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夏目友人帐]》青瑶媛

2、第二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再也没有回过夕月森林。成了这附近飘荡无依的妖怪。
　　“咦，你，您居然也被夏目铃子打败了？”
　　眼前的人一袭红衣，带着惬意表情的老翁面具。
　　“露神？”
　　“对啊，就是我。”那个面具让他看起来总是笑着的样子，“瞳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夕月森林的吗？”
　　我坐在樱花树上，他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我在等一个人。”
　　露神也爬到樱花树上，与我并肩而坐。他虽然被称为露神，但实际上是一个妖怪，因为有一年大旱，几个村民在他所在的地方祭拜，然后第二天就下了大雨，于是渐渐地到那里来祭拜的人就多了起来，也就渐渐形成了由人类的信仰而组成的露神。
　　他不知道我在等谁，只是有事没事就会在这里找我，然后陪我说话。

　　他说，他在10年前被铃子打败，名字被收藏在了友人帐中，因为不甘心，所以才到处找被铃子打败过的妖怪。
　　我不屑道：“铃子连你这种妖怪都收？”
　　露神不怒反笑，“哈哈，那个孩子啊，对于妖怪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异类啊，在她眼里妖怪根本是没有贵贱之分的！”
　　对于妖怪来说是这样，对于人类来说，她又何尝不是呢？
　　我问他：“铃子现在怎么样了？”
　　露神愣了愣，才回道：“谁知道呢，那个孩子的踪迹很难找到啊！”
　　“她没有叫过你吗？”
　　露神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寂寞的神色：“准确的说，友人帐里的名字，她一个也没叫过。”
　　我睁大眼睛。
　　原来是这样，在你的眼中，我和友人帐里的其他妖怪没什么不同对吗？铃子？所以你不叫其他妖怪，也从不叫我……

　　可是，为什么即便如此，我想要见你的心，却丝毫没有减少呢？
　　我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铃子。
　　于是我依旧在这里等着，除了露神，也不跟别的妖怪说话。
　　就算是这样，就算你不愿意叫任何一个妖怪来帮你，那么我呢？那么与我的约定呢？
　　你说要带我去看别的风景，然而这么久以来我却只能看着眼前的景色和回忆你最后的微笑。
　　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的风景。

　　铃子，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看到了另一个可以看到妖怪的少年。
　　他每天都很烦恼的样子，坐在樱花树林里发呆，或是自己看书。样子很寂寞，和当年外表看上去骄傲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寂寞的你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他也根本发现不了我。
　　然而，他却吸引了另一个叫萤的萤火虫妖怪。
　　她每天每天躲在樱花树上和他说话，在盛开的樱花包围下，他看不到萤的脸，却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每每都鼓励他，让他觉得心情也好似盛开的樱花一般。
　　露神说：“他们两个，没有好结果的。”
　　我的心却有点揪痛，执着地问他：“为什么？是因为他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妖怪吗？”
　　露神摇摇头。
　　“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太爱对方了。”
　　太爱，也是一种毒。
　　一种自食其果的毒。

　　我开始关注他们的爱情了。
　　终于有一天，萤从樱花树上下来了，他却并不惊讶，只是笑笑：“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怪，不过没关系的……”
　　萤和露神一样，也带了个面具。萤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柔和地像是萤火虫发出的微弱的光。
　　萤只是这附近漂浮的萤火虫妖怪聚集而成的，见识很少，他就每天到图书馆借书，把古今中外的神话典故全部念给她听，每每听到有趣的地方，萤就会很开心地笑。
　　到了节日的时候，他就买来烟火，一个一个地放给萤看。
　　他每天下了课就会跑到这里来，到了晚上就燃起篝火，然后烤东西给萤吃。萤吃东西的时候会把面具移到一旁，露出半张精致白皙的脸，和一只淡金色的眼瞳。
　　因为家里有门禁，他还是不能太晚回家，所以没晚都会赶着把那些食材烤好放在一旁，等萤饿了的时候吃。

　　“喂！”我站在樱花树上叫她。
　　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疑惑。
　　“我肚子饿了，拿几串烤肉上来！”
　　她走进了才大叫道：“啊！你，啊不对，瞳大人！”
　　夕月森林每次到了满月的日子都会开展百鬼夜行大会，所以很多妖怪都认识我。
　　“萤。”我示意她，“拿着东西爬上来。”
　　…………
　　我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问她：“那个男人，你爱他吗？”
　　如果没有面具，可以想象的到她白皙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略显羞涩地说：“是的。”
　　“无论如何都想要在一起？”
　　“……是的。”
　　我放下竹签，拔下两根头发，然后变成两枚戒指。
　　我递给她，说：“送给你的。这个戒指带在你和那个男人的手上，就可以让他在妖怪的世界里活下去，不会有人发现他是人类的。”
　　萤惊喜地接过去：“这个，这个太贵重了……”
　　“两根头发而已。”我摆摆手，“就当是你们请我吃烤肉的回报。如果没有可以住的地方，可以到夕月森林去。拿着这两枚戒指的话，铜不会为难你们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也这样想跟你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呢？他会不会觉得以妖怪的身份活着是一种侮辱呢？”
　　萤愣了愣，摇摇头笑道：“这个问题，我问过他。他说，在人类的世界里，他能看到妖怪，属于异类，是不被人所认可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有一天可以跟我以妖怪的身份生存下去。”
　　“这样啊……”我闭上眼睛，躺在树干上。
　　“那……祝你幸福咯……”

　　然而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我就被一阵阵吵闹的喊声给叫醒了。
　　“萤！萤……萤！你在哪里？你出来见我啊！”
　　是那个人。
　　我爬起来，探头下去看。
　　他依旧不停地跑来跑去地叫着：“萤！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求你了，出来吧！萤……”
　　他到底在叫什么，萤不是就站在他面前吗……
　　此时的萤，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他，然而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绕着萤的身边叫着她的名字。
　　我看得到，她在哭。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那个孩子是属于少年阴阳型哦。”露神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少年阴阳型就是指人类只在少年时期才能看到鬼怪，长大后就会消失。
　　我沉默了。

　　他还在锲而不舍地喊：“萤——！”
　　却最终无力地跪倒在萤的面前，哭泣了……
　　“萤，我只是想要跟你说，我爱你。可是你连这个也不听就走了……”
　　萤听到这句话，倒吸一口气，终于呜咽出声。
　　——“我也爱你。”
　　可是，他再也听不见了……

　　从袖口里掉出的戒指滚啊滚啊滚，滚到了他的手边和身下，却渐渐被眼泪打湿。
　　这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他却再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了。

　　露神说得对，他们两个的爱情，没有好结果。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露神说：“他们也总算是爱了一回。如果有一天，花子也能看到我就好了。”
　　这个名字我经常听到。
　　露神最近身体越来越小了，因为他是由人类的信仰而形成的，所以一旦人类的信仰减少了，他的身体就会减少。花子，是他现在最后一些会经常供奉他的人类之一了。
　　露神是喜欢花子的吧？
　　每次谈到她的时候，那个面具上的笑脸就好像是他本来的表情一样。

　　我侧过脸去看了看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跳下樱花树。
　　那个人已经走了，萤也不在了，只有那对戒指还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我默默地捡起来，不停地搓动，然后就变成了一颗药丸。
　　露神也跟着跳下来，问我：“这是什么。”
　　“给你。”我把药丸放在他手上，“趁着现在你的身体还不是那么小，去见她一面吧。”
　　“诶？”露神露出惊讶的表情，“莫非，这就是显形丸？”
　　我点点头：“我现在的妖力不比从前了，两根头发只能保持你3个小时的显形，你要好好用啊。”
　　“太好了！”露神抓住我的手，感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等的人是谁，但是，终有一天会等到的！就像我一样！终于有一天，可以面对面地跟花子说话了！”
　　想要等的人，终有一天会等到。
　　这是我一直守在这里的命运，我一直相信，我总有一天会再见到你的，铃子。

　　那天下午，花子刚刚下课，于是像往常一样到石像前祭拜。抬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
　　渐渐往上看去，是一个带着惬意的老翁面具的人，用同样惬意的声音说着：“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啊！”
　　那个，就是露神大人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花子却不敢开口，生怕吓走了露神大人。于是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参拜。
　　面具下的脸，温柔地笑着。
　　……
　　……“是的。”
　　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