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床边的人 好好睡觉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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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醒的？现在好点了吗？”沈嘉把书放到一旁，收回了正向手机伸出的手。
陆杰其实醒了很久了，他只是单纯地想逗逗沈嘉，于是便一直假装睡着偷瞄认真看书的沈嘉。而沈嘉也确实够“认真”，丝毫没有发现眼前的病号在装睡。
陆杰很放心地偷瞄着沈嘉……直到看到沈嘉在点自己的手机，把这个大病号吓了一跳，不过沈嘉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房间里也没有钟表，所以沈嘉应该只是在确定时间而已。
需要担心的只有在自己的手机锁屏界面大秀身材的布拉德·皮特……
陆杰最初把手机壁纸直接设成桌面壁纸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在启蒙——嗯，“性”启蒙和“同性”启蒙——之前就已经很喜欢这个好莱坞男星和他的电影了，加之陆杰的父母从来不擅自翻动他的手机，陆杰又是个人机分离十米自动爆炸的低头族绝症哥，陆杰便放心大胆地抱着“养眼”的目的把自认为布拉迪·皮特最性格的一张半果照放在了桌面。偶尔被瞄到几次，就说这是自己偶像，自己也想这么帅身材这么好……
“刚……醒没多久。”陆杰挠了挠头，感觉头有点晕，但他还是借着这些动作心虚地把手机拿到手上，“咳咳，要不你去书房看吧，一直待在我旁边能看得下去什么书呢。”
“没事，我要照顾你。”沈嘉看他没啥大碍，于是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毛巾取下来，拿去洗了洗，换了一条新的毛巾，全程都很小心地避开了陆杰的皮肤。
陆杰心想自己真是倒霉，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刚不坏之躯偏偏在家里来人的时候得病了，还得要人家照顾自己。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我去！”陆杰挣扎着要起来，却没料想到他的手根本没撑到床上，一瞬间撑空了，差点歪着身子整个人滑倒地上，还好沈嘉眼疾手快给他扶起来了。
“你不用逞强的，安心休息就好啦，不用怕麻烦我。”沈嘉垂着眼说，“我妈妈以前经常生病，我就像这样照顾一边看书一边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陆杰半靠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沈嘉。
“你妈妈…陶姨她，经常生病吗？”
“…她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不聊这个了。胡阿姨出去买菜了。发完烧醒了应该挺饿的吧，你要喝完粥吗？”
沈嘉这么一说陆杰才感觉到腹底空空，于是便点了点头。等陆杰端了碗粥来，他又发觉自己还有些反胃，根本喝不下几口，于是干脆又放在一边。
“会很烫吗？”沈嘉问。
“不会，我只是……呃，有些不想吃。”
“你应该刚退烧没多久，没食欲是正常的。还是再睡一会吧，晚点我再叫你起来吃。”
陆杰听他的话躺在床上，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他是咋知道我退烧没多久的？他摸了我的额头吗？那他为什么给我换毛巾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额头？
过几天就开学了，会和之前的同学同班吗……他想念自己的好朋友们，可是莫名地又宁愿不同班。
老胡说沈嘉成绩很好，还是托了老爹的关系，所以应该会在实验班吧？也不知道实验班的老师严不严，夜自修还能不能溜出去玩……
他是不是看到了我的手机……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怎么用男人的照片作壁纸……
也许真的像刘庭树说的那样，自己就是个怪胎呢。也许全天下的男孩真的都和他不一样呢。
陆杰睡得天昏地暗，头脑里的胡思乱想能绕地球好几圈。他确实好几年没有发烧了，不过想来也是暑假前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中郁结，出去流流汗，顶着北极温度的空调一吹，要不发烧也难了。
等他再醒的时候，天依旧渐渐地暗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那是独属于胡女士的协奏曲。沈嘉依旧坐在他床边，只不过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柜灯，正在那看书。他眼睛低垂着，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书，用着极其不防近视的青少年常见错误姿势看着书，额头离书就几厘米远，好像要把书上所有的知识凶狠地狼吞虎咽完一般。
沈嘉貌似刚洗完澡，头发上氤氲着水汽，身上已经换上了陆杰昨晚给他买的衣服，那是一件米褐色的短T。
他就这样在我旁边坐了一整天么？
从傍晚到现在整整一天啊。
陆杰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一次深夜发烧的经历。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那个晚上老爸上晚班赶不回来，已经是很晚很晚了，当时他们家条件也不如现在，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那时的胡女士还远不如“老胡”那么老练，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小胡“。陆杰记得她一个人把烧得滚烫的自己叫醒，摸自己的额头确定体温，然后背着自己去医院。她那个时候身体那么瘦弱，却还是背着他走出。大街上很黑，路灯下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到小胡沉重的喘息声。小胡后来实在背不动了，于是就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慢慢慢慢地往前走。
陆杰记得那时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一直想直接睡过去，可是带着哭腔的小胡却一直让自己不要睡，让自己再坚持一下。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已经在打点滴了，脸上挂着泪痕的小胡在一旁睡得很沉，睡得甚至有点打呼。他记得自己醒了之后头很晕，静静地盯着小胡看了很久很久。
说来真是奇怪，那个时候陆杰还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屁孩，可是却莫名地在发烧的情况下记住了那天晚上的细节。他还记得那晚的夜有多黑，记得小胡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和哭得通红的眼睛。
之后还有发烧过吗？也许有，但是那一定也是很久之前了，至少也是上高中以前，他早不记得了。
“那个…“陆杰一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已经好上许多了，”到饭点了吗？“
沈嘉终于把眼睛从书上抬了起来，看着陆杰说道，“嗯，快了。你有胃口吗？你今天白天都没吃多少，晚上再怎么样也该吃一点了。“
“我确实挺饿的……那个，你能先帮我把吉他拿过来吗？“陆杰指着墙上挂着的吉他包说。
“啊？现在？“沈嘉疑惑地看着他。
“对，咳咳…就是突然想弹了。你拿给我呗。“
沈嘉看着陆杰真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想起了刚到他家时他背着吉他风风火火地闯进门的样子，于是在劝他好好休息别乱动和听他的话之间选择了后者。
陆杰抱起吉他，扫了一下弦，在起了个势之后开始了演奏。
沈嘉放下书，期待地看着他。
陆杰并不是装文艺——他脑袋里的文艺基因估计早就发烧烧光了。只是他突然来了兴致，很想在沈嘉面前弹一弹而已。于是沈嘉就着厨房里油锅烹饪的火爆声响开始了——他的脑子的确烧得有点昏头，已经记不得了完整的谱子。于是便先是一段《500 Miles》，再是一段《Lemon Tree》，最后又接了一段自己很喜欢的电影中的配乐《Opening》。
沈嘉静静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停留在琴弦上，划过、扫过又或是拨过，一声一声，空旷幽远，浪漫深沉……也许也没有那么空旷，因为胡女士的厨房交响曲才是主旋律。
“弹什么弹啊？醒了快来吃饭！一天都没吃啥东西，想饿死鬼投胎啊！”胡云秀大喊了一声，打破了寂静，陆杰笑着叹了一口气，收了收吉他准备下床。
“你弹得真好。”沈嘉一直默默听着，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谢谢。咳咳……改天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我弹给你听呗，就当作你今天一直守在我旁边照顾我的谢礼。”陆杰笑着回道。
沈嘉看着陆杰的疲惫但是恣意的笑，下意识地也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呀，原来你会笑啊！”陆杰撅了撅嘴，“之前都没见你笑过。”
“说什么呢，当然会了，怎么会有人不会笑呢？”沈嘉笑着站起身，“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可怜的陆杰还是有点低烧，胃口也没恢复多少，一双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片菜叶子对付了几口米饭后就再吃不下了。沙发床还没到，本来沈嘉想主动请缨去沙发上睡觉的，可是陆杰对着老胡一顿死缠烂打，说人家远道而来怎么可以赶人家去睡沙发，自己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肯定不会影响人家此类，就差趴地上撒泼打滚哭说我是病号得听我的了。
胡云秀无语地摸了摸额头——你想跟人家睡，人家不一定想跟你睡呢。空调开得跟冻库似的人现在又烧得像块暖宝宝，谁想睡你旁边受刑啊？
让胡云秀吃惊的是沈嘉还真想睡他旁边受刑……
嘿，这两小子，啥时候熟得这么快吗？
今天仍旧是两块被子团子缩在床上，只不过胡女士严令禁止把空调开到冻库温度，逼得陆杰热的不行额头直冒汗，又被严令禁止盖好被子，只能乖乖缩好。
“那个…你学了很久的吉他吗？”沈嘉团子轻声问。
“大概三四年了吧。怎么了吗？”陆杰轻声回答。他这会喉咙还是不太舒服，声音仍有点紧。
“你弹得真的很好听。”
“谢谢。”陆杰笑道。
“我都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触乐器……”
“啊，那你想不想试试呀？我给你做老师！“陆杰团子一听到有机会能勾搭别人陪他乱玩，立马兴奋了起来，兴奋地蠕动了一下。
“啊，这…“
“没事，当消遣嘛，平常在家放假的时候我来教你呗！而且你不知道，弹吉他真的很能舒缓压力释放情绪！”
沈嘉心想看着你就不像会有情绪和压力的人。
“谢，谢谢。“
“没啥。你至少得在我们家待一年嘛。我和你说，老胡她人很好的，只要不学坏不自暴自弃，平常爱玩她才不管呢。我原先班上那群朋友可气死我了，好不容易放个假，都要高三了，每一个愿意陪我出来玩的。你可不许跑，开学前要陪我玩玩。“
“不是马上就要开学了吗？”
“这有啥？如果分完班还有我以前的朋友，我介绍给你认识呀！他们人都很好的，你不用怕融入不进去！”
“好……”
可是陆杰以前的朋友，真的能和自己相处得很好吗……自己和陆杰也才认识这么几天，到一个陌生全新的环境中学习，会不会又和以前一样格格不入？
还有那些找麻烦的人，会不会找过来？他们已经很麻烦陆杰家了，他不想再把麻烦带过来。
他猛地想起自己第一天的猜疑，默默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沈嘉突然低声说。
“突然说这些干啥？”陆杰嘿嘿笑道，“我跟他们关系都老好了！你专心学习吧，没人会因为你是转学生欺负你。”
沈嘉抱着枕头沉默不语。
“陆杰，我还有个哥哥，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昨天听陶姨说了。怎么了嘛？”
“他现在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咖啡馆。你喜欢喝咖啡吗？我们一起去喝一次吧，就当我请客了。”
“你干嘛要请我呀？我也没干啥呀？”陆杰口头上不要，心里已经快疯了——这空调开这么高怎么睡啊！陆杰拼命忍耐住把被子摔到地上的冲动，此刻又想象到冰咖啡的温度……嘶，就算是苦得和中药似的咖啡还是什么老胡的秘制冰糖雪梨，不管什么都好，快拿来给我降温吧！
“就算一起去玩一次吧。我哥哥人很好的。”沈嘉低声说，“不告诉胡阿姨，我们偷偷去。”
“嗯，行吧！只不过马上就要开学了，得让我想个借口溜出去！可恶啊，偏偏我在这个时候感冒了，要不然我就随便溜了！现在老胡肯定不会让我溜出去了！”
“我来想办法。现在先休息吧。”沈嘉轻声说，“那个，你今晚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嗯，是两件事。”
“啊，什么事？“
“不要踢被子，然后……嗯，就这一件。”
陆杰：“……”
其实确实是两件，第二件事情是：不要睡着睡着趴到我身上来。不过沈嘉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床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