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夜 哭给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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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明星稀，寂静的亭子里只剩下个跪着抽泣着的秋月，伴着一阵阵风抚荷叶有节奏的声音，她匀了呼吸，泪倒是渐渐止住了。是呀，哭给谁看？都说小孩子走路摔跤时，妈妈若是不在身边，孩子反而坚强；妈妈越是安抚，孩子就越是委屈撒娇。此时此刻，她的泪是最不值钱的，从前她不是这样……
尽管这“从前”二字在此刻用起来就似再世为人一般。她最擅的就是对人欢喜背人愁，朋友之间，谁愿意天天身边伴着个林妹妹，玩闹不得还得陪着小心，大家一处学习玩乐，图的就是个高兴，谁会找个嘴巴吊酱油瓶子的姑娘当闺蜜？！所以秋月最擅的就是炒气氛，哪怕是与同学一堆姑娘KTV，王姑娘没人聊她就找话题和王姑娘聊聊，李姑娘这刚冷，赶紧再把话题炒热……这种日子不是不累的，但是确是有这种人，天生就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做什么总不自觉想着别人会怎么看，不自觉最后就成了这幅摸样。
其实她一直明白，在姑娘们的世界里很简单，她们心目中的完美好人缘闺蜜无非是这样子——忠实陪伴自己、爱聊天、会自嘲、懂幽默、会记笔记、时装杂志一期不落、有点别人不会的特长、有几分文艺女青年的谈吐、讨家长喜欢——她也是一直这么努力的，尽管有些事并非她本心喜欢做，但是群体思维就是这样，身为俗人，她不自觉地就往大众期望发展。偶尔，秋月也会心情不好，也许是书中的一句话触动了她，或许是白日朋友间的玩笑伤到了她……每当她想哭时，她总会抬头看星星，这样泪就不会流出来。
今日这眼泪，确是她此生流的最多的一次，她并非伤心流泪，只是感叹命运无常，在现代，尽管他们家世有别，但也不至于相差至此，至少也同窗几载，除去同窗之谊，还有朋友之义，多年的情分至少让她可以安慰自己，之所以没有得到他，是因为她没有认真去争取，如果她认真去争取，也许会怎样怎样……尽管她一直不肯想倘若争取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而如今呢，时间开了个玩笑，上辈子同桌同学都能渐行渐远成那样，何况如今的少爷与丫鬟。他还是那个皮囊，她也没比上辈子瘦几斤；她还是她，她有全部的记忆，可他灵魂还是不是那个灵魂呢？
一个没有记忆的灵魂，就算皮囊再相同，也不能是那个人了吧？那个装作借几张数学作业纸，却第二天还回一堆漂亮信纸的人；那个知道她和朋友去超市忘带钱包，大半夜跑出家门在灯火阑珊处等着给她送车资的人；那个分班后因为她不和他说话，只好在早操时故意迟到，偷偷把送她的生日礼物放到同学们早操都扔在篮球架下书包堆里的人……
不是他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在她还墨迹的左右为难时听到那个人没心没肺得已经踏上异国求学的路；至少没人总在公司门口堵着她、半强迫她去替自己喜欢的人相女友的亲；至少不会因为总怀有期望就得到无数次失望……
幸好，她的上辈子，所谓的感情并非全部，亦不是主要，她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她无数次尝试选择过别人，没有修成正果的原因只不过是找不到比他更让她动心的人罢了，毕竟，他们之间有那么长的一段日子，她对他的了解，就像对自己。
想到这里她倒是释然多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唯一的优势，无非是比这身子多活了10多年罢了，稍懂些人情世故，因为一直乔装文艺女青年，所以稍能背几首歪诗；因为自己贪吃，所以做得一手凑合的家常菜；因为妈妈从小强迫她学乐器，略通几首当代琵琶刘德海大师的几首新曲；因为从小隔三差五得代表学校上台演奏，备场时在后台和弹古筝、扬琴、钢琴、跳印度舞等等的小丫头片子们学了俩把糊弄人的架势……都是无法谋生用的花把势，至于她大学主修的工商管理，估计除了组织行为学能用来揣测下人心外，其他学得也没什么用。真不如当年学个中文或者新闻系，至少肚子里的墨水能让她才华出众点。
她能干什么呢？难道真的以能当少爷的枕边人为终极目标？！她自然不是为了那层膜，只是那个尴尬的身份——不妻不妾不奴，想来那日子也不会舒心。听夫人白日的口气，若她得少爷垂青，最了不起能给她抬举成个妾室，将来她的日子过得好坏就得看这少爷将来的正妻脾气秉性了；若是少爷始终不待见她，即使让她不知廉耻的听夫人的话上位了，估计也就是个通房丫鬟，白天和别人一样干活，晚上人家休息，她还得24小时连轴转，关键是转完还没人说她好话。真不如一直干着大丫鬟这份有前途的职业，运气好以后混个管家之类的CEO当当；运气不好撵出去也能过上自己说话算话的自由日子；运气再不好点，大不了被夫人一气之下许配给那个奴仆，想着人性本善的理论，她必然会催眠自己学着欣赏对方的优点、与之相亲相爱，陪他奋斗出丰衣足食的日子。
亭子四周的灯笼渐渐暗了，夜渐渐深了，风渐渐凉了，隔着纱帘，只见一轮弯月挂在枝头。搁以前，秋月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如今遇到更邪门的穿越，这样的夜反而不觉得可怕了，如今才能体会出“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意味来，如今看着这月亮，秋月心理暗暗盼着父母日后能健康长寿，只当她出国留学了，切勿以她为念，如果早知今日，她一定会告诉妈妈，尽管她总是教育妈妈别轻信他人，单其实她心里一直羡慕妈妈过日子的潇洒劲儿，妈妈得古道热心虽然没少被人忽悠，但是也因此结交了一大堆真心实意的阿姨朋友，妈妈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欢乐的、有意义的；她也会告诉爸爸，其实她一直觉得爸爸不该做去生意，尽管家道中落，但凭爸爸的文笔和书法，当个文人墨客绰绰有余，尽管她从没当面夸过爸爸，但她一直佩服爸爸自学出来的学识。有些话，她总以为会有个更适合的机会说，可是现在看来都晚了。
无论以后际遇如何，她都会不放弃，会全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她绝不会把这日子当作大富翁游戏那般重置，就算她如今真的是场噩梦，那她也会认真的在这梦里生活下去！这次她就当自己再世为人，决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完全为别人而活，无论如何也要做到每天都当最后一日那样过，这样真走的那天才能不留遗憾。
她正暗下决心，确听荷花池上的小桥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隐隐约约从纱帘上透出一个宽袍大袖的女子挑着盏风灯疾步走着的影儿。走到亭子门口停住，只听她帘外轻声道“秋月姐，你还好么？”
秋月心下一松道“原来是小梅，劳烦你惦记着我。”说着，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扶着凳子站起来，双腿麻嗖嗖的，血脉不畅。
小梅这时已经挑帘进来，扶着秋月，蹲下帮她按摩小腿，疏通血脉。心疼道“秋月姐姐你也真实在，既然没人监督，你不会垫个椅垫在地上歪歪，何苦跪了这么久？”
秋月涩涩一笑“我实在不想给你们找麻烦，如不过你想帮我，也不会挨少爷说了。”
小梅听到这里展眉一笑道“秋月姐，你别放在心上，刚才少爷在气头上，对谁都没好气，只能说咱们今儿运气不好，你没见少爷一回屋，椅子都没坐热就摔了冬雪递的茶；夏风从书房拿书时候，只是不小心折了一个角都被少爷说哭了；连一向稳当的春花姐暂代你的活儿去伺候洗个漱、铺个床都能被挑出刺……春花姐姐觉得奇怪，所以刚刚托冯妈妈去角门问了跟着少爷出门的小厮常平，才知道原来是今日少爷在府外和王家公子因为诗社有点误会，刚一回家就被老爷叫到书房去提点了一番，这才存了这么大的火气。一听这个我们到都放心了，少爷睡前在床上看书时，春花姐姐借着送茶的机会提了下，说今日冬雪手烫伤了，少不得歇上几日，就剩她们俩人实在忙不过来屋里的活儿，能不能先让秋月回来搭把手，省的弄个不懂事的小丫鬟倒是慌了手脚。少爷当时正看得入迷，倒是允了春花姐，就让春花姐看着调配就行。秋月姐姐，你没事了，可以回去了！是春花姐姐让我速速过来带你回去的。”
秋月心中一喜，拉着小梅的手道：“多谢妹妹开导我，你的情我记在心里。能回西园与你们一道我自然是欢喜的，只是不知道少爷回头看到我，会不会又发起火来？我还不如索性在厨下避上几日。”
小梅着急的说“秋月姐姐，你万万不能这么想，咱们西园出了名的出去容易进来难，这次你不回去，少爷要是开了口调新丫鬟过来，到时候你恐怕就要在厨下待一辈子了。”
秋月本来有些犹豫，本想在厨下扫听下外面百姓的日子，也好自己早做个图谋。可这回去的机会来的如此快，此刻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看面前的小梅如此坚持，总比她这个初来乍到的人要了解府里。何况，她若是不顺势回西园，想必夫人也会恼了她。心下一定，面上也就淡定了，秋月微微一笑“好，我就听小梅妹妹的。还是麻烦妹妹扶我一起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