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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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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一夜的山风,清晨,许彦修在茶园醒来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昨夜一直在胡思乱想,竟然就那样睡着了。伸了个懒腰,许彦修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今天出太阳了,山间的鸟也叫得格外清脆。那个叫阮庭雪的人总是会打断自己的思绪,就像清澈的山泉印出了自己的影子,急功近利的白痴罢了。只是他为什么要为我隐瞒,若是此事传道皇帝耳朵中,恐怕自己早就身陷囹圄。
“彦修,你回来了,开个玩笑把你留在山上,你还真就没下来,呵呵。”阮庭雪站在衙门外像是迎接许彦修回来。
“二少爷,您快一点,宫里的人就快来了,被他们看见,说你回老家的事可就要穿帮了。”站在他身旁的家丁催促着。
看着阮庭雪的家丁背着包袱,许彦修知道他要走了,难道特意来这趟只为告诉我这个秘密:“庭雪,你这是要走了?”
阮庭雪走向许彦修,在耳边轻声道:“回京后,无论我家发生什么都请不要插手。”
擦肩而过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喜怒哀乐,都没有。许彦修转过身,淡淡的身影落在了眼中,他怎么说我要回京,任期还有好长呢。
“许大人,京城来人了。”许彦修还没有来得及踏进院门,就听见了衙役的声音。
宣旨的是皇帝的近侍,跟着一群侍卫,跪着的许彦修战战兢兢地得知自己要调回京城,虽然还是七品,应该算是升了吧。
“许大人,快起来吧,想不到遥临这山穷水恶的地方也能被你整治地如此康泰。难怪皇上会念叨你,这不一有空缺就调你回去了,他日大人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家这些日子跑的辛苦。”再次看见许彦修呆愣的样子,季胡露了个几乎不可见的嗤笑,殿试那天这人也是跪着忘了起来。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也许身家清白,没有与任何势力有瓜葛,才很珍贵吧。
许彦修心有余悸本以为是牢狱之灾,却是一纸调令,奇怪的是这种小事何须季胡这样的大宦官亲自跑一次。总不能说自己圣眷正浓吧,高踞朝堂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在路上飞驰,许彦修赶回京城赴任,跟在身边的许冒笑得合不拢嘴,自己的出头之日不远了……
现在在都察院工作的许彦修很有前途,还是一样的平易近人,连负责茶水的大叔都能和他聊上几句。离晚值还有一段时间,吃完饭,许彦修就在茶水间消磨消磨时间。
“唉,大人您那就别这么别扭了,咱这都察院,得看皇上脸色行事,他老人家看谁不顺了。谁就得出点毛病,你说的那位可是现在红的发紫的人物,怎么能挑他的毛病呢。”牛大爷正安慰着一脸菜色的许彦修,“这不先前,阮家那是没什么毛病可挑的,可皇上看着碍眼,不就找出阮家那园子是侵占良田了吗。咱小声的说呀,其实,那院子建之前,周围还是荒滩,后来才开的田。”
许彦修早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辞。回到京城,才知道京城最大的变故就是阮丞相因为占田的事致仕回乡,连带着大批官员撤换,才有了自己的位置。许彦修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皇帝是不需要完美的人才的,只有有缺点才容易被掌控,阮大人最大的过错便是没有过错。阮家的园子被封了,许彦修托人从里面弄出了一株梅树,也许这一动作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当时什么也没有考虑,只觉得那片梅林要消失了,只想要一株留作纪念。
然后,阮丞相的死讯就传到了京城,皇帝的怒气似乎还没有消,谥号都没有,他只能作为平民安葬。不久,阮家的园子起了大火,所有的梅树都化为了灰烬。曾经显赫一时的阮家就剩下了无权无势的驸马,还有布衣的梅白公子。
阮庭雪回到了西平老家,看到是父亲的灵堂,白色的招魂幡挂满了庭院。跪在灵前,却流不下一滴眼泪,本来只是想让父亲及早从朝事里抽身,却换回了这样的结果,这样的行为在皇帝眼里就是背叛吧。
换上孝服,看见大哥站在门口,阮庭雪轻笑:“这就是你信任的主子,回去告诉他,他真是天生的王者。”
“父亲给你的信,我没有看过,还有父亲的确是旧疾复发。”递上信,阮清言转身离开了。
“庭雪,爵位被削了,现在你已经和朝廷毫无瓜葛了,爹也可以放心的走了。但爹还不能让你去寻找你想要的生活,秀成很适合现在的位子,他冷酷,是必需的。我担心的是秀信,和你通信的人与秀信有关吧,找到他好吗?秀信是赢不过秀成的,他太善良,你和秀信都是爷爷最优秀的学生,爹答应爷爷要照应好他的却做不到了,你帮帮爹好吗?
至于爹的身体,早春你就不已经察觉了吗?
原谅爹的自私,好吗?”
信纸在阮庭雪的面前一点点化为灰烬,自私的人或许只有自己吧。
许彦修在整理卷宗,他是这块的中流砥柱,抄录誊写,过目不忘真是方便。就这样忙碌着,然后,喜从天降了,皇帝替自己和吏部尚书的千金做了大媒。
状元府挂满了红绸,一片喜气洋洋,许管家忙得不亦乐乎,这宅子即将迎来女主人,许彦修的仕途更是一片光明。
许彦修坐在院中,不是沉浸在已将新婚的欢喜之中,而是都察院前御史现在的户部尚书出了问题,而都察院上上下下都视而不见。自己是否也应该这样选择呢,可是这样的蛀虫迟早会毁掉大厦的。
在反反复复的思量中,妻子进了家门,忙碌的婚宴让许彦修疲惫不堪。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于青没有一般千金小姐骄傲,平实温柔,像清泉一样替他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原来花可解语是真的。
现在是新婚的第三日,于青当然没有像一般妇人一样,三日下厨房,洗手作羹汤。她在收拾自己的嫁妆,金银之物,早就交给贴身丫鬟打理了。这些则是于青嫁做人妇之前的记忆,当翻到一本本札记时,泪水却涌出了眼眶,这些并不是自己的东西。
“青儿,怎么哭了,是想家了吗?”许彦修走进房时,正看见于青在小声抽泣。
于青忙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彦修,没有啦,昨天我们刚回过家的不是吗。我是看到了伊月姐姐的手札,想起了她,心中有些难受罢了。”
“伊月?是阮公子的妻子?”许彦修轻轻抹去了还挂在于青腮边的一滴泪。
于青点点头:“我还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带着我玩,还记得她怀孕时脸上总是带着幸福的笑,没想到她就那样走了。现在连阮家也破败了,就像浮云一样,被风吹散了。”
许彦修小心翼翼地将泪水涟涟的于青拥入怀中,不禁又想起了阮庭雪,连番的打击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那张堪比月亮的脸一定覆满了阴云。即使面上没有,心中也满是伤痕吧。
“也不知道小庭哥哥去了哪里?”于青又叹了口气。
“他不是回家乡西平为父亲守孝了吗?”许彦修皱了皱眉头。
于青从许彦修怀中离开,摇摇头:“我们成亲时爹爹曾派人到西平找过他,但是他连西平的老宅都卖了,家里的仆人也都遣散了,就像人间蒸发了。”
“他应该是遨游天际的鹰吧,离开伤心的他才会忘却了过往,从新开始。”握住于青的手,努力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期望友人能够平安,“我们应该相信他不是吗,他是会创造奇迹的不是吗?”
新婚的假期结束了,回到都察院,不知是想到阮家的不平,还是为国之大厦,还是想险中求富贵。许彦修居然直接向皇帝递了折子,犯了官场的忌讳,越级,还不是越了一级。结果,许彦修,还是都察院的七品小官,户部尚书却结实得挨了一刀。再见天子时,才发现那看似平和的眼神中暗藏的是不见底的深渊,再次庆幸自己保住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