随着火焰的毕剥声渐次绽放开来,冲进了火墙。
      “不应该啊。”米斯特啧了一声,熄灭了未能起到作用的火墙,身形飘忽,竟也能靠着经书和法杖撑住怪物的攻势。
      米斯特制造出来的火墙熄灭了,但灼烧的气息和火焰仍在荆棘上蔓延。怪物忽然停下了动作,它下颚收紧,抬起了头——
      而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二人都忍不住皱眉捂住耳朵,巨大的声浪仿若有形之物一般在地下室内回荡,地上、墙上以及怪物身上附着的火焰渐渐熄灭。
      菲尔姆率先缓了过来,挥剑劈断了停滞在空中的恼人荆棘,一鼓作气再次挥向了怪物的背部!
      恼人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咔擦。
      寂静的地下室中响起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
      在重剑的挥砍下,怪物的身躯几乎被分成了两截,在骑士巨大的力道下,随着惯性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地上的花瓣、枝条和灰尘随着气浪漂浮起来,又渐渐落到地上。
      那遍布玫瑰的面容在米斯特的眼中渐渐与玛丽安修女重合,她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无论如何,仍愿主庇佑您。”
      手指触碰胸膛,却没有感受到玫瑰的触感。米斯特惊愕的睁开眼睛,看见她胸口处的玫瑰正渐渐化作红色的尘埃,然后她感受到五年来盘踞在心脏处的压迫感渐渐散去——应该是荆棘也消散了。红色的颗粒从她的胸口处飘出,飘向前方。
      她抬起头,向前看去:菲尔姆胸口的玫瑰与荆棘也正在消散,这地下室中的玫瑰与荆棘也渐渐化为尘埃,向着她母亲沉睡的那张床飘去。
      身后有风涌进来,那是长久盘踞在王国的子民胸口的苦难,它们也都化作尘埃,涌向那张床,涌向地下室的中心。
      而那张床在这些颗粒的中心渐渐化作尘埃,只留下艳红色的云朵轻柔的托举着那具白骨,缓缓沉,在地下室中央留下了一道鲜红的,由那尘埃构成的楼梯,通向未知的地底。
      米斯特打量了那入口两眼:“下去看看?”
      菲尔姆皱了皱眉,不怎么赞同:“诅咒已经解决了——”
      “请进,我们已恭候多时了。”恢弘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二人对这声音都不陌生:五年前,这道声音曾在整个王国的上空回响,诉说那则语焉不详的预言。
      二人对视一眼,踏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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