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夜话》十八子秋

3、第 3 章 如此又是七

　　如此又是七日，二人各坐柳下望着河面，星光下已有小小的荷花骨朵风中摇曳。
　　酒馆依然没有客人，除了莫良。
　　莫良终是忍不住开口，“我虽是抓妖人，但只抓做坏事的妖，他们早就知道，为何还要躲起来。”
　　“知道？”三清看过来，“看来有件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虽然我离开已久。
　　“五十年前我刚到此处，这里很安静。我是说，很安静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妖怪。”
　　“没有妖怪？”怎么可能。不可能。
　　“这个地方灵气重，要说没有小妖小怪的我也不信，但就是没有。现在的妖都是这几十年慢慢修炼出来的，所以他们并不认识你。”
　　“那，那之前的那些妖去了哪里？”莫良问。
　　“之前？你是说没有妖怪之前，那么很久之前这里还是有妖怪的，而且你来过这里，其中一个就是你要等的白蛇妖。”三清推断，或许他早就猜到。
　　“他们能去哪？”
　　“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或许是被收了，但是为什么所有的妖都一起离开，所以很可能的就是被上边收了。”
　　“收了？”莫良显然还不明白这个词的确切含义。
　　“你以为是死了？”三清有些不明的笑，“大约一百年前吧，天界退缩魔界侵扩，天魔之间有一场较量。听说那次天界便收了很多妖怪魔孽，重整朝纲。”
　　“天界将他们收到哪里去？”
　　“魔界。”
　　“对，魔界。你想去找他？”
　　莫良摇头。
　　“你和当年的小白蛇订下了什么约定，总不会只是见上一面？”
　　莫良努力回忆，“只是要见上一面，就如老朋友相约一起喝酒一样。”
　　“那如果老朋友没来呢？”三清问。
　　“那就一个人喝酒吧。”莫良轻叹。
　　三清递过来一坛酒，“你喝酒，我来同你讲故事，我自己的故事。”

　　“去年，其实我的任期已经到了。我便要求连任，他如果不出现我便会一直呆在这。”
　　“他叫沈言，就住在此地，是个凡人，不过已经死了。”
　　“他家境并不穷困，但母亲早亡只与父亲相依相持。那年他科举失意，回来后却见父亲重病在床，不几日便撒手而去。那晚，他来到了河边，我赠他一坛酒。后来他说如果不是那一坛酒，如果不是遇上我，他便也要去了。”
　　“此后他常常来，我们喝酒赏花下棋，但他从不写诗，他说厌倦了，不如就躬耕乡里吧，这样的一辈子也挺好。”
　　“后来，他便猜出了我的身份。也是，一个几年容貌都不发生变化的人怎能不让人起疑。要说我最后悔的事大约就是这了吧，为什么单单忘记改变自己的容貌，随岁月一起变老。”
　　“再后来，他就病了，日渐憔悴。然后有一天，他就离开了，悄悄地离开了，什么也不说，只留下一封短信。”
　　“说到底，他无法看着自己在我面前年年老去，也无法等待自己死去而留下我一人，于是他便离开了，打算在某个未知的地方静静老去，死去。”
　　“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就随了他的心愿吧。”
　　“看他走的多么潇洒，多么随性，多么的没心没肺啊，但是他却不能欺骗自己……他没能顺利地轮回，他对尘世贪念，他对情爱执着，于是被厉鬼缠身，最后魂飞魄散。”
　　“我从地府那好不容易寻到了他一缕魂魄种在这荷花池，他生前最喜荷花，我便想着养全他的魂魄。”
　　“不管用多长时间，我要找回他，亲口告诉他，我就是要看着他慢慢地老去，静静的死去，都要在我面前，然后我会继续好好活着。”
　　“我与沈言从来没有什么约定，但我就是要等他。你和小白蛇约好的为什么不去找他？”
　　提问更像是质问，三清悲伤的脸被打湿，又由于无名的怒火铁青着。
　　“是的，我应该去找他。”莫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