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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期的糖不要吃,过期的薪水还是涨一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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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连绵,终年覆雪,主峰玉峰高耸入云,是忻城人心目中的圣山。
郸京以北,山岳唯以荆山为尊。当今圣上信佛,下过圣旨,荆山之上禁止生火、禁止见血。赵瑾客受不了每天就着雪水咽饼子,但魏以靖实在是个死脑筋,二人拌了一路嘴,魏以靖终于妥协,两人顺着涵峰、玉峰之间的的山谷下山,在山脚下采买休整。
照例是赵瑾客去找客栈。魏以靖想着一路上赵瑾客提过的短缺事物,在各家铺子里穿梭。
往回走的路上恰好沿街一家点心铺子新开业,正吆喝着开业酬宾。赵瑾客爱吃这些点心果子,魏以靖掂掂荷包,里面还有些沿途帮助过的人送的银钱,想着赵瑾客双眼放光的样子,魏以靖没忍住笑起来,拢了拢满手的物什,排进了长长的队伍里。
队伍前进缓慢,平日里就能买得起点心的自然不屑于等,故而排队的大都是想尝尝鲜的。魏以靖也不着急,他一面算着还有多久到自己,一面想着要是回去的晚今晚就让赵瑾客守夜。
好容易快排到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一身团纹黑衣的男子喊着“借过借过,让我先行”,边往前走,身后跟着的小厮边点头哈腰地往后排人手里塞碎银子。塞到魏以靖手里,魏以靖往前瞅瞅,看见店里赵瑾客爱吃的桃酥没剩多少,为难地摇摇头:“抱歉,我不能让。”
男子挑眉看他一眼,咕哝道:“好吧,反正也快了。”他转头和身后的小厮抱怨天冷。魏以靖点点头表示抱歉,刚一回头,却听见男子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倘若要月生公子无事,还请二位公子莫要上玉峰。”
魏以靖猛一回头,身后的男子正在与小厮拌嘴,被他吓了一跳:“这位公子,怎么了?”
何等精湛的传声入密。魏以靖慌忙道歉,背过身时冷汗直流。耳边的声音又响起来:“岩生公子,言尽于此。”魏以靖飞快想了一下赵瑾客如果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想不出来,心里认了自己确实不适合做这份差事,差点连买好的桃酥都忘了带走。
等他按赵瑾客的指引回了客栈,那人正坐在小窗前托腮看着外面,“沧月”摆在他手边。听见他回来,赵瑾客回过头:“好香啊。”
魏以靖把街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隐去了男子所说的话,只说有人告诉他玉峰上有危险。玉峰并不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徒劳增加两人的忧虑,并不可取。
赵瑾客听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桃酥一掰两半,露出焦黄酥脆的外层里面雪白馨香的部分,然后把小的那一半递给魏以靖。
桃酥香甜酥脆,一口咬上去抖落一地碎屑,赵瑾客仓鼠一样用上牙咔吧咔吧啃桃酥,啃完了自己的那半块,又从油纸袋里拿了一块继续啃。魏以靖鲜见有他这么吃点心的人,心里觉得有趣,把自己的那一半也递了过去。
赵瑾客不客气地吃了,吃完后还佯装失望地咂咂嘴:“你这块不如我的好吃。”
二人吃了几块桃酥,倒也没胃口吃晚饭了。赵瑾客歪在书桌前,边写密信边道:“我刚刚一路过来,听见路上的人都在说,郸京近日将有大变故,大太子即将即位。”忻城与郸京毗邻,对京中密辛可谓了如指掌。
魏以靖边放东西边回答他:“怎么可能呢,皇上身体康健,又一直更中意二太子。虽说大太子的确以仁德慈爱著称,我也十分敬佩……对了,祖将军不也对二太子评价更高?”
赵瑾客点点头,魏以靖也就不再表达自己对大太子的钦佩。
祖将军向来无意于党争,唯独与二太子私交甚密。他们二人是在军营中结识,彼时大太子和二太子都只是十岁刚出头的稚童,当祖将军走出营帐时,大太子被吓得摔倒在地大哭起来,二太子却兴奋地凑到祖将军身边,大声道:“大丈夫该当如此。”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魏以靖故作姿态地打了个哈欠,赵瑾客白他一眼:“行了,今晚我守夜,你就安心睡你的觉吧。”
魏以靖被他说得有点脸红,但实在有些困倦,收拾干净往床上一躺,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他梦到赵瑾客不在时,大太子来到六扇门,亲和地恤下;他梦到大太子下马步行,只为不要踩坏两侧的花圃……梦中种种,亦真亦幻,直到大太子的面目变成赵瑾客,笑话他说:“你写不好自己的名字,我就不给你涨薪水,哎嘿嘿,真好玩……”
窗外连绵雪山,这一觉他睡得很好,仿佛枕山雪而眠。
“岩宰,啊——”
魏以靖眯起眼睛看了看,是柳倾川。他无意识地一笑,闭上眼想要继续睡。
柳倾川没这么好脾气,按住他肩膀,一勺子药汤塞进他嘴里。魏以靖被苦得一抖,药汤呛进喉咙里,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醒了?都到午时了。”柳倾川见怪不怪地放好药碗把他咳出来的药液擦掉,又用随身帕子给他擦嘴。
魏以靖连连后退着说不用,自己要抬手,被子里的两臂却仿佛有千斤重。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放着浸了冰水的毛巾,正倚着墙坐在漱石斋的床上,身上还盖了床花花绿绿的棉被。柳倾川坐在床边,药碗在桌上,床头放着个水盆,里面漂着不知几条用过的帕子。
柳倾川看他原地挣扎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淋了雨、吹了风,还在地上睡了一夜,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一样。”魏以靖有些赧然道:“麻烦你了,把我拖到床上来”。他往窗外看去,昨夜的寒雨只在地上积了几个小小的水洼。
柳倾川摇摇头,刚要说什么,门口风一样跑进来一个小捕快,正是万乐楼那天的阿夏,阿夏人还没进屋就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柳太医!赵捕快和余老爷在东城打起来了!”
魏以靖霍然起身,没稳住,整个人往地下一栽。柳倾川吃力地扶住他,焦急道:“出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
阿夏从未见过柳倾川这样急,心一慌,带了点哭腔:“余、余家那个案子,赵捕快刚才去余老爷那边说要找余姑娘问话,到了之后发现余铜的尸体被烧了!余老爷说此事他一概不知,又阻拦赵捕快见余姑娘,赵捕快就和他打起来了。”
“不可能。”魏以靖喘了两口气,艰难道,“余宅只剩主屋尚能安身休息,余老爷、小鱼和和仆从昨晚也都睡在主屋。尸体已经腐败,不可能放在主屋里。昨夜风雨大作,倘若尸体是放在漏雨的厢房里,现在绝不可能被点燃。”
阿夏看向柳倾川,柳倾川眉头紧锁,点点头同意魏以靖的说法。他们昨天去过余宅,柳倾川还记得余宅两件垮塌的厢房。
屋里沉寂了一会,紧接着,薄礼气喘吁吁地冲进漱石斋,一身灰尘,满脸惨白:“师傅!东城三街——哎,阿夏也在?那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刚从那边回来,小七已经派人拉开赵捕快了。大火现在也已经扑灭,我看了一眼,火是从三街十五号着起来的。”
魏以靖和柳倾川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昨晚赵瑾客先他一步离开,临走前还从地上捡走了自己的刀,饶是如此都没有注意到屋里存着一具尸体。现在想来,昨夜的黑衣人在房顶与他们缠斗许久,并非为了取余姬薇性命,而是意在屋里的尸体。他让两个孩子先去找赵瑾客,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柳倾川听,急不可耐地想下床。
柳倾川听完,思索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水井封死、尸体着火、又恰好是在住户刚离开的十五号……这么多巧合,筹尹不会注意不到。岩宰,你见过筹尹什么时候因为激动和人当街动手吗?他既然这样做,想必过不了多久,会带着让我们满意的证据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