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此间花木 开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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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杰开学前最后几天过得很苦闷。
原因很简单——全天下没有哪个正常的妈妈会给趁着五分钟空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并且发烧还没好的熊孩子好脸色看。如果不是陆杰现在发育完像一株被打满了生长素的野稗草似的窜得人高马大的，少说得被揍一顿然后晚上写检查。
当然，现在也并没有好过到哪去。在胡女士的威胁下，陆杰被迫老实了几天，拿起了几本课本装模做样地看了起来，并且每天空调温度还有严格限制——这当然对陆杰是堪称现代酷刑的惩罚，当然，刚犯了事被胡云秀一通乱七八糟的教训过后，他也不敢怎么明目张胆地反抗，只能对着课本貌合神离地假假亲昵一番。
沈嘉的最后几天同样也很苦闷。
他不仅被胡女士当成共犯也好好训了一顿，还被以“你跟那小子混在一起迟早学坏“为由强制迁徙到书房睡沙发床了。
沈嘉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看起来很照顾自己又很客气的要求如此抗拒。是习惯了两团被子缩在冰箱里互相挤来挤去吗？还是舍不得陆杰发烫的“温馨感”呢？
还是……
沈嘉猛地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懂。当哥哥第一次跟自己提起的时候，自己什么也理解不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那么自然地靠近，然后在一起呢？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问哥哥，哥哥却只是笑了笑，说他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而已。
哥哥说，就像他遇到了杨哥才明白，嘉儿也只是还没有遇见那个正确的人。等到嘉儿遇见了，自然就懂了——你会为了他的难过而难过，为了他的开心而开心，他也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被牵动内心。你会不由自主地想和他靠近，想了解他的一切。当然，你也会因为他和别人说话而吃醋生气，嫉妒不开心......
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不知道，没有人能知道。
沈嘉更.......苦闷的是，开学之后，陆杰这颗四处散热的小太阳又回到他自己的宇宙中心了。
分班结果出来似乎并没有对这个把读书忘到外太空去的少年有什么影响，因为貌似半个班的人他照旧认得。他从班级前门走到后门，一招手便是大哥姐姐妹妹弟弟地叫。连班主任也是陆杰以前的老班主任，陆杰一见面连“老师”都懒得喊了，全都是老韩早上好老韩晚上好的。
他只是挑座位的时候默默缩在了陆杰同桌的位置上。下课看着他到处聊骚，上课又看着他忙着传纸条。结果陆杰当真忘记了同桌的沈嘉——一个暑假没见了，他可想死他的小团伙了。这下都分在一个班，嘴都笑歪成个敲开的木鱼了。
第一节是班主任“老韩”的课。这个“老韩”，沈嘉仔细听了听自我介绍才听明白，原来“老韩”并不姓韩，他全名余黎临，“老韩”又有口音，自我介绍念快了像是念“雨霖铃”似的，结果高一的时候，也是第一节课，陆杰就嘴欠地补了一句“寒蝉凄切”。叫着叫着，既不是老余也不是老临，反而成了“老韩”了。
老韩教了陆杰两年了，也知道陆杰是什么货色。不闯祸不惹事他就谢天谢地了，也懒得去管这小子叫他韩也好不韩也好。只要这小子肯下点功在读书上，别说老韩，叫他老头都成。
“喂，杰少，暑假哪玩去啦?”上面老□□赶着在那天花乱坠地强调着高三班级的注意事项，后座一个瘦瘦的男生推了推陆杰的后背，陆杰立马整个往前缩了一下，回头小声骂道:“没事别瞎碰你爹！喊你出来你又不出来，真是的！”
“我倒是想问你啊，暑假是不是跟花姐闹掰了，怎么不跟花姐坐一块了啊？”男生笑着看了看坐在陆杰同桌位置上的沈嘉。沈嘉闻言侧着头回看了一下，男生笑着挥了挥手，算是一声招呼，“你好，我叫王浩。”
沈嘉打量了眼前这人。短寸头，方眼镜，比碳还黑的黑眼圈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住了他的眼白，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想起一部叫《山村老尸》的老电影......
陆杰这才意识到，沈嘉今天一直没和自己说过话，连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叫沈嘉。”
“朋友？这么铁啊！连花姐位置都抢了？”
“滚，瞎扯啥呢……”
“咳咳，我说有的同学噢。”台上的老韩终于看不下去了，故意低着头，凶狠的眼神故意不透过镜片注视着陆杰的方向，“现在是上课时间欸，一直嗦什么话噢。我等会让你出去站着欸，懂不懂？”
陆杰闻言这才灰溜溜地把头转过去，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
老韩交代了大半节课的注意事项，好不容易要讲到正事班委选拔了，却发现已经快下课了。老韩让同学们想要申报班委的同学下课后去他那登记一下。
沈嘉没有动。他注视着陆杰一下课就飞快地窜到老韩身边，要向老韩报名。他一边排着队一边和身后一个散着到肩长发，笑容很甜美的女生聊着。一直等沈嘉和那个女生都和老韩报完了名走了下来，他注意到第一排有一个男生这时才走上前去报名。那人皮肤很白，嘴唇轻松地薄出了一股刻薄感，自带了一股冰冷的气场。沈嘉留意到陆杰下来的时候可以避过了这个人，这个人也刻意避过了陆杰。
“沈嘉啊，你咋一直盯着陆杰看哪?一下课就没听过。”王浩突然开口问了沈嘉一声，把沈嘉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看到王浩摸摸脑袋，正一脸迷惑地注视着自己。
“噢，那个，我......”沈嘉像是从厨房吊顶天花板上偷跑下来吃大米被逮个正着的老鼠，一时间窘迫得语言组织能力全失，只是看着王浩的黑眼圈，失去了语言能力。
“啊，你大概是在看陆杰和花姐吧......嗯，那个女生叫花耀扬。”王浩挠了挠头，虽然没想通沈嘉窘迫在那里，但是还是非常快速地转了个话题，“她人特别好，我们都喊他花姐。陆杰跟她尤其好，之前都是做同桌的。老韩还以为他们谈恋爱呢，很认真地把陆杰叫上去谈了一次”
“啊，他们......”沈嘉本来想问，难道他们是男女朋友吗，没想到王浩已经抢先模仿起了老韩奇特的口音，讲述当时陆杰受训的奇特经历:
“我跟你嗦噢陆杰，你现在别看你成绩勉勉强强过得去的样子噢，其实你自己原本不止这个水平的懂不懂?诶，要好好努力，不要整天和耀扬走那么近。现在这个年纪谈什么恋爱?诶，我都知道，不用解释。我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我不知道你咋想的嘛?你自己要心里有数，懂不懂?诶~”
王浩模仿到结尾，突然又来了一段标志性的拉长音，一个“诶”居然“诶”出了一个完整的八度升调，沈嘉忍不住噗嗤一声，捂嘴笑了起来。
“在聊啥呢，笑得这么开心?”此时陆杰已经走了回来，花姐笑着跟在他身后。
“吼，花姐好!一个暑假不见又漂亮了!”王浩笑嘻嘻地和花耀扬打招呼。
“那我呢?我也一个暑假没见了啊?”陆杰笑眯眯地凑过去问道。
“你?你不还是那屌丝样。”王浩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行啦行啦。陆杰，这位是...你朋友啊？”花耀扬笑着看了看沈嘉。不知道为什么，沈嘉总觉得她的眼神不怀好意，仿佛知道些什么一样。
“对啊，是我朋友，这学期才转来。”陆杰笑了笑， “他叫沈嘉。沈嘉，这个是我......嗯，花姐!”
沈嘉看着他们聊得和乐融融的样子，只轻声说了声:“你好。”
花耀扬之前都是和陆杰坐一排，此时却因为自己主动占了陆杰旁边的位子，没和陆杰坐了。她会不会是喜欢陆杰，然后心里头有意见，所以才那般打量自己?不然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儿，有什么好打量的呢。自己会不会招人嫌弃......就和以前那样。
可是，陆杰分明也和花姐关系很好。可是那可疑的手机壁纸，不愿意和人肢体接触的怪毛病......陆杰应该是不太喜欢女生的吗?可是他分明和很多会不会是自己的到来，才让他这般不自在......
沈嘉心头这样揣测着，默默地抓了抓椅子边儿。他想不明白，但他更怕招人不爽，更怕被人瞧不起，更怕被人......侮辱。
就像过去那样。
上午几节课的老师除了老韩全是新老师，陆杰也是因为这点才比较消停，没有再去到处传纸条。虽然第一节课大部分老师都还在讲解课堂要求和自我介绍，但是因为高三时间紧张的关系，很多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沈嘉全程听着老师的讲解，默默地用笔在本子上记着。有些是老师的要求，也有些正式的笔记。不知道为什么，转学前上课目光总盯着老师，恨不得把周围那些讨厌的人从他的视线范围全部摘除的的他，此刻除了专心记笔记，总还忍不住地把视线往旁边那个人身上移去。
陆杰也翻开着一本笔记本，但是上面白花花的，属于是干净到老胡老韩看了都要流泪的地步。他倒是老实，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手机在课堂上拿出来玩，可是一会铅笔在桌子上画着什么，一会又是摆弄着乱七八糟的文具，一会又悄咪咪地瞄一眼花耀扬在干嘛，一会还看一会窗外的云是个什么形状。这些都干完了，还能腾出空闲来稍微和老师对视一下，和着老师讲课的节奏抑扬顿挫地点点头......
沈嘉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看这个上课像杂耍的大忙人，继续低头记着笔记。
不知道是不是沈嘉的错觉，陆杰总是偶尔会瞄一眼方才那个很白很白，看起来像主动避开陆杰一样的男生。陆杰很小心，眼神总是小心翼翼，从不多偏移一分。好不容易不瞟了，又开始在桌子上画着什么。
沈嘉也很好奇他到底在画什么。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瞟到了他的桌面，才看到上面写着一句话，旁边还画着一棵......很漂亮，很精致的树。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沈嘉知道这句话来自哪里，可是他却想不通陆杰为什么在桌子上写。正分身琢磨着，突然听到一阵均匀而有力的呼吸声，逐渐转化为了呼噜声，声音还越来越大。最初只有几个人注意到，结果慢慢地全班所有人都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连老师也停了下来。
沈嘉一回头，才看到王浩抱着头趴在桌子上，脑袋随着自己的呼噜声一起一伏。
他的黑眼圈果然不是装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此间花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