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玫瑰》沈雀似旧

6、火焰 菲尔姆的睡

　　菲尔姆的睡眠质量比米斯特好多了，一夜无梦，直至次日清晨。而在她醒来时，米斯特也挺精神——一是如她所说的那样，丰富的守夜经历带来的影响还未从她体内完全褪去，二是在作为流浪法师的这五年里，她的作息也不是那么规律。
　　不过她还是在菲尔姆的要求下又去睡了一会。
　　在米斯特睁开双眼时，阳光已经褪去了清晨时的温和，晒得帐篷暖烘烘的。虽然她已经再三强调自己的状态好多了，但菲尔姆还是决定独自拆卸帐篷。她难得的在王女这里得到了柔弱的牧师，啊不，法师应有的待遇。
　　米斯特拎着法杖晃晃悠悠地走出帐篷，打了个哈欠后开始打量起附近：
　　北郡似乎也在思念她这久违的游子，难得赏脸，连着两天都是大晴天。树精倒下后，附近的森林只剩下稀疏的植被，忽然显得空旷。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在米斯特身上，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四周还是一片乱糟糟，被菲尔姆暴力砍断的树精横尸在不远处，连带着压倒了许多树木。这些树木的枝条被折去了一些，应该是被用来充当篝火了。
　　地上散落着失去生命力的藤蔓和绿叶，过了一夜颜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帐篷前方被菲尔姆清出了一小片空地，刚刚被她熄灭的篝火就堆在这里。
　　对她而言，生火一定很不容易吧。
　　米斯特想起挚友那惨不忍睹的魔法天赋，脑海里仿佛浮现出菲尔姆蹲在树枝堆前不断重复念诵咒语，尝试调动一些火元素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心里打趣了一番友人，米斯特的心情好多了。她伸了个懒腰，眨眼间又给自己和菲尔姆套上了层层的红光与白光。无视菲尔姆对她魔力储备量的提问，米斯特哼着歌在帐篷附近走动着，时不时对着周边释放几个法术，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危险。
　　如果还有动物幸存，那么在树精死去之后，这篇“无主之地”必然会热闹起来。
　　枝叶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米斯特一圈一圈扩大巡逻的范围，眼睛扫视着树林和草地。碧绿的树冠迎风招展，深棕色的树干笔直挺立，地上稀疏的杂草有些幸运的未被之前的战斗波及，也正随风而动。有一根较细藤蔓似乎是被大力甩出，竟然被甩到了树枝上。
　　在鉴定术的光芒照耀下，那藤蔓上有些不太明显的花纹似乎也正随风摆动。
　　米斯特停住脚步，伸手将袖珍法杖掷了出去，贯穿那条蛇的脑袋。
　　青蛇从树上掉了下来，米斯特慢腾腾的挪步上前，连棍带蛇一块捡了起来，对着死蛇一通说教：“嗯？装成藤蔓？不知道我昨天差点被藤蔓抽了吗？”
　　她又确定了一遍安全，高高兴兴的折返回去找菲尔姆：“菲尔姆！我们早饭有着落啦！”
　　而此时菲尔姆已经收好了帐篷，对米斯特把法杖当暗器用的方式不予置评——她已经学会说服自己，只要有用就好，不需要太拘泥于形式。
　　在反复确认过自己所在地之后，二人向着最近的水源处走去，路上又遇到了一些小动物，总共三只野兔、七只野鸟和五条蛇。不过除了野兔和最开始发现的那条蛇之外，其他的均有毒性。
　　但在与北郡的动植物多次交手后，菲尔姆已经能够断定，至少相较于王都附近，北郡的生物确实更为暴躁易怒，甚至可以结合米斯特的状态，认为是更为情绪化的。
　　而这一点是在诅咒降临之前没有的。菲尔姆猜测这可能是北郡作为诅咒发源地的特殊之处——不过北郡封锁五年，如果是在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人能够得知。
　　而随着米斯特渐渐深入北郡，她的心脏似乎也越来越感到不适，就好像诅咒在抗拒着她回到北郡一样。不过这种程度尚在米斯特的承受范围之内，甚至都不需要和五年前那个雨天相比，比之昨晚都好太多了。
　　不过她也与菲尔姆约定，如果实在难受就会折返回去——毕竟她的命又一次不再只属于她自己了。
　　北郡的人民依旧牵挂着她。
　　米斯特沉默地走在菲尔姆身后，思绪不可抑制的又回转到凛冬堡垒上：
　　维尔瑞居然会选择这样对待北郡人，也无怪乎他们会寄希望于她。她绝不能接受让维尔瑞继续坐在那个北郡大公的位置上，但维尔瑞如此，其他贵族难道会有什么差别吗？菲尔姆或许不是，但她不会呆在这里——即便她成为贵族，也应该会被加封到她父亲曾经的领地上。
　　而她……霍莉死了，但如果真能解决这个问题，米斯特应该会被“破格”加封为贵族。
　　那么，如果有机会，她会回到那片土地上，履行她应有的义务吗？
　　“米斯特？”
　　米斯特恍然回神，菲尔姆正在前方等着她，她们在不知不觉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米斯特叹了口气，应了一声快步跟上，把思绪暂时甩在脑后。

　　溪水打在石壁上哗哗作响，米斯特蹲在菲尔姆身旁，右手握着法杖伸到水中，任由流水冲洗，看着菲尔姆保养她的重剑。
　　菲尔姆仔细的将重剑擦洗干净后，又把它背了回去，转身到已经盛了一锅清水、放着野兔和一些树枝的临时营地，把树汁摆成锥状，看样子是准备生火。
　　“真不需要我帮忙？”米斯特问，“都清了一块空地出来了，应该没那么容易烧着别的。”
　　“不用了。”菲尔姆回想起被她串在法杖上烤成焦炭的蛇，坚定的摇了摇头。
　　“哦。”
　　于是米斯特安静下来，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她的动作。
　　出乎她意料的是，菲尔姆没有向她要法杖，甚至没有在树枝堆旁过多停留——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行囊，拿出了两块石头后又走了回来，她将一块石头的尖锐处对准另一块，用力一划，溅出的火星点燃了树枝。
　　……啊，原来是带了燧石啊。
　　米斯特默默的把法杖伸进水里，打算再洗一遍。
　　但菲尔姆忽然喊住了她：“米斯特，你过来一下。”
　　“哎，好。”
　　米斯特溜溜达达的走过去，从菲尔姆的身后探出头来看对方的神色，却发现菲尔姆的神情分外严肃，她也认真的起来，顺着菲尔姆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向了她正在烤的野兔。
　　野兔垂着四肢，尾部被烤出了些焦香味，偶尔有火苗从它的身侧窜出来，米斯特不自觉地向远离火光的地方移了移。
　　“你看它胸口的玫瑰。”
　　米斯特顺着她的话向野兔的胸前看去，却发现那玫瑰花瓣都有些向内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诅咒玫瑰在宿主死亡之后不会立刻凋谢，一般情况下能保留一天左右——和它被摘下来能保留的时间相仿——除非荆棘或玫瑰被攻击到，亦或者宿主的心脏被破坏。
　　但菲尔姆现在可还没烤到胸口。
　　菲尔姆蹲了下来，把野兔放在地上，用小刀剖开了它的胸口，发现荆棘只是虚虚的搭在它的心脏上，远比正常情况下来的松。
　　毫无疑问，诅咒减轻了。
　　米斯特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菲尔姆思索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从篝火中抽出了一根正燃着的树枝递给米斯特：“你别躲，拿着试一下——就刚刚我开始烤兔子的时候，诅咒玫瑰的花瓣有些恹恹的。”
　　米斯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被菲尔姆要求后皱着眉接过火把，听完她的话神情才渐渐舒展开：“是因为火？”
　　“应该是。”菲尔姆看着她的反应，点了点头。
　　米斯特蹲下来拎起了另一只兔子，把火把凑到玫瑰附近，看着玫瑰的花瓣一点点蜷缩起来。
　　“真的哎。”米斯特有些恍然，又有些无奈，“但是在别的地方也没有这样啊……又是北郡的特殊之处吗？”
　　起源之地的特殊体现在方方面面，在诅咒刚刚出现之时惊人的死亡率、对情绪的影响、随着深入加重、怕火……
　　米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都垂了下来，火把遥遥指向前方。
　　“我觉得很可能。”菲尔姆随意应了一句，她观察着米斯特的动作，问道，“米斯特，你在……四处旅行的过程中也会怕火吗？”
　　“啊？没有啊？我玩火可厉害了。”米斯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接着反应过来菲尔姆的意思，“我刚刚显得很怕火？但我之前放火烤蛇的时候也没什么问题啊？”
　　菲尔姆指了指米斯特手中的火把：“你刚刚不想接火把，昨天好像也一直离篝火比较远。至于蛇……我怀疑是你动作太快，诅咒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米斯特：“？”
　　菲尔姆：“你拿着火把有觉得好一些吗？”
　　米斯特认真感受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后不确定的回答道：“可能有点？”
　　菲尔姆点点头，也从身侧拿了一只兔子：“那等会我们拿着火把走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