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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次见面前任好像还是捕快,这次变成发型师了 ...

  •   魏以靖醒来的时候天大亮了。昨晚喝酒时他简直困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赵瑾客费力把他扔到床上去时他还大着舌头说:“不行,我得……喝倒赵月……”今天不算冷,他撩开帘子,看到外面起了一层薄雾。赵瑾客披着件红衣服蹲在小院里,魏以靖喊他一声,赵瑾客抬起头来,面前是一排刚拔出来的葱。
      “醒了?”赵瑾客冲他挥挥手,一头长发从肩膀上滚落下来。他还没束发,看上去也醒了没多久。他拍拍手上的土,提着小葱站起来:“小七叫我们一会儿去同尘斋吃午饭,你快收拾一下,我洗洗葱。”
      他转身往厢房走,身影在雾里有些影影绰绰,魏以靖却觉得和他离得很近。他下了床,三两步下床穿好衣服。他睡在里屋,赵瑾客在外间的长塌上睡了一晚。外间放了面铜镜,魏以靖对着那面铜镜简单洗漱好,低下头在抽屉里寻找梳子。抬头时,眼前的镜子里出现了赵瑾客的脸。
      “回来了?”魏以靖自如地抽出绸带把头发盘成发髻,又把赵瑾客推到镜子前面,“坐好,我给你梳头发。”
      赵瑾客熟练地把头发顺着后颈一捋,三千青丝飘起来,被魏以靖收在手中。他的头发厚而密,握在手中粗粗一束,魏以靖用木梳在他发顶梳了梳,把头发分层绑好,又在他头顶按层次交叠束成发髻。扎起后脑上的头发时,魏以靖看到里面掺着几缕白色。他从发顶取出一片长发盖在上面,轻巧地掩住那缕白色。
      “好了。”魏以靖收了梳子,“你摸摸看。”
      赵瑾客笑道:“你现在梳头时间比以前久了不少啊,以前不都是随手一梳?”话虽如此,他抬手摸了摸盘好的发髻,转过头赞叹道,“好精巧。这是郸京的流行?”
      魏以靖弯下腰,从镜中看,两颗发髻相同的脑袋靠在一起,他仿佛将下颌搭在赵瑾客的肩上。赵瑾客顺着他的眼神将头转回铜镜,魏以靖立刻直起腰来,两人的鬓发轻轻一擦,恍如朝露般失去痕迹。
      门口一阵响声,柳倾川闲闲散散的声音出现在门边:“听说岩宰在你这里,我就来看看。果然,你俩一旦凑在一起就慢得可以。”她今天身着盛装,头顶用红绳绑了两个盘髻。垂下来的红绳上在她耳畔系了两个花结,衬得她莹白的小脸愈发娇俏年轻。赵瑾客眼睛一亮,“仙儿,你今日这个打扮可真鲜亮,偷了小七的发带?”
      柳倾川白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真是,都快不惑之年了还梳个五陵少年髻。”
      赵瑾客乐了,他伸手拿出一根雕工古拙的发簪插在发髻上,道:“五陵少年怎么了,我的人生理想就是王荆公《凤凰山》说的,‘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开元贞观时。’你看多应景,我屋子后面这座山也叫凤凰山,上面种了半坡凤凰木。夏天还没热起来的时候满山都是红彤彤的凤凰花,小女孩儿都喜欢,颜色跟你这发带一样艳。”他说完就站起身往旁边一闪,柳倾川的烟斗毫无迟疑地打过去,烟丝正落在他原先坐的位置。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魏以靖站起身拉开作势要掐架的两人,一面夸赞柳倾川的装扮,一面催着赵瑾客去换衣服。赵瑾客气呼呼地给自己选了身白衣服,从里白到外,魏以靖从他衣架上挑了身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旧衣服。一边套一边想这个人的内务还是没多大长进。
      沈瑧禾帮他应下了今晚沈家的接风宴,他的衣物还存在漱石斋里,正式的官服穿起来太繁琐,他打算临赴宴前再去换。
      三人到同尘斋时只听见院里凄厉的猫叫,沈瑧禾在喊些什么,里面还夹杂着薄礼慌慌张张的声音。赵瑾客一把推开门:“菜不够吃了在打架吗?我给你们带了新菜。”边说边亮出手里的那把葱。沈瑧禾“啊”了一声往前挪两步想要挡住什么,失败了,她身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尖利地“喵——”一声,手脚并用地从众人面前爬上墙,一扭身跑掉了。
      庭院里战况惨烈。沈瑧禾的鞋全湿了,地上倒扣着两个碎盘子,薄礼瘫在椅子上,手里抱着唯一一个没被打碎的酒壶。赵瑾客把葱塞进他手里,四下环顾一圈,一巴掌拍上魏以靖的背:“岩宰,你和薄礼去再炒几个菜,用上我带来的葱。我们三个打扫一下战场。”
      他说干就干,外袍被他搭在棋桌上,也不嫌脏。沈瑧禾哭丧着脸吊在他背上:“阿瑾哥,你说小九怎么就那么讨厌柳太医身上的药味,明明她都能在医庐里呆着……”赵瑾客给她的爪子来了一下,“我小时候发疹子,母亲天天带我去扎针。说疼也没多疼,但是我在路上看见那个郎中都得躲起来。”他把地上的碎酒罐推到一起,柳倾川刚巧从门后拿了簸箕来,赵瑾客接过簸箕,沈瑧禾顺势滑到柳倾川背上去:“太医——你不要再做太医了好不好?”
      柳倾川摸出烟袋在她脸上戳了一下,沈瑧禾肉嘟嘟的脸不满地皱起来,小嘴撅的老高。柳倾川笑了:“小七,你舍得不做捕头吗?”
      沈瑧禾想了想:“不舍得,要是我当捕快、阿瑾哥当捕头,他肯定给我安排很多活儿。”赵瑾客从地上捡起一块没怎么粘泥的土豆饼,听见沈瑧禾的话,半个饼子飞到她脸上:“你少污蔑我,你跟小九打架搞得这一地烂摊子还不是我在收拾。”剩下半个饼子被他塞进了嘴里,“嗯,好吃,薄礼手艺不错。”
      魏以靖的手艺也不错,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两个人对着一把葱决计炒不出什么花来。最终他俩拿壁橱里存的食材做了一道小葱炒鸡蛋一道香葱拌豆皮,出门时庭院里已经收拾妥当,柳倾川脱了外衣坐在椅子上喝茶,沈瑧禾和赵瑾客不见了踪影。
      “赵捕快和小七呢?”薄礼放了盘子去取旁边的茶水喝,“哇呸,全凉了,师傅!您别喝了,这茶凉透了,我给您重新烧一壶!”他说完忙忙活活提着茶壶进了屋,临走前还不忘把柳倾川的茶杯收进去。魏以靖看着这孩子,不由自主地一笑:“所以他俩人呢?”
      柳倾川盯着薄礼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小七来了癸水自己没发现,刚刚在我俩身上爬上爬下沾了我们一身。筹尹外衣脱了抹在身上只能回去换,我的外衣也被他捎回去了。”她两手支着额头,百无聊赖地转头看棋桌。
      “岩宰,他好像忘带自己的衣服了。”柳倾川有气无力地指指棋桌,“我说,你们也太不让我省心了。”
      魏以靖听罢一笑,拿上衣服就要出门。柳倾川赶紧站起身来:“我陪你去,你别一个人走。”魏以靖连连摆手表示不必:“你这几天太忙了,坐在这里歇一会,赵瑾客的家我还是找得到。”柳倾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路线,魏以靖认真听完,保证自己绝不会走错路。

      按照柳倾川的路线,拐过第六个弯时就该到目的地了。魏以靖一抬头,眼前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不对啊,”魏以靖喃喃念到,“往东直走,看到红房子向北转,然后一路走到底,再往东……不对不对,往西,唉到底往哪里……”他一路走到巷尾,试图找到一条回到主路的支路,不仅没找到,还差一点被半路杀出来的狗咬到裤腿。
      和狗追逐出一里地,眼前的景色更加陌生。魏以靖心说该原路返回,但退回路口时,眼前的每一条路都像藏着一条狗。魏以靖站在原地,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赵瑾客的声音:“你一点路也不认识,以后一个人执行任务该怎么办啊。”
      那个人会在每一次被他带错路的时候赌咒发誓再也不和他在一组出任务,然后下一次分配时又主动要求和他一起。将将弱冠的魏以靖坐在长凳上听赵瑾客教他认路的秘诀,眼睛里是他瘦削好看的下颌线和明亮的眼睛。赵瑾客的眼睛蓄着一汪深深的湖水,浓密的睫毛像水边的芦苇。
      那是一双诗的眼睛,一双少年的眼睛,是赵瑾客喜欢挂在嘴边的诗句,“欢乐欲与少年期”。他和自己不一样,和都察院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光芒熠熠的眸子里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可每当你想要去探究时,他就眯起眼睛笑起来,把那些东西全都隐去了。
      魏以靖深深地被他吸引,他不由自主地记住赵瑾客的爱好、习惯以至于说谎话时的小动作。
      他是在一次任务半途,看到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赵瑾客时意识到的。他们一起出过的任务从郸京到邶山,比都察院的任何人成功率都高。
      他们一起下馆子,一起把钱花给郸京最美的舞伎。赵瑾客喝得烂醉如泥靠在他怀里,呢喃着两个人一起攒钱,以后在京郊买一座带院子的小宅子。魏以靖以为自己和赵瑾客已经足够亲近,他自然而然地觉得赵瑾客也这样想。
      所以在赵瑾客离开都察院时,他比任何人都要伤心,却拒绝了去送他。
      是赵瑾客找到了他。魏以靖藏在二人京郊据点的槐树上,春日槐花纷飞,赵瑾客穿着常服站在树下,雪白的槐花落了他满肩。他笑眯眯地仰着脸,肩上背着个不小的蓝布包袱。魏以靖跳下树,仍别过头不看他,一双手臂架在胸前,一副示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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