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夜话》十八子秋

4、第 4 章 “我去地府

　　“我去地府寻沈言的残魂，遇到了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一个凡人，一个很特别的凡人。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便寻不到沈言的一缕魂魄，阎君易连能为我破例一次却不能接二连三违规，如果没有他，我真的寻不到沈言的魂魄。”三清稳定下情绪，徐徐说来。
　　莫良也有了兴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凡人能出入地府，在阎君眼皮底下为所欲为。
　　“这个人同阎君一定交情非浅。”
　　“人都说阎君易连面如桃花却性情冷漠，那次见到全然不同，阎君也算是个温和的男子，在那冰冷阴暗的地府，他的眼神却是温润的，因为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如此的干净、清澈、温暖。”
　　“这样的人一定是心善的。”莫良说，所以他知道了你的事情后一定会竭力地帮你。
　　“呵——”三清似乎想起那日的事自己笑了起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将一旁的莫良都忘记了。
　　“那个人叫张原，拜师在昆仑山下修行。”三清说。
　　“张原？没听说过。”
　　“他告诉我一定要养成沈言的魂魄，因为他要亲口对沈言说——说凡人又如何，凡人虽然命不过七八十岁月，但若能够相守五十年那便是凡人的一生。用自己的一生与一个人相守，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一个人一生都只眷恋着依偎着一个人，这难道不是幸福的吗？凡人五十年忠实地相守丝毫不比仙妖五百年的等待逊色。”

　　三清说完这段话四周陷入沉静，只有风拂过河面，抚摸着层层叠叠的荷叶。
　　良久，莫良说：“阎君何其幸。”得此良人，通透睿智。
　　“张原何其幸。”三清说。依阎君的性子竟然能委曲求全，求这几十年的全，留下漫长的未知岁月给自己，独自品尝。
　　“我们是不是都很愚蠢？”三清看过来。
　　“愚蠢？”莫良吞咽着这两个字。
　　“是的，愚蠢。”
　　“愚蠢。”莫良说，又重复了一遍，“那么告诉我吧。”告诉我怎么去魔界找他。
　　“你先告诉我与小白蛇的约定是怎么回事？”三清灼灼的眼神，清亮慑人，告诉我实话吧。
　　莫良喉头涌动，胸口却憋闷，心里千言万语却组织不出一句。
　　“那是一百年前。”说出这一句心口石头落地。
　　一百年，三清细细琢磨，一百年了还是不到三十岁的模样，果然不是一般的抓妖人。一般的抓妖人，就算没有死去也该是满头白发了。
　　“一百年前我追着一只黑虎妖来到此处，看见一条小白蛇受了伤躺在烈日骄阳下，已经快要死了。”
　　“于是你救了他。”三清接着说，就这样欠下了恩情。
　　“我帮小白蛇随意处理了伤口然后扔到河边草丛里，我并没抱多大希望他能活过来……我只以为他是条普通的白蛇。”
　　“然后你发现自己救了一条蛇妖，你后悔了？”三清问。
　　莫良轻轻摇头，“他虽是蛇妖，却单纯，甚至有些天真。我看出他的道行很浅，也只能算是个孩子，但他却能化出人形——他很有天分，应该能修成正果。”
　　“于是你便保护他，不让他受其他妖怪的欺负、掠夺，教他如何修行。”
　　莫良点头。
　　“你自然是没报别的心思，但难免小白蛇不会有别的心思。”三清说。
　　“妖精虽有善恶，但我们抓妖人也不会同他们有太深的牵连，这是抓妖人的信条。”莫良解释。
　　“所以，有一天小白蛇说喜欢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定了一个一百年的约定。”
　　莫良看过来，你怎么会知道。
　　“约定一百年之后再见，如果小白蛇仍然喜欢你，你便和他在一起。”三清继续说。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见过他？”莫良惊讶，并有了期待。
　　“如果他仍然喜欢你，你是不是遵守约定和他在一起？”三清却是问，有一种逼问的魄力。
　　“你见过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莫良沉住气，压制着喷薄欲出的心跳。
　　“如果他已经忘了你，不喜欢你了，你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三清仍是问。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莫良觉得控制不住，全身都在叫嚷着。
　　“先回答我的问题。”三清平静的说。
　　“是，我会和他在一起。”莫良也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不管他是忘了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好吧，我告诉你。”三清似在犹豫，似在叹气，“我告诉你小白蛇在哪里。”
　　莫良双眸平静，看着他。
　　三清双唇微启，说：“他已经死了，八十年前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