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夏目友人帐]》青瑶媛

3、第三章

　　那天露神没有回来，我想，显形的时间虽然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会守在花子身边的吧。
　　萤再也没来过这里，他却经常来，每次来都喊着萤的名字，每次，都失望而归。我默不作声，悄悄指引他到萤现在所在的池塘边。
　　我想，早晚有一天，他们能再见的。

　　“你是人还是妖怪？”
　　树下传来的声音很温柔，我知道不可能是铃子，但是还是忍不住探头下去。
　　“妖怪。”我这样答道。
　　树下站着一个少年，病弱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他有一头漂亮的长发，裹着他单薄的身子，目光沉静如水，就这样，呆呆地看了我很久。
　　“……瞳大人？”
　　我也失声道：“刃叶？”
　　他是我在夕月森林的美人之一，与他的名字十分不符，他是个体弱多病的妖怪。而且妖力不强，所以有些胆小。
　　“大人！”他如水的眸子里起了波澜，“您怎么在这儿啊？铜他们找了你好久！”
　　我不回答，反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另一个少年的声音：“刃叶！我来了！”

　　刃叶收回眼神，不再看我。那人也没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他的确是个人类，却可以看到刃叶，可见，是和铃子一样可以看见妖怪的。
　　刃叶冲他一笑：“都说了不用着急，每次都跑得一身大汗！”
　　那人嘿嘿一笑，抓住他的手，“没办法，我只要想到你一个人在等我，我就会着急。”
　　“我说过了，我鹿岛雅，从此不会再让刃叶感到寂寞！”
　　刃叶垂下眼帘，拉着鹿岛雅走了，走的时候，还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一定。

　　“大人！求求你！”刃叶跪倒在我面前，满脸忧伤。
　　我淡淡地说：“要救他很容易，只要你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病，自然会好的。”
　　刃叶露出了很为难的样子。
　　刃叶的身体虚弱，妖力又不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吸人类的精气，所以，按道理，他是不能和那个叫鹿岛雅的少年在一起的。不然，他一定会死！
　　“可是大人，我爱他。”
　　我不解：“男人和男人？”
　　刃叶坚定地点头。

　　“自从大人离开夕月森林后，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弹曲子给谁听？该去取悦谁？原本为了大人而活的我们……没有了大人，全都成了孤单的个体。”刃叶缓缓地说道，“我的身体非常虚弱，别说是人类的精气，就连妖怪的精气也会禁不住地吸取，凭我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
　　我皱眉问道：“铜呢？如果是铜的话……”
　　“铜……”刃叶打断我，“铜已经带着浅葱去磷月森林了。很多其他的美人也去了，他们都说，磷月森林的壬生大人很温柔。”
　　这样啊……看来，他们也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这个样子，根本不被欢迎，所以就一直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流浪。直到……”他抬起头来看我，“直到在这里，遇见了小雅。”
　　“那天小雅伸出手对我说，永远不会让我感到寂寞。我想我这辈子都会陷在这个誓言里吧……”

　　遇见……真是一个命运的诅咒啊……
　　我在这里遇见铃子，刃叶在这里遇见鹿岛雅。

　　我微微沉吟，“你现在靠着他的精气，已经好很多了吧？”
　　“大人！”刃叶向我的方向磕头，“如果可以，请赐我控制自身的药吧！”
　　我轻蔑地笑：“这种药是不存在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是的，以前在夕月森林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没有任何药可以控制自身的行为，除了自己。
　　他失望地低下头。
　　我继续说道：“你们之间的命运，只有两种，一种是你离开他，他继续活下去。一种是你们继续在一起，等待他在不久将来的死亡。”
　　“没有……”
　　“没有第三种！”我斩钉截铁地说。

　　然而第二天，鹿岛雅还是来见了刃叶。刃叶尽量坐在离他一丈的位置，也不让他碰自己，鹿岛雅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刃叶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眼里溢满了心疼。
　　“小雅……”
　　鹿岛雅朝他笑笑，“咳咳，没事……我，咳！可能是有点感冒了……”
　　想要伸出手去抚摸他，却因为他再度剧烈地咳嗽而停在了半空！
　　刃叶生生收回手，心里告诉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结果会让自己悔恨一生的！

　　“小雅……”
　　鹿岛雅笑着回头看他。
　　刃叶缓缓地说道：“我们分开吧。”
　　鹿岛雅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说了什么？”
　　刃叶闭上眼睛，“我说，我们分开吧。”
　　鹿岛雅愣住，好一会儿才干笑道：“我知道了，你以为我咳嗽是跟你有关吧？没有！真的没有！你不要想歪了，我真的是因为今天早上没有盖好被子而感冒……”
　　“够了。”刃叶低下头，不看他的脸，“那就是和我有关！”
　　刃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会吸精气的妖怪！你不能跟我在一起的！”
　　鹿岛雅笑道：“我不会在乎的。如果没有我，刃叶你会寂寞的不是吗？所以，你不能没有我的！”
　　“够了……”
　　他已经够依赖他了，这么长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重视、被人疼爱的感觉，可是他却忘了，他根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他不能害小雅！
　　“小雅！”刃叶抬起头来，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鹿岛雅反搂住他，积极地回应着。

　　刃叶缓缓离开他的嘴唇，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忘了我吧。”
　　然后转身跑开！
　　鹿岛雅刚想起身去追，却再度咳嗽起来！
　　“咳咳！咳……刃……咳咳咳！……叶！”
　　他略微抬起头，看着刃叶跑走的方向。
　　“要我……咳咳咳！忘……忘记你，咳……是……咳咳咳！不可能的！咳咳咳……”
　　他摊开手掌，一滩血映入眼帘，他倒吸一口气，然后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鹿岛雅的脸。
　　鹿岛雅长出一口气，说：“你终于醒了？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啊？”
　　我无视他，将周围的结界给撤了，他立马跌坐在樱花树的树干上，向下探望，居然是经常跟刃叶来的地方！
　　对了！刃叶……他记得昨天咳嗽咳到晕倒……然后……
　　“然后是我救了你。”
　　“然后我一醒来，就在这个好像云端的地方，明明可以平地走，我却像是飘在空中……”鹿岛雅说，“现在看来，是你施了结界的原因吧。”
　　我默不作声，他便看做默认。
　　“咳咳……”
　　因为远离了刃叶，他的身体没有受到压力，所以今天已经舒缓了很多。事实上，这已经是他昏迷后的第三天了。
　　在我的结界内，是没有白天黑夜的。

　　“刃叶他……刃叶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讲给我听发泄情绪，“我们相爱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在乎他是妖怪，也不在乎他是男的，他也一样。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
　　“他的确不会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是你。”
　　“我？”
　　“他不是说了吗？他是会吸取人类精气的。”
　　鹿岛雅大惊：“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应该到现在为止都不曾骗过你。”我说，“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越来越虚弱？”
　　“不可能……”
　　我冷笑道：“虽然你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还是在想，仔细想一想的话果然是从认识刃叶那天就开始隐隐地不舒服了吧？”
　　“话说在前头，刃叶并不是主动去吸你的精气的，因为他在妖中都算是妖力薄弱又体质虚弱的，所以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妖气外泄从而吸取人类精气。”
　　“但是，他就因为需要的精气不多，所以你才能到现在才有明显的症状，这也是他这么久以来都不跟你说的原因。”我缓缓道来，“刃叶是很怕孤独的，一旦掌握了光明，就再也不愿意放开。这不仅是他，也是人和妖的本性。他以为这段时间内他能够找到方法，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可是，他始终忘了，人和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是啊，人和妖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深知此理的我，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鹿岛雅沉默了。
　　我问他：“你后悔了吗？后悔跟刃叶在一起？”
　　他抬起头来看我，浅浅地一笑，“如果我后悔，我就会放他走了。或是远远地逃开他，再也不见他。可是，现在……”
　　他跳下树。
　　“现在我就要去找他了！”
　　我坐在树上，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可是无论多少次回来，我都没有在鹿岛雅的脸上看到过笑容。我知道，他再也找不到刃叶了。
　　那个吻将是他们最后的回忆。

　　他们最后的一句对白，可怜竟然是——
　　“忘了我吧。”
　　“要我忘记你是不可能的。”
　　可是不论是刃叶还是鹿岛雅都清楚，忘记，两个人也许会轻松很多，但是心里，会缺失一块非常重要的东西，空空荡荡的。好像一阵风吹来，也可以产生些许回音。

　　人和妖，真的不能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