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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开新坑要完结啊鸽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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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们来到这里,是来听故事,是来看他人的人生。看官们有自己的想法,听故事时,有点心中或许还存着些希冀,有的总觉得一切都有转机,有的却认定万事万物都将江河日下、一泻千里。可惜接下来要讲的这一折,便是:还君明珠无言对,终将碧血洗青锋。”
腊月二十六,年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沈瑧禾拉着余姬薇逛街割猪肉,一路上看见两旁民居都贴着春联。沈瑧禾给同尘斋里里外外也贴了好几副,她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置办了红纸笔墨,拜托赵瑾客和魏以靖连夜帮她写。
魏以靖的字顶多称得上端正,因此只是帮助赵瑾客按住红纸。夜风将对联纸吹得卷起几个角,魏以靖用力将纸展平,沾了满手的红色。赵瑾客哄着他去摸鼻子,染了他一脸红,魏以靖抓起毛笔作手里剑,在赵瑾客脸上左圈右划,勾出张颇为滑稽的脸谱。
赵瑾客正因为熬夜和巡街的疲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叮嘱她们谁都不许来吵他,一切年货置办都被他甩手给了余姬薇。
“对了,柳太医来信说今年家里催婚催得厉害,要回雍城避风头。她大概下午回来,我养养精神去接她。你们要是买点心,别忘了给她买一份。”说罢,赵瑾客把俩人向外一推,关上门倒向自己的床铺。
年节要用的东西,沈家早已置办完备。沈瑧禾出门时说要割猪肉要买糖瓜,心思变得快,余姬薇跟着她东跑跑西跑跑,转眼逛到了日头高升。
二人在翔福楼简单吃了点小菜糊弄过午饭,沈瑧禾趴在桌子上念叨着小九不在好无聊,忽然眼睛一亮,拉着余姬薇转到安定桥边,找尚老爷子听故事。
安定桥边早已围满了人,老爷子写了新的话本,这是第一次讲,沈瑧禾绝不肯错过。这次的话本仍是关于月生和岩生的武侠故事,却有着挺长的一段开场白。念白结束,老爷子却半晌无话。
沈瑧禾不明所以,只听尚老爷子清清嗓子,惊堂木一拍,满座寂静。
柳倾川的马车到了岺山,忽然停滞不动。她掀开车帘,却见车前的马匹早已不知所踪,车夫也消失不见。
她心知事有不妙,叹了口气,主动从马车上下来。
山上空无一人,这不是赵瑾客的作风。这让她有些伤悲,也有些庆幸。
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不敢见赵瑾客了。
柳倾川踱步到一块石头边,铺上手帕,端正坐下。她闭上眼睛小憩一阵,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袭黑色斗篷,斗篷下是装束干练的一身贴身黑衣,有些发灰的黑靴子轻盈地踩在地上。来人在她面前将斗篷一摘,露出高高束起的一头黑发。
柳倾川一震,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短促地笑了一声,叹道:“原来他们口中说的‘小九’是你,怪不得,你不敢进医庐,也不敢见我。”
小九一言不发,从腰侧取出两把薄而锋利的短刀,几个跳跃冲到柳倾川身前,双刀交叉着架在她脖颈上。
“交代,一切。”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几乎像野兽的低吼,全然不似平日里喵喵叫那般童稚,“或者,抵抗我,我有办法,让你,交代一切。”
柳倾川看着她深黑的的眼睛,仿佛凝视深渊,深渊里蕴含着一场风暴。她的声音,她的断句,她就是风暴。
她感受到小九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惧意,而是在拼命压制住一刀了结柳倾川的冲动。
柳倾川叹了口气。
“你想让我交代什么呢,黎氿?”
黎氿盯着她,面色冷峻:“先皇的事,二太子殿的事,还有,黎家的事,告诉我。”
柳倾川的脖子有些酸了,她活动了一下,黎氿眼中的风暴差点被点燃。她伸手抚上刀刃,又叹了口气。听说叹气会让人衰老,那她今天老了至少十岁。
柳倾川缓缓开口:
“江北黎家,兵锋之宗,几代人传承下来,铸就了无数神兵利器。黎家行事风格飘忽不定,曾有人千金买兵器,却因不合家主眼缘被拒之门外。有传闻,邶山雨宫也与黎家相关。”
“有‘诸黎’之称的黎家本家坐落在邶山中。这个传奇性的家族虽然低调不爱露面,但在江湖上享有崇高的地位。”
“可惜的是,在八年前的太子党争中,黎家家主公开支持二太子,并为二太子铸造了不世神器‘帝炎’。”她停顿了一下,“在那之后,黎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们被以残忍的手段灭门,也有人说其中有位‘诸黎’幸免于难,被二太子收养……虽然诸黎的下场众说纷纭,但‘帝炎’的去向却清晰很多——帝炎被当朝国师顾荻带走,改造成了一把名声更为响亮的名刀‘孽’。”
黎氿沉默地注视着柳倾川,没有在她脸上找到悔愧或遗憾。
“孽刀,孽刀,难道不是黎家的孽吗?”
“我在郸京做了三年太医,有一次二太子殿深夜急召了大半个太医院,我们赶到才得知二太子的养女得了急病,需要紧急救治。”
“在场的所有太医中,只有我见过那种毒,也只有我能够给出缓解症状的方子,因此我得到了二太子的召见。黎氿,那是在黎家灭门案的半个月后,你的毒是我解的,你的名字也是你抓着我的手,亲口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呢?”
黎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熟悉,是因为,那是你的毒,不要想,蒙混过关,把你知道的一切,老实交代。”
柳倾川笑了。她用力抓住刀刃按向自己的颈项,黎氿飞快地抽刀,刀刃只在柳倾川纤细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黎家一家,二十九口,二太子殿,十四位女侍,这些孽,才是罪孽,是你的孽!我的姥姥,我的母亲,家人、亲人、朋友……这些孽,不去偿还,你想一死了之吗?”
她提起柳倾川的衣襟,却发现柳倾川双目涣散,嘴角缓缓流下一滴黑色的血液,是中毒的症状。烟杆从她袖中掉出来砸在石头上,珠玉宝石摔得七零八落,恍如水瀑飞溅。
黎氿的脸色一变,看见柳倾川嘴唇蠕动,凑近去听,只能模糊辨认出一句“兄长……”
尚老爷子惊堂木一拍,缓缓讲到:
“咱们皇城内外共有三层,取的是“三生万物”的寓意。最外层城墙有四个门,中城墙有九门,内城墙也有九个门。普通的老百姓,生活在天子脚下已经是大幸,但谁知道,就在这皇城之中,也有说不尽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