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记》石坛

10、用饭

　　秋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手里端着汤正欲往桌上放，余光扫到丫鬟们恭敬的摆出请安的架势了，秋月赶紧将汤放到桌子上，学着身边队尾的丫鬟摆起了请安的样子……

　　此时，亭子纱帘已经被小兰撩起，随即一片整齐而娇滴滴的请安声，秋月随着大家起身，并不敢抬头，想来之前的浴盆事件大家多少有所耳闻，再次见面确实是尴尬，她微垂着头，静静的站在队尾，目光之内，只看到少爷的半身——他身着一件半旧的天蓝的锦缎袍子，腰上围着白玉金线玉带，上面挂着个白底绣花的锦带。

　　秋月暗想少爷这岁数搁现代也就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孩，在这里倒是主子谱儿十足，这一身儿半新不旧的家常打扮，估计比任何一线欧洲大牌当季新款都要贵的多，那么多好汉唐风的现代人，想必怀念的都是这种古文中沁出的那一缕精致生活的气息，如今她既来了，当做参观旅游也未尝不可。有句话大家常说，如果说生活像被qiangjian，那么如果无法反抗就闭上眼睛享受。她一直觉得有道理，事实已然如此，还不如换个想法更容易过日子。

　　这时小梅、小兰已经跟到少爷左右，小梅道“少爷请这边坐”，边说边拿手中的绣帕轻轻扫了下凳子上的锦套。小兰接过其他丫鬟递过的托盘，倒了半杯茶放在餐具旁。

　　秋月心里一紧，无意识的用余光扫了下天蓝的身影——只见少爷梳着个墨黑色的发髻，蜜色的皮肤，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秋月虽在灯光下虽不真切，但这一个侧面，也隐隐约约能看出少爷能算得上玉树临风的小帅哥。天下的丑女都是各自有各自的特点，但是帅哥却总是有些相似，秋月私心的认为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的帅哥标准捣得乱。秋月总觉得低头用饭的身影有点熟悉。

　　一时间，众人低眉顺眼的屏息以待，小梅、小兰用心布菜，少爷却是吃得不慌不忙。小梅但见少爷热汤用毕，连忙上前道“少爷，明日膳食有什么需要添加的么？今日厨下是秋月姐姐帮忙送饭，正好带话回去，省得我嘴笨。“说完，看了秋月一眼，秋月会意赶紧低着头站到小梅身边，却觉得安静的尴尬，犹犹豫豫道“奴婢秋月给少爷请安。”

　　静默几秒后，只闻一个清朗的声音懒洋洋道“小梅你越发出息了，春花夏风几个丫鬟不过一顿饭功夫不在，你就这么服侍主子？”

　　小梅赶紧跪下，惶恐道“奴婢知错了。”

　　少爷手中把玩着茶杯道“错在何处？”

　　小梅已经泪眼朦胧，强忍着哽咽“我不该带厨房的人进西园。”

　　少爷并未出声。秋月觉得浑身不自在，站在下跪的小梅身边，虽然她此时面上淡淡的，但心里却七上八下，长这么大，上这么些年班，从没当着人被这么没面子过，真正的视若无睹啊。他们周围站着近10个丫鬟，当着这么多职位低于她的给她没脸，少爷倒是将指桑骂槐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尴尬的鸦雀无声，连风吹荷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半刻钟后，少爷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秋月身前，近的两人的衣襟都要联袂了，口中却冷冷道“秋月你好本事。”

　　秋月心中一惊，抬头想反驳，却在灯光掩映下终于看清少爷——他隐着怒火的明亮的眸子里映着秋月的人影。这……这明明就是高中时候惠文杰的长相，不过是换了身古装，刚刚远远得侧面看她居然都认不出来。看到这张高中毕业时分别得脸，她心中一下子酸涩了，18、9岁的他才是她最熟悉的人，之后的几年，他的步伐她永远觉得跟不上，渐行渐远，那几年课上课下朝夕相伴的日子，反而10多年后才知道珍惜回忆。猛然间一下子看到故人，秋月的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里，热泪像水龙头打开般滚滚而下。她穿越醒来支持她想好好过日子的那口气一下就松了，看到昔日伙伴陌生的样子，心中实在委屈万分，眼泪更是止不住，眼看周围人都伸脖子看了，秋月赶紧就势跪在地上强抑制哭意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少爷怔了下，没想到一向不言不语、呆头呆脑的秋月脸变的如此之快，狠狠道“哼，不敢？你就好好在这儿反省下什么叫不敢吧。”

　　走了两步，少爷回头道“小梅过来提灯。”小梅抽抽噎噎的跟上大部队走了，随后的丫鬟收拾起杯盘。一时间，留听阁内仅剩亭檐外挑着的几盏幽暗的灯笼，轻纱飘荡，秋月一人跪在亭中，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