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夏目友人帐]》青瑶媛

5、第五章

　　雾沼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就好像一个劫数一样。以前我总是希望有一天，铃子逆着光骄傲地走来，带我来到这里。如今愿望也算是达成了一半，我来到了这里，然而逆着光的人却不是铃子，那个人眼里也没有半点骄傲。
　　“贵志。你从小就能看见妖怪吗？”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嗯……总之在我记事起就经常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每次我跟别人说，他们都不信。我父母说我是想要吸引人们的注意，我的同伴们说我是个骗子……当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看不到，不过，现在我了解了！大概……当时的我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恐慌吧？”
　　当人类不想相信某一件事的时候，就会用各种方法说服自己不相信，即使伤害了最亲的人也在所不惜。
　　“那……你讨厌妖怪吗？”
　　听到这句话，贵志愣了愣，呆呆的样子很可爱。
　　“不，怎么说呢？其实通过友人帐，我渐渐接触了一些妖怪，发现，他们其实都很可爱，很善良。就算是小小的恩惠，他们也会记很久！”
　　小小的恩惠也会铭记于心。嗯。这的确是妖的天性之一。

　　“呐。”他突然叫住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会想来雾沼这个地方吗？”
　　我淡淡地说：“因为铃子曾经说要带我来这里。”
　　“哦。”他挠挠脑袋，“那她肯定忘了这件事。”
　　我眼中闪现凶光，盯着贵志。
　　“夏—目—~~~”
　　土地“嗵嗵”地震动起来，来人从远处奔来，熊抱住贵志！
　　不用怀疑，的确是熊抱！我抬头看着眼前眼睛小到一条缝的熊妖。
　　“啊啊！”贵志在它怀里挣扎着，大喊道，“放开我，快放开我啊！喘、喘不过气来了！”
　　“笨蛋啊！你有没有一点尊严啊，见到人类就兴奋成这个样子！？放手放手、快放手啊！你个白痴！”
　　嗯？我好奇地看着熊妖脑袋顶上的一点蓝色，刚才被熊妖挡住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脑袋顶上还有一个妖怪，看这样子，是鲶鱼妖？
　　“可是，三棱，”熊妖委屈地放开贵志，“他不是别的人类，他是夏目啊……”
　　名叫三棱的鲶鱼妖揪住它脑袋上的毛，大声喝道：“夏目了不起啊！当年那个夏目铃子还不是害你在车站等了50年！？害得我在山里一直等你，差点入了魔！虽然后来是夏目救的，但总的来说，还不是他夏目家惹下的帐！？”
　　“够了够了，三棱……”贵志揉揉被抱疼的脑袋，安慰地笑道，“山斗就是小孩子心性嘛，你也不要这么严厉啊……”

　　本来我和贵志走的时候一直很安静的，但自从这两人加入后一路上就没少说过话，这两只妖怪久居山林，想来不认识我是谁的。山斗迈着它那粗壮的步子，将一只毛绒绒的手伸到我面前来。
　　手里，是两颗野生酸梅。
　　我瞥见贵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于是默默收下，并不打算吃。
　　只见山斗扔了一颗进嘴巴里，然后浑身的毛就像过了静电一样，抖得坐在它脑袋上的三棱又忍不住骂他。
　　我偷偷地把那两颗梅子给扔了。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清幽，只是再清幽的环境也经不住身后频频传来聒噪的声音。让我有种想要捂着耳朵走回去的冲动。
　　然而……我看了看在前面带路的贵志。
　　放弃了这种冲动。

　　想到之前他说的话，我抑制住怒气问他：“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铃子是忘了要带我来雾沼这件事呢？”
　　他抱歉地笑笑，说：“本来我也觉得她不会是这样迷糊的人，后来我在她的书里发现了前往雾沼的车票，在车站里看到了山斗，山斗说，铃子会带他去雾沼找三棱，所以从那天起一直等着她，等了整整50年。即便是这样，我也仍然不相信，然后我在她留下的旧书里发现了更多的车票。”
　　“猫咪老师说，我曾经的想法纯粹是想要帮祖母开脱，只是因为我自己的潜意识里不愿相信自己的祖母是这样的人。不过后来我也释然了。”贵志微微一笑，“正如我现在所认知的，没有人是完美的，祖母也正因为有这种迷糊的性格才显得可爱啊！”
　　我几乎是呆在原地。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跟我说过铃子是个很迷糊的人，每次别人一说她可能已经忘了我，我就会很生气。
　　可是这一次，我却觉得莫名地松了口气。
　　好像这么多年来对铃子的猜度，于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释。

　　前面三棱还在揪着山斗的耳朵骂着什么，贵志笑着劝架。
　　谁也没有注意，身后的我，嘴角掀开了一丝弧度。
　　这大概，是我这五十年来，不，也许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吧……

　　至于为什么，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回去的时候，贵志说要去买菜，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超市，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买鱼吧……猫咪老师喜欢吃……”
　　说着说着就回头低声问我：“瞳，你喜欢吃什么？”
　　我微微一愣，说道：“……鳗鱼饭团。”然后舔舔嘴巴。回味刚才贵志叫我名字，还亲切地问我喜欢吃什么的瞬间。
　　总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之中获得了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晚饭的时候，斑还没回来。
　　“阿咧？猫吉还没回来啊？”
　　“把猫五郎的饭留好吧……”
　　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名字，我嘴角不禁抽了抽。
　　贵志连忙说：“我来准备吧！”
　　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反正他的阿姨叔叔也看不到我。我看到他在准备斑吃的东西的时候另外准备了一份。里面放着两个鳗鱼饭团。
　　那大概是给我的。我开心地想。

　　吃完了饭后，斑才醉醺醺地回来，手（爪？）上还抱着一个空酒瓶子。
　　贵志一脸郁闷，“真是的，又喝醉了回来！让外人看到不知道多奇怪！”
　　“别碰我！”斑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脸贴着酒瓶子，“我还要继续喝……”
　　贵志更生气，叉着腰说：“你还好意思喝？每次喝酒的钱都是我的零花钱！”
　　斑突然清醒了，委屈地蜷在角落里，半眯着眼睛看他。
　　贵志气呼呼地下楼了。

　　我和斑共处一室，斑一改委屈，冷眼看我，“我还以为你的目标只是友人帐，没想到你还瞄准了夏目。”
　　我冷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友人帐的算盘，只不过如果贵志将来要把友人帐给夏目族以外的人，我都不会同意。”
　　“准确来说，是铃子后代以外的人吧？”斑一语道破，“我可没想到，夕月森林那么多美人都没留住瞳大人的心，偏偏让铃子给下了咒似地迷住了。”
　　我眯着眼睛看他，“铃子难道不美吗？”
　　斑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她可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人啊……”
　　我“哼”了一声，“你这样是在间接夸奖贵志吗？”
　　斑睁开眼睛瞪了我一眼。
　　我微微叹气：“这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不。”斑冷言打断，“你仔细观察了的话，就会发现，这两个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那大概，就是那颗心了吧。
　　当年我拿着偷偷从摊点上拿来的点心坐在樱花树下的时候，铃子她应该一眼就看出我的寂寞了吧？所以她才会以比赛为由，与我说话，为的，也只是想要让我哪怕有一刻也可以感到不寂寞。
　　身处寂寞的人，又怎会看不出别人的寂寞呢？
　　而后她遇到了山斗，即便她忘了和山斗的约定，但是她也只是出于恻隐之心，真心想要带它找到三棱，和她重归于好。
　　至于贵志，就更不用说了。
　　这两个人，从这一点看，完全就是一样的啊。

　　“唰！”门被拉开，贵志端了东西上来。仔细一看，竟是他刚才给斑准备的饭菜，以及一杯醒酒茶。
　　“呀，夏目，看来你还是很有良心的嘛。”
　　“我只是怕你饿死或是被酒精杀死！”贵志还是有些生气。
　　斑嘿嘿一笑，喝了他递过来的醒酒茶，就开始大快朵颐，边吃嘴还不消停，不停地在说着：“好吃，好吃…唔…”

　　我看着斑，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那大概就是羡慕吧。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能待我至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