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战火遗留的情思 债总是要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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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北疆的天气并不太热，尤其是深夜，空气还透着冷冷的寒气。冒着风雪来到北疆参加战斗的士兵们正三五成群的休息聊天，营房里的篝火是祥和的，没有战场烽烟之气。起初的军情不过是小股牧民对边城村庄的骚扰 ，严冬对于西凉是很大的打击，牧草牛羊都冻得差不多了。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便是踏入大齐的国境抢，但是当几十万大军呈列边关时，狼兵似乎也毫无作为了，一直都是小股的兵力在骚扰。没有什么仗要打，而这些兵的供给却不能断，这才是战事焦灼的真正原因吧。
等拖到大齐的士兵们疲了，空隙出现 ，再一举南下，定能杀得齐兵四散而逃。只是已到初夏，西凉人等待的空隙一直没有出现，大齐的军营里气氛没有紧张却也丝毫不见松懈。这些士兵曾在十二年前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当时他们还是稚嫩的新兵，现在已是经验老道了，他们曾发过誓，要为在那一战中死去的将领、士兵、百姓守好这片土地，决不让西凉人染指。
连将军的亲兵正在军帐中整理杂乱的军书手卷，他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穿着普通的军服，身上脸上同样是灰扑扑的。也许将军的亲兵是个很危险的行当吧，冰冷的剑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难道空隙出现了。这个人不但潜入了军营，还成功地劫走了连君策的亲兵。
连君策回到帐中时，军书还散乱着，其中还夹杂着一封信。“想要回人，古月湖边见。”握着信，连君策毫不犹豫地从冲了军营，很明显的圈套，身为将军的人却迫不及待地踏了进去，这种举动让人不解。
古月湖依着雪山，雪水沿着山脊流入其中，古月湖又被当地人奉为圣湖，是天的恩赐。虽然现在当地人已经成为历史，古月湖还是平静依然，倒映着中天的圆月。
人质被打晕了放在草地上，劫持者支着剑，坐在一旁，他知道连君策一定会来。风中出现了强势的气流，但不是杀气，长枪迎面而来，剑出鞘与枪头相撞发出“铿”的巨响。跃起剑直指连君策的咽喉，月下，剑客的脸上飞扬着凌厉，这人居然是大元帅的座上宾阮庭雪。好友相搏，没有任何余地，才对得起这份友谊吧。面对迎面而来的剑尖，不退反进，剑锋切断了耳边的鬓发，而卸下的枪头却抵在了阮庭雪的咽喉。
“哈哈哈。”笑着收起了枪，连君策躺倒在了地上，“要是在战场上，你可死定了，哪有面对敌人的咽喉还刺偏的。”
阮庭雪也坐了下来，面露鄙夷之色：“要是在战场上，你一定死的比我早，西凉人都会像我一样手下留情？”
“庭雪，你要做的我没有干涉你，我的事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处理。”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连君策发现这儿的月亮真的很美，甚至看不到一丝阴影。
“你真的决定好了，带他回京。”
“嗯，他不会被抛弃第二次的。”
阮庭雪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大元帅请来的说客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你要装晕到什么时候？”连君策面无表情地说着。
亲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面上的桀骜丝毫不像一个士兵，不知为何，很讨厌刚才的人，就像讨厌这时皓洁的月光一样：“他是谁？”
“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快走吧。”连君策迈开了步子却走得很慢，是照顾背后的人吧，倔强的复仇者，欠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相持的结局是双方的君主选择以和为贵，除了屯边的士兵外，大军撤回，这场争斗有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感觉。回撤之前，奉命出使大齐的敕炎太子已经在大齐禁卫的“护卫”之下，西凉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行军的速度总是快于大使的速度的，一月不到，连君策已经回到了京城的家中。
这样的行军速度本是平常，作为亲卫却累倒了，亲卫还住进将军府养病，显然很不正常。当然这是个秘密，在照顾这个亲卫的人，是连君策的母亲。作为将军却舍弃了百姓，即使是天子的命令，即使丈夫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惩罚始终会来的。连夫人知晓了一切，却没有反对儿子的决定，没想到化为历史尘埃的城池还有幸存者。只是这生存下来的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连夫人这样见识过铁血杀戮的人，也不禁流下眼泪。
少年面色苍白，发着高烧，替他擦拭身体时，满身的伤痕怵目惊心，在西凉他到底是怎样生存下来的？现在，他呓语着：“娘娘娘……”伴随着抽泣，低沉的撕心裂肺，连夫人把他拥入怀中，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这个怀抱好温暖，好久没有梦到娘了，梦里还是那个叫做南云的孩子，爹说过娘是从南边飘来的云彩，好美好温柔。如果梦可以一直做下去就好了，可只要是梦总有醒的一天，就像现在，梦里的南云醒了，已经是叫敕勒的俘虏了。睁开眼就看见了雍容华贵的夫人搂着自己，她和娘真像，一样的美丽温柔，连流泪伤心的样子都一样。好想叫一声娘，只是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醒了，快别动。”连夫人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站在一旁的伺候的丫鬟第来了水碗，连夫人亲自喂他，连君策似乎也没有享过这种待遇。水，粥，药一一喝完花费了南云不少精力，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连夫人轻巧的帮他擦干了汗，细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褪去了，焦急的心安然落下。
安心地笑落在南云的眼里，自从娘亲去世后，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他没有说一句话。至少再让他享受一刻这样的温暖，只是这一刻，闭上眼睛，南云忘掉了所有。
“怎么，不进去看一下，他好像醒了。”阮庭雪和连君策就站在门外。
“娘会照顾好他的。”连君策倚在身后的墙壁上，深吸了口气，好怕支撑不住会倒下去。
不久南云就睡着了，很香甜，连夫人轻轻将南云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娘（姨妈）。”
“哎，天下的孩子都是一个样子的，应该没事了，去看看他吧。”一天一夜没合眼的连夫人显得有些憔悴，在儿子面前自己一直是个严厉的母亲，所以依然保持着庄重的样子，一步步走开，即使很累。
“去吧。”阮庭雪看向了门内，不确定连君策到底对这个少年是怎样的态度，同情，愧疚都不像，那种朦胧的进退两难的感情，不知会伤到谁。
踏入门内，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平缓均匀，这就够了，决定了不再靠近，不能再伤害他。连君策随即又转身离开，门外阮庭雪等着他的决定。
“带他走吧，远远的。”
“好吧。”
床上的人在装睡，阮庭雪走近了，不觉奇怪，面前的生死考验不让连君策难以抉择，只是这个人就让连君策如此黯然消沉。点下他的睡穴，带他离开，保证他的安全，完成朋友的嘱托。
再次醒来，不想再装了，满屋子都是讨厌的气味，清静，纤尘不染，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睁开眼就看见一大片白色，好想弄脏他。
“你醒了。”阮庭雪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你叫南云，不知道君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
“梅白公子，阮庭雪，北边也有你诗在传唱呢。倒是您的朋友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敕勒吗？”南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打断了阮庭雪的话。
南云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在发脾气的小孩，完全看不出，是那个为西凉出谋划策，甚至不惜亲自潜入大齐军中的敕勒。“这儿是在齐，南云就只能是南云。”阮庭雪的语气生硬起来，小孩子的脾气可是越哄越大。
“你什么意思，软禁我？”
“知道就好,我不是君策，不会对你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愧疚。如果，你想利用君策，可是会死的很惨的，我这样的人，可不会讲什么，同情怜悯的。”阮庭雪语气冰凉的吓人。
“同情、怜悯、愧疚？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南云面上交织着凄然愤怒， “你在讲什么？你知道，你的好朋友对我做过什么吗？呵呵！”南云扯开了衣领：“这副躯体即使伤痕交错也很诱人，对不对？”
阮庭雪呆了，连君策没有对他说过这件事，亦或是更本说不出口，现在他几乎无法正视南云，努力平静下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晚饭我会送过来的。”
哼，这么容易就上当了，赶走了阮庭雪，心里会舒服一点吧。面对一只洁白的天鹅，乌鸦会自惭形秽的飞走吧，如果那只乌鸦的名字叫南云，他会选择赶走天鹅，同样是鸟为什么走的要是乌鸦？
南云的脸上丝毫没有得意的喜悦，只是绝望，只是绝望，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谎言？为什么这样拙劣的谎言还要相信，朋友不是会相互信任的吗？如果谎言被戳破，会是什么？
被推开的那幕一直留在脑海里，那句话也一直都在耳边徘徊。“南云，我留你在这儿，只是想带你回大齐，让你做个普普通通的大齐人，平平安安的过下去。”那个人用衣服包裹赤裸的自己，而自己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个人无动于衷的将自己塞进被子，转身离开。从此，再无过多言语。阮庭雪说对只是同情，怜悯而已，南云将自己蜷成一团，靠在床的一角，干涩的眼中流不出一滴泪。
“牵连到你真对不起。”阮庭雪一脸歉意的看着许彦修。
谁会想到南云就被藏在与将军府相隔不远的状元府。
“是朋友就不要说这样的话。”许彦修趴在檐廊的栏杆上，本以为应该远走的人，又回到了这是非之地，卷入新的是非，“倒是庭雪不怕我去告密。”
“这事并不需要告密。”阮庭雪笑得无奈。
“是呀。”忽然想到了伊月手札里的话，正是被贬入凡尘的仙人，才会被凡尘的俗事所扰吧。
“呐，彦修，你相信男子会对男子产生情愫吗？”
“啊？咳咳咳……呃？”许彦修不知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还是被阮庭雪的话吓到了。
“你没事吧？”阮庭雪问得很小心。
“没事，没事。”许彦修摇摇头，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连将军？”
“嗯，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战火遗留的情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