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夏目友人帐]》青瑶媛

6、第六章

　　第二天有人来找贵志，站在下面细细软软地喊着：“夏目大人在吗？我是来拿回名字的。”
　　我跟在贵志的后面下楼，发现竟然是刃叶！
　　“你怎么在这里？”
　　刃叶比我上次见的更虚弱了，脸色都白得吓人，似乎是长久没有吸取精气的结果。
　　“……大人。”刃叶顿了顿，“大人不要告诉小雅。”
　　看来他似乎知道我跟鹿岛雅有交谈过这件事了。

　　贵志看看我又看看他，大概是搞不清楚我们的关系，我也不愿多解释，就让贵志领他上楼。
　　那之后我并没有要求贵志把名字还给我，我不想因此失去我和他之间的羁绊。
　　即便是拿回了名字，刃叶的脸色也不见好，嘴唇刚才还有些红润，现在已经近乎白色了。
　　我微叹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慢慢地输精气到他身体里。
　　刃叶长大了眼睛，干涩地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刚才还一副孱弱的样子，现在也变得很精神了。
　　身体的恢复让他的眼神恢复了光泽，他高兴地向我和贵志道谢：“谢谢，谢谢夏目大人！谢谢瞳大人……”
　　“大人……”他走到我面前，眼睛里有些湿润，“我知道是大人救了小雅，你对我的恩情，从以前在夕月森林对我的照顾，到现在救了我和小雅，都已经太多了，我已经还不清了！”
　　我无视他的话，只是问他：“你不去见他一面吗？”
　　刃叶一言不发。突然抬头笑道：“不了！那样太拖拉了，我……就这样就好了。”
　　我并没有多说，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希望，哪怕只有一对，让我看到人和妖是可以在一起的！

　　我不顾贵志的叫喊，飞去找鹿岛雅，告诉他，救刃叶的方法！

　　我再次回到贵志家的时候，斑也在，他抬起微眯的眼睛，幽幽地说：“一些事情是有他原有的轨道的，就好像火车，如果偏离了轨道，会发生什么……？”
　　我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不是个好天气，一大清早就暗暗沉沉的，斑很诡异地看了我一眼，说：“暴风雨要来了啊……”
　　如他所说，吃完了午饭后，天空就开始打雷，随即倾盆大雨排山倒海似地打下，坐在屋里都能听到大雨给各处带来的强大撞击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这雨，我感到烦躁不安。
　　贵志倒是很安乐，躺着看了会儿漫画，等到雨稍微小了点的时候，才放下漫画，爬起身来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我皱了皱眉头，拉住他的衣角，“别去。”
　　贵志愣了愣，方才笑道：“没事的，雨现在没那么大，况且商店又不远，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斑爬起来，扭了扭身子，“夏目，我陪你去好了。”
　　我这才松手，也好，有斑陪着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我送他们出门，走的时候，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脸去和贵志调笑。
　　就在他们消失在我视线中的时候，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另两个人。
　　刃叶脚步虚弱地向我走来，手中，抱着没有意识的鹿岛雅。
　　他站在水幕之中，任凭雨水打湿。我站在屋檐之下，静看淫雨霏霏。
　　“大人。”在雨中传来他的声音，显得越发沙哑，却还带了些莫名的冷艳，远远看去，给他的美人风采又添了几分。
　　我一言不发，看着他手中的鹿岛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不动，问我：“昔日，我问大人有没有可以治好我的药，大人可记得是怎么回答我的？”
　　“……这种药是不存在的，你和他之间，要么是分开，要么是他死。”
　　“那大人为何对小雅说的不一样呢？为什么要告诉他有！？”
　　我冷眼看他：“你失态了。”
　　“这种药，对于你来说没有，对于鹿岛雅来说，有。”
　　“此药在明丰神社内。妖，是进不去的。只有人进得去，但是……”
　　“但是那个人是个疯子！她见人就杀！”刃叶大声喊道。
　　我垂下眼睑，“那个不是人，她是仙，真正的狐仙。”一个为情所伤的狐仙。
　　刃叶跪倒在地，哭出声音来。
　　“小雅……”
　　待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恨意，“大人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小雅！你是想让他去送死吗！？”
　　“我只是想……”我闭上眼睛，不愿看刃叶那凄楚的样子，“哪怕有一个人也好，可以从她手中，拿到药。”
　　“所以您就拿小雅做实验！？”
　　“我错了，我以为大人是真心对我们好的，想不到大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无情！当年浅葱说的没错，大人是很厉害，也很仁慈给了我们居住的地方，可是大人是没有心的。你从来就没有心！所以根本不知道别人的痛苦！”
　　我没有心？也许吧。
　　但是为何我又会对铃子和贵志有那么强烈的执着呢？支配着这一切的，又是什么呢？

　　“刃叶……”
　　“不要说了！”刃叶愤怒地打断我的话，“大人，不要怪我绝情，你既然还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那我也会让你尝尝这种痛苦！”
　　说完，刃叶便抱着鹿岛雅飞走了。
　　那个方向……是贵志走的方向！
　　“刃叶！”
　　只要一想到刃叶会去伤害贵志，我眼中就怒脉呈现！
　　刃叶！

　　这时贵志和斑刚刚从商店出来，奇怪的是，刚才还很大的雨，此时居然停了。
　　贵志笑笑：“雷阵雨吗？”
　　斑眯了眯眼睛，跳到贵志的肩膀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诶？”贵志仔细地看了看前面的人，“那个，不是瞳吗？他还真是不放心啊，还特地来接我们……”
　　斑抽抽鼻子，“不。你看他前面站的是谁。”
　　“好眼熟啊，啊！是那个叫刃叶的孩子吧！”
　　斑斜眼，“他可比你年纪大。”

　　我看着眼前俨然已经入魔的刃叶，一脸严肃：“你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刃叶冷笑：“哼，我虽然打不过你，但一个凡人我还是不怕的。”
　　“贵志的确是凡人，可是你别忘了他是谁的孙子，他继承了铃子的强大灵力，再加上斑在他身边保护他，你根本没有胜算！”
　　斑皱紧眉头、
　　不是这样的，瞳说的不对。一旦妖入了魔，妖力转化为魔力，转眼间会变得十分强大，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对付一只魔，更别说夏目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刃叶露出了一丝恼怒的表情。
　　我向他走近一步，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刃叶突然一愣，朝我身后看去。
　　我回头，这才发现贵志和斑居然在往这里走。我立马用眼神示意斑带贵志走！
　　我的示意似乎有了成效，斑趴在贵志的肩头说了些什么，然后贵志就停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我。
　　再看刃叶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闪出了嗜血的光芒。
　　糟了！

　　“刃叶，我们做个交易吧。”
　　刃叶收回眼神，疑惑地看着我，“交易？”
　　我点点头，“对，你无非就是要我难过，夏目贵志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爱的只有铃子，而铃子已经死了。我们做个交易，我让你打三下，这三下，无论你用多大的魔力，我都不会反抗。如果打死了我，你可以出气，如果打不死，我们之间的事也就一笔勾销。如何？”这样的话说出来，心为什么会痛？很怕贵志听到我说的话，但是，却又不得不说。
　　刃叶本来温和的脸上，扯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已经入了魔的妖怪，瞬间可以获得强大的魔力，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寿命的缩短已经心性被吞噬。这样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所以，即便有诱惑，也没有妖怪会去尝试。除非……像刃叶这样，心死心绝了。
　　“好。我同意。”

　　贵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冲过来。然而却被斑定住了身。
　　“猫咪老师，你干什么！？快放我过去！”
　　斑幽幽一叹：“你不要浪费他的一番苦心啊。”

　　刃叶手中蓄起一个黑雾大球，向我重击而来！
　　说好不能反抗，就连结界也不能施展，我硬生生地接了这一下，被打飞出去十几米，正好落在贵志身边。
　　有斑的结界保护，那些散落的黑雾也没能伤到贵志。我露出安心的笑容。
　　贵志身体不能动，只能扭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大概，我能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就足够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似乎比铃子还要重了？
　　我被打得浑身酸痛，勉强站起身来。
　　刃叶回头看一眼他放在旁边的鹿岛雅的尸体，悠然一笑，两只手开始蓄起黑球，然后最终混在一团。
　　我向斑喊：“站远点！”
　　斑突然变大，变回了原身，叼起贵志向远处飞去。
　　我被再次击中在地，胸口就像被撕裂了一般，头晕晕沉沉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我喘着气，对自己说：“还有一次。”
　　不对劲！我再看向刃叶的时候，刃叶已经盯上了贵志！
　　肯定是我刚才的叫喊，让他明白贵志对我来说还是重要的，所以他才瞄准了他！想要让我也失去重要的人，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我眼睁睁看着他向贵志和斑飞去，手中的黑雾球越来越大，似乎连他自己都要吞噬了！斑四处躲闪，却完全不及刃叶的速度。最终被他一道雷打倒在地！
　　眼看着他要对贵志下手，我强忍着不适，向贵志飞去！

　　当被重物打到的感觉再次出现，我知道，我已经替贵志挡住了这一击。有斑的结界保护，如果是散落的黑雾完全可以挡住。
　　“瞳！”
　　“瞳。”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其中有贵志的声音，我微笑着倒地。
　　不知道躺了多久，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个人。
　　“瞳。”玄夜银色的瞳孔看着我的眼睛，冷漠地看不出一丝情感，“恭喜你，把我逼出来了。”
　　我刚想说话，胸口一阵压力，咳着咳着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瞳！”贵志跑到我身边，心疼地抱着我的头。
　　“别碰我。”我用毫无力气的手推他，“会弄脏你的衣服。”
　　贵志一脸责怪地看着我。
　　我笑笑：“开玩笑的……呕……”又吐出一口血来。
　　贵志的样子都快哭出来了：“你别说话了……”

　　大限将至。
　　我的脑中现在闪过的就是这四个字，于是我整理好微笑，努力把手挪到他的手边，然后握住：
　　“我喜欢你。”
　　贵志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却仿若松了一口气，好像这么多年来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一天。
　　贵志似乎感觉不太妙，急忙说：“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说呢？你好了之后再说，为什么不等到你好了之后再说！？”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玄夜瞥了他一眼，对我说：“那个孩子，我帮你搞定。”
　　我这才注意，在一旁的刃叶已经被定住了，“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和鹿岛雅的灵魂再见一次吧。”
　　刃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玄夜冷哼了一声，“你别太过分！”
　　我笑笑，“拜托了。”

　　我很少笑，可是在这可以说是最后的时刻，我对着我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笑了。我本来的体质是和刃叶一样的，然后那个时候已经是狐仙的玄夜将她第一次制作成功的体质药送给了我。由于是初制成功，对于我来说，有一个界限，就是不能远离夕月森林这样的灵气聚集地，尤其是人类的世界不可以靠近。所以，我的能力那位在人界的这五十多年下降了很多。所以，我和斑战斗的时候，才会有气力一滞的感觉，从而输给了斑。所以，这一次，以我本来的能力可以逃过一劫的，可是现在，却只能躺着感受身体和生命渐渐消失的感觉。
　　斑眯眼说：“笨蛋。”
　　我看着贵志，淡淡地说：“大概吧。”

　　最终的最终，贵志也没有答复我。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得到。
　　我徘徊在妖界的那几百年，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一个妖。然而，在人界不过区区五十年，却将一切酸甜苦辣都尝遍了。如果说，铃子带过我的更多的，是等待的痛苦，那么我所感受到的甜，大概全是贵志给我的吧。

　　能躺在贵志身上死去。也是一种甜蜜呢。我想，鹿岛雅也是一样的吧，虽然丧失了性命，但却是为了最爱的人。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想起了我这一生明明知道，却又要反复实践的话。

　　人和妖，真的不能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