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洪水中的繁星 太热烈，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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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同学的悲惨命运是显而易见的——不仅被当堂的科任老师叫起来一通好骂，还被押送到办公室，由班主任老韩亲自接力，继续教育。老韩当了王浩两年班主任了，当然知道王浩每天晚上忙着在互联网上“施展拳脚”，这样白天难免拳脚施展不开，只得课上稍微休整休整。只是老韩真没想到，王浩能给他高三开学第一天就在其他老师课上开始“休整”，一下气得不行，拎起一只耳朵就开始教训。
陆杰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看热闹的好机会，一下课就立马窜到一边，扒着门框看起热闹，就差搬个小板凳过来坐了。一检测到老韩的指定台词，立马飞奔回班级里开始模仿:
“这个王浩噢，听到没有噢你，今天第一节课你就在人家老师课上睡觉啦~你昨天晚上又几点钟睡?高三一开始你就熬夜你将来怎么办噢~以后不许睡了，懂不懂?”
一众原先老韩班里的同学早就对幸灾乐祸的陆杰见怪不怪了，全都笑得四仰八叉。沈嘉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看着陆杰夹着嗓子模仿老韩的口音，看着他周围一大群同学被他逗乐得听不下来。
他不懂为什么陆杰身边簇拥着这样多的人。
他们本来就高，坐的也是教室后排，大半班的同学都被吸引过去了。就连原本不是老韩班里的同学，也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咧嘴而笑。
当然，还是有人没有靠过去的。有留在座位上笑懒得站起来的同学，比如花耀扬；有盯着陆杰看，不给面子不咋笑的同学，比如沈嘉；当然，还有专心用功的同学，比如方才那个皮肤很白很白的男生。
沈嘉摇了摇头，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毕竟是开学第一天，这些内容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况且七中抓得不紧，到了高三开学居然第一轮才刚开始，他自己都已经复习了两轮了，所以翻了翻笔记看看就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听的。不过他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非要保证都完美，没有不足了才可以。他选择了合上笔记，就一定是因为没有值得复习的了。
他也不想复习。他想看着陆杰。
他抬起头，看见花耀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于是花耀扬向他笑了一下。
沈嘉愣了愣，上课铃已经响了。陆杰意犹未尽地坐回座位，心不在焉地翻翻笔记，眯着眼往前面看。
门口那边，王浩终于大罪得赦，打了个报告进来了，一边耳朵啥也没有，另一边却红红润润，看着被捏的大了一圈。
周围一圈同学全都拼尽全力憋笑，陆杰也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陆杰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却发现陆杰只瞄了一眼王浩而已，他只是借这个机会偷看那个皮肤白净的男生。
他静静坐在那看着课本，一言不发，一点也没有想笑的意思，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下课后，沈嘉跟在陆杰身边，看着他慢慢走着，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陆杰看到了沈嘉在看自己，于是笑着问他:“怎么了?”
“你...有心事吗?”沈嘉轻声问道。
“没有，没什么。”陆杰笑道，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其实...”犹豫了一会，陆杰才又说道，“其实，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啦。我和你说，你千万别和别人说啊，哪怕是老胡都不行......”
沈嘉注视着眼前少年轻皱的双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其实吧...我，我有个喜欢的人...”陆杰一边缓缓地说一边往前走。
沈嘉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加速了许多，一瞬间脑袋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不知道如何回话。他盯着陆杰轮廓分明的侧脸，阳光透过树隙的碎斑在他脸上缓缓向后移动。他卡了好久的壳，然后回了一句:“啊...是谁?”可是他好不容易开了口，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去问。他既不能和沈嘉算得很熟，也根本不认识他身边的人，就算陆杰肯说，好像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噢，这个...”陆杰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我前几天不是发烧吗?其实我这人，也没那么容易发烧的。主要你来前几天我...没咋睡好，白天又到处跑，所以发了烧。”
“嗯。可是...这跟你有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那几天，就在忙着和我喜欢的人...告白。”陆杰垂着眼眸低声说道。夏风吹过少年的卷发，露出他脸上单纯而稚嫩的忧伤。
“嗯。”沈嘉的呼吸有些急促，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表示他听见了。
“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好多种喜欢。”陆杰苦笑了一下，“可是有种喜欢是不能明说的。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会认同这种喜欢，就好像这种喜欢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一般。”
沈嘉想起陆杰不敢触碰别人的双手，想起他明目张胆的手机壁纸，想起他发烧却仍要弹起的吉他。换作是以前的他，他一定会直接说“不知道”，“与我无关”。可是他也想起了那几件刚见面时就买来的衣服，想起一起缩在床上化身两个被子团的夜晚，想起陆杰...
想起陆杰的脸，想起陆杰卷发被吹动，想起他弹吉他时纤长的手指，想起他张扬而自信的笑。
“就好像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这样的感情吗?”沈嘉缓缓说道。
陆杰愣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注视着沈嘉。沈嘉原本总是喜欢低着头，他害怕和人注视，此刻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让他有勇气毫不躲闪地直视身边少年的眼眸。这种力量不知从何所起，却如此坚定。
“你...为啥这么说啊?”这次居然是张扬的陆杰先避开了沈嘉的目光，低下了头。不知道是不是沈嘉的错觉，他居然觉得陆杰的声音有一些小小的沙哑。
“因为我哥哥和我说过，他喜欢男生。”沈嘉轻声说道，“他告诉我，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就好像要把两块磁极相同的磁极贴在一起，这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啊...”陆杰有些惊讶。
“但是...这没什么。”沈嘉认真的说，“我哥哥告诉我，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值得隐藏的。不用管其他人怎么看，不需要。”
陆杰抬起头又看见了沈嘉专注而认真的眼眸。
“你哥哥这么想吗?”
“是。”
“那...你怎么想呢?”
沈嘉沉默了片刻，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我哥这样说，所以我也这样觉得。我自己...不知道。我不知道‘喜欢’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从来不知道。”
陆杰被“哥宝男”弄得不知道说啥好，只好换个话题，讲回自己发烧的经历。
“其实，你来前几天，我不是去告白了么?”陆杰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我告白的...就是个男生。”
“嗯...”沈嘉极小声地“嗯”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猜到了，却仍在听到陆杰向别人表白时心里咯噔一声。他调整了一下音量，尽量听起来平静地问道:“后来呢?”
“我们本来也算朋友吧。”陆杰轻声说，“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我约他出来，在公园那里摆满了用我自己折的星星，等着他来。”
陆杰在书包里掏了一下，掏出了一小把用纸折的五角星。五颜六色的，有的还缀了亮片，显得十分好看。沈嘉小学的时候虽然没钱买这样的玩意儿玩，但是也见同班的同学玩过所以还算有点印象。
“这里只剩一点没用完的了。我从上学期期末考前就开始折，折了好久好久。最后，我在约他出来那天，在地上用我亲手折的星星摆满了他的名字。”陆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到现在做过最浪漫的事了。”
“他来了，可是他走得很快。就在我鼓起勇气和他说出我对他的钦慕之后。”陆杰轻轻的说，“他很大声地告诉我——我是一个变态 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正常人怎么会喜欢同性呢?太好笑了，实在太好笑了。”
“我带了吉他过去，本想给他弹一首，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我收拾着地上的星星，想把它们带回去拿个罐子装起来，却突然...下起来暴雨。找不到了，全都找不到了，就好像被下雨漫起来的大水全冲走了一般，只剩我书包里还装着的这些。我放弃了，准备乘公车回去，可是公车已经停了。”陆杰的声音很轻，沈嘉却在其中听到了超出这个年龄重量的悲伤，“所以我...淋着那天的暴雨，一个人走回去了。老胡...我妈很生气，我只说是贪玩误了车。我只能这么说。我从来未和我妈提起这件事。谁知道我妈会怎么想呢?会不会也觉得我不正常，我是个疯子?”陆杰摇了摇头。
“我不会这么觉得，永远也不会。”沈嘉突然说，“你真的很好。”
陆杰听闻，抬头笑了起来:“谢谢。”
沈嘉注视着陆杰漆黑的眼眸。明明已经是半步大人的少年郎了，陆杰却总还是像个小孩子般，那样热诚地对待别人，那样天真地相信别人。或许他以后还会为自己的张扬和热情付出代价，但此刻他仍旧选择相信。
“今晚一点你来我房里吧。”陆杰突然笑着对沈嘉说。
“...啥?”沈嘉被他吓了一跳。
“上次说教你吉他，可是开学了，没放假弹吉他会被老胡骂得狗血淋头的，所以只能半夜来。”陆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沈嘉看着他愣住了。他从来都睡得很早，因为他白天看书学习的时间很长很集中，基本不花时间在任何别的事情上。可是这一次，沈嘉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陆杰的要求。
他莫名地想起孙悟空去找菩提祖师学艺也是半夜三更。当然，他可学不到什么长命百岁的仙术。他从没学过任何跟考试无关的知识，他也不是很想学会怎么让这个挂着几根弦的木头盒子发出好听的声音。他只是本能地想和身边这个人待在一起。
凌晨一点，沈嘉悄悄睁开眼。等终于适应了黑暗，他踮起脚尖悄悄绕过胡女士和陆爸的房间。推开陆杰的房门，借着一旁书桌上微弱的光亮，他看到了一个赤裸上身的少年正抱着吉他，光滑白皙的脊背暴露在他眼前，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起速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洪水中的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