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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忆 那是他的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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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立在微风习习的黑色世界。或许在老人的眼中,有一处是终于亮起的光。
江宿白和祁泗算是默契,都转过头想看对方意见,不然也不会同时对上对方的“熊猫眼”。
“……”
老人见他们半天没个话,又补充一句:“有什么事,明早再论也不迟。”
他轻缓转头,看了眼有些破败的木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很快便移开了眼睛,似是不愿看见。
“来吧,不收你们钱。”老人说。
两人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沉默几秒,还是就同意了。即便眼前老人的心思并不纯粹,他们还是想在这黑夜里有个归宿。
木屋通常都很坚固,而他们住进的这个却是有些破旧,角落里的木板多数已经发霉。
屋内排面不算很大,只有左右错开的两个房间,然后就是厅堂和狭小的庖厨。
老人在前面带路,直走到右边的木门前,他动作缓慢地伸出手推开门。
房间里的一切与木屋表面,犹如两个不同房子,并没有江宿白他们想象的那样糟乱,而是被收拾得干净利落。
老人:“家里救我一个人住,床榻没布置那么多,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祁泗和江宿白不一样,他做不到对别人张口就来看似真实的微笑,便默然走近房间,仔细观察。
江宿白闻言礼貌地微笑回答:“老伯客气了,该是我们向您道谢才对。”
老人抬起手摇了摇,轻轻叹息一声。
江宿白:“时辰晚了,您不必再关照我们,这便回房休息罢。”
老人闻言看了他和靠在门上的祁泗一眼,嘴唇一张一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迈着年老摇晃的步子回屋了。
江宿白待他关上门后才转过身,他没去在意门旁的祁泗,径直走到木床边拾腾。
而祁泗却直愣愣盯着他的背影,过去好一会儿才关上门道:“你怎么想?”
“你是问那个老人?”江宿白说,“再平常不过的百姓罢了。”
祁泗放下抱着的手,他一步步走近白衣仙师,步履轻盈,几乎听不出来。江宿白还差最后一个被角便整理完成,却在这时被那人猛地从背后抱住。
“???”
他有些懵圈,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
“放手。”
“……”
后面那人没有作出回答,抱着仙师的手臂也丝毫没有动。温热的鼻息打在江宿白的脖间,沉寂房间里,他们的心跳声被互相感知。
不过那两道心跳相差甚远。
深夜的冷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抱在一起的他们温度相交。那风儿吹动了谁的发梢?又吹动了谁的心弦?
月光只照进木屋几束,房间并不算亮,但祁泗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人的神情。
白衣仙师加重语气重复,手上掰开的力道也随着增大:
“放手!”
“……我不放。”
“祁泗!”江宿白喝道。
祁泗在听见他名字那一瞬愣住了,旋即便将头埋得更深,手臂也抱得越来越紧。
江宿白隐隐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本来还处于怒火中烧的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声音温柔了一点:“松开我。”
身后那人埋着头嗡嗡地说了什么,江宿白没听清,微偏头蹙眉问:“你说什么?”
祁泗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听清楚了,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别这么喊,求你,别这么喊。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再见到你……”祁泗说。
俊美的男子默不作声地站着,那是他对于自己和祁泗的相识过程中,最不愿提起的时候。
江宿白本来在温暖富裕的家庭中生活,奈何天公不作美,他父亲遭人算计欠了一大笔债,而母亲得了重病,为了不拖累父子俩忍痛离家。
他为了还债便打工赚钱,最多的时候一天能跑十多家店。而祁泗是他偶然在网上交到的朋友。
一开始他们聊得都很开心,可渐渐的,这种情谊变了质,两人开始怀疑自己对于对方的感情是否还是友谊。
事实证明,并不是。
后来,祁泗鼓足了勇气,向他表明心意,江宿白那天是真的很开心,开心自己终于不用继续孤独,不用独自抗下所有。
他在那一刻,以为自己有了可以相伴终生的对象。
后续两人越来越亲密,祁泗在休息日约了他见面,江宿白同意了。
意外总喜欢作弄人。江宿白一开始并不相信的,直到祁泗答出了两人间设定的暗号。
江宿白有些呆怔,他眼睛黯淡了许久才回神:“你也是男孩子啊……”
“是啊,怎么了?”祁泗回答,他看到江宿白状态不对,上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
江宿白的皮肤确实很白嫩,但现在他的脸已经白得不正常了,他声音低了些说:“别碰我。”
祁泗伸手的动作顿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担心地问:“宿白,别闹。你现在状态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生病的是你。”江宿白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打击,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双目红肿,随时都可能落下眼泪。
可是不能哭的,真的不能哭的,父亲说过的,父亲从小就告诉我的,父亲从小便教育我的……
“江宿白,你是男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应该坚强面对。‘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了吗?”
“父亲,我记住了!”
江宿白面色被冷风吹得惨白,他在心中拼命挣扎着。可是他不知道,父亲还有一句没告诉他——只因未到伤心处。
祁泗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问道:“宿白,你怎么了?”
江宿白脚步摇晃着退后,有些木讷地摇头,哽咽一下带着些许哭腔:“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对面那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明明是呆愣在原地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跟着湿了眶。
“祁泗!欺骗别人感情是不对的……”江宿白说,“我们离彼此远点,不要再来往,好吗?”
祁泗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想走上前安慰一下,却被那人一掌推开。
祁泗:“宿白,冷静一下。我没有欺骗你。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接受不了,我如果知道你不……”
祁泗说了好多话,但江宿白却不知缘由的听不见。
天桥的位置很高,秋季的温度本就低,加上有大风吹过,他耳中便只剩“飕飕呜呜”的风声。
祁泗目光移向其身后,顿然看到了空处,慌忙地不自禁向前几小步道:“宿白!别再退了,后面已经到终点了,你会摔下去的。”
江宿白的动作并未停止,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将泪水照亮。
光线本就是银白色,他又常着素衣,银光照在白衣上,就变得闪闪的,纯净的,分外漂亮。
祁泗的声带振动着发出声音,他伸出两手,恨不能直接跑上去把那人拉回来:“真的别退了,你往前走,我后退,好不好?”
这样说着他就真的退后了好几步,江宿白刚停下脚步,却被一个黑色人影推了下去。
祁泗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只记得当时的整个世界,都是漆般的深黑。
回忆总不会太美好,因为美好的事不刻骨,恰好痛苦的事很铭心。
江宿白神情恍惚,他挥动两手,掐决用缚仙索制住了那人。他有些头疼,将对方抬到床上,自己用几把木椅拼在一起便睡下了。
祁泗扭头看着他,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就这样顶着“熊猫眼”看了半个时辰方才阖眼。
秋禾古城·未时
正午的古城烈日高照,已经炎阳炙人,燥闷得很了。江宿白被热得再不能睡。
白衣仙师皱着眉头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一扇窗户,棕色木窗的罅隙挤进几束光线。
他转动瞳仁,一个身影印入眼中,那人的神情在绝望之中还夹杂一缕埋怨,他是祁泗。
祁泗在与他对上视线时瞳孔放大了些:“醒了?”
江宿白看了他一会儿,不语。满身酸痛地从木椅上起身,他脱下黑色外衣,重新换上了那身白。
他将木椅摆放好才去解了缚仙索。江宿白通过窗户向门外看了看。
祁泗:“怎么了?”
仙师还是没理他,转过身打开门正要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指着床道:“把被褥叠好。”
言罢迈步离开,祁泗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便老老实实整理床铺。
江宿白本想去看看那位老人,但他发现屋子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厅堂,老人也不在这,旁边的庖厨也这般空荡。
“那老人不见了?”祁泗从屋里走出来,坐到椅子上问。
江宿白:“嗯。现下正值丰收季,可能去田地了罢。”
回答完,仙师本想找个椅子坐,但仅有的另一把离祁泗极近,内心苦思片刻还是没坐成。
木屋里面很热,与外面温度相差无几。晚上看得不清楚,现在光照进来时才发现,屋面上竟是破了有七八个洞。
门“咯吱”一声开了,老人一进门就看见他们,语气里的意外似有似无。
“你们醒了啊,饿了吧?”他说着向庖厨走去,“我做了些饭菜,应该还热乎着。”
老人两手端着碗碟,手有些抖,白粥不住从碗中流出来。江宿白和祁泗见状忙不迭上去搭把手。
老人被江宿白强行按在椅子上,无奈之下只有叹息:“唉,真是老了。”
两人端完饭菜便坐在桌前,却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和胃口?”老人困惑道,他说着顿了一下,就要站起来端走菜碟,“我去换一下罢。”
坐在他旁边的祁泗起身让老人坐下,道:“老伯您坐。这些菜很好,我们也都有胃口,但是无功不受禄。”
江宿白颔首道:“所以在吃之前,我们想帮您做些事,不然也吃不安稳。”
老人点着头,身体动作缓慢坐下,脸上神情恍惚,像是怔愣也像是等候已久的喜悦。
江宿白:“老伯,您或者古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老人抬头看着他们:“是古城出了事。”
江宿白和祁泗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转过头来继续听老者说道。
老人:“十年前的时候,城里还很祥和,可直到一天早上……”
城里的人一觉醒来,各家田地里的庄稼都没了,人们一开始以为是哪家人趁着夜半三更,偷溜出来将这庄稼都收了去。
城民们挨家挨户搜遍了,就是没找到丢失的庄稼,无奈只有将事情报给此地当值的门派。
江宿白柳眉微皱,思考了一下,转头问向祁泗:“这里是哪个门派在负责?”
祁泗轻摇了摇头道:“不清楚。”
老人:“十年前的古城由协轶派负责,但中途,出了些事故。”
江宿白追问:“是什么样的事故?”
老人摇头:“有传闻说是当派的掌门失踪,也有说是当派遭到诅咒,所有仙长都不能再办公。”
祁泗:“后来呢?”
老人:“大家那天倒腾到很晚,都很累,就想着先休息,第二天再查。”
到了第二天,庄稼还是没能找回来,城里人们也只得放弃,依靠存粮生活,重新再种。
谁知,新的庄稼刚长出来,又在一天晚上没了踪迹。
江宿白和祁泗走在辽阔的田地,这里阡陌交通,四围还有城民忙着收割,同时不忘盯着他们。
祁泗:“你认为这件事和协轶派有关?”
江宿白:“难道你不是?”
祁泗两手不经意弯了一下,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秋风萧瑟,阵阵刮起前面那人的乌发。须臾,他方才开口:“已经半个时辰了,我没发现任何鬼气。”
江宿白并不意外,颔首,彻底扫视了这片“金海”,转身像西方走去。
祁泗看着那白色背影,出神片刻,问道:“去哪?”
江宿白头也不回:“造访协轶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