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橙眠

21、弟弟 我要去南中

　　迟筝带着程寒出了KTV，先试着用打车软件打车，跟程寒情况一样，没有人接单。
　　“我打电话叫司机。”
　　程寒立刻阻止了他手上的动作。
　　“很晚了，就不打扰人家了，走回去也不会很久的。”

　　迟筝顿了顿，他们家司机是要求24小时待命的，这个点不算为难人。
　　但他又想了想，走回去能和程寒有大半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但是坐车可能就十分钟了。
　　“好。”

　　晚风拂过，吹起程寒的长发，此刻倒觉得有些清爽，刚刚在包厢里有些晕晕的，她想起替自己挡了很多杯酒的迟筝。
　　“晕不晕？刚刚喝了那么多。”
　　她有点担心。

　　“晕。”
　　满嘴跑火车。
　　迟筝瞬间装出有些难受的样子。

　　“我酒量不差的，用不着你帮我喝。”
　　“先关心自己的身体，知道没？”

　　得。
　　被教育了。
　　但程寒姐在关心他诶。

　　“知道了。”他软乎乎的说出来，嘴角根本压不住。

　　程寒看了他一眼。
　　根据刚刚众人对迟筝的态度，她大概能猜到迟筝在这个圈子里应该是话语权比较高的人了，现在的男生怎么年纪这么小就开始玩这么花了。

　　“最近学坏了？”
　　在他不知道程寒是谁的时候，他根本不管她是不是觉得他混，反正他看上的人，管她怎么想，就没有走的道理。
　　可她是程寒。
　　他怕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混混。
　　他对程寒多少是有点敬重在的。

　　“程寒姐，我学习成绩很好的，都是他们拉着我去的...”他试图狡辩。
　　程寒没拆穿他，给他台阶下，当然她也只是关心一下迟筝，她身边很多男生也是在迟筝那个年纪就差不多开始泡吧抽烟了。
　　她笑了笑：“那我可要找那些人算账了。”
　　随即轻轻拍了拍迟筝。
　　“阿筝，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迟筝的眼神晦暗不明，风把他的心绪吹的乱乱的，想起在那种场子被程寒看到那些女生贴着他的样子，他就又心虚了几分。
　　“程寒姐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他说的很没有底气。
　　这种方式重逢糟透了。
　　他最不想被看到的一面被一览无余。

　　“当然了。”
　　“我看谁敢欺负我弟弟。”
　　程寒始终笑着对他，仿佛刚刚那些小插曲没有发生一样，她的神色还是那样。
　　平淡。
　　没有波澜。

　　迟筝明知程寒在给自己台阶下，可听到“弟弟”这个字眼的时候他的心又沉了沉。
　　他看不透她。
　　她仿佛对自己的一切都不惊讶，好像他是好还是坏都跟她没关系。

　　他又想起来小时候。
　　程寒也像现在这样护着他。
　　哥哥不在的时候，总是程寒姐帮他处理好一切。
　　被人欺负了她帮忙出头。
　　不肯吃饭的时候她哄着自己。
　　无理取闹的时候也只有她愿意陪自己玩那些无聊的把戏。

　　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么无微不至的关照着自己。
　　他清楚，程寒那么聪明，肯定看穿了他的谎话，以为她要苦口婆心的教育自己一顿，结果她只是说让他保护好自己。
　　开玩笑。
　　谁能欺负到他头上。
　　可他又撒谎了。
　　过去了五年，程寒还是乐意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把戏，顺着他的话居然答应了要保护他。
　　可为什么还是把他当弟弟。

　　程寒姐。
　　过往再无理的要求你都会答应我的。
　　这次也会的。
　　对不对？

　　“我已经初三了。”

　　不要把我当弟弟了。

　　程寒偏头看他：“想好要去哪所高中了吗？”
　　“程寒姐在哪所？”
　　“南中。”
　　没记错的话，他哥也在南中。
　　夜晚的街道安静的可怕，他的心又开始疯狂的跳动。
　　是不安。
　　有一个猜想冒了出来，他拼命压下去，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他扯了扯嘴，像是含着苦药。
　　咽不下去。
　　又吐不出来。

　　“我哥也在南中。”
　　程寒面朝前方踢着步子，似乎没观察到他的异样。
　　“迟言没跟你说吗？我跟他在一个班。”

　　咚。
　　他的胸口被重重的砸了一下。
　　为什么上了高中后他哥三天两头就要出去。
　　为什么上了高中后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暗恋对象。
　　他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很不好受。
　　为什么偏偏是他哥。
　　程寒会把他哥当男生来看待，可自己呢。
　　弟弟。

　　偏偏还在一个班。
　　他的心猛的在敲警钟。
　　甚至他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口了。
　　“你有男朋友吗？”
　　程寒步子一顿，似是有些惊讶他会这么问。
　　“没有。”
　　迟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他还有希望。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也想去南中。”
　　程寒回过神来：“好呀，那你可要努力备考哦，来了南中寒姐罩着你。”
　　她开玩笑般对他说出这句话。
　　“好。程寒姐可不要忘了。”
　　等我去南中找你。

　　他询问程寒的联系方式。
　　“我现在手机关机了加不了，但我给您打过一通电话的，你存那个号码就好了，微信号也能搜出来。”
　　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看的迟筝心里一虚。
　　他猛然想起来，那通被他挂掉的电话。
　　后悔无比。
　　如果他当时接了，程寒就不会看到那些脏眼睛的场面了。
　　他低垂着脑袋，语气很是低沉：“好。”
　　懊恼。

　　晚风穿过两人之间仿佛伫立起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他一路上都在想办法打破这堵墙，可他甚至没勇气看她的眼睛。
　　一路上跟她聊那些有的没的，把心都聊乱了，但是那个想法却越来越坚定。
　　我要去南中。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程寒楼下，似乎是知道她是程寒后，迟筝就再也无法那样嚣张的拉住她的手，抱住她了。
　　他不敢。

　　她临走前让自己好好学习，回家后泡杯蜂蜜水喝了就赶紧睡觉。
　　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终于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

　　“程寒姐。”
　　她回过头来。
　　他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

　　“如果我考上了南中，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弟弟了。”

　　程寒愣了愣。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正值青春期，应该是不喜欢被人当弟弟看吧，觉得挂不住脸。
　　她把这句话理解为面子问题。

　　“嗯。你是比我小一级的男生迟筝。”
　　不是弟弟。
　　是迟筝。

　　迟筝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是压不住的讶异和欣喜，他的心里波澜壮阔，所有海浪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为何她总能让他如此心动。
　　他几乎就快要失控上前抱住她了。

　　可面前的女孩还在四处点火。
　　“奖励我先支付了。”
　　“所以。”
　　“阿筝一定要考上南中哦。”

　　迟筝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笑的那么好看。
　　能不能不要笑给别人看。
　　他贪婪的想。

　　他伸手就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鼻息吐在程寒的肩颈，想将她揉入骨血可怕失了分寸只是轻轻搂着。
　　“谢谢姐姐。”
　　“我一定会考上的。”
　　你要等我。

　　当然只是不让程寒把自己当弟弟看。
　　自己拿着弟弟这个身份撒娇还是很有用的。
　　稳赚不亏。

　　程寒依旧如大姐姐般轻轻拍了拍他，只是觉得迟言哥俩在国外长大，那边的习俗和社交礼仪确实是有拥抱亲吻这些的，他们的行为举止应该多少有受那边的习俗影响。
　　她强行说服自己，然后就对这些动作见怪不怪了。
　　“等你的好消息。”
　　她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身上的香气弥漫在周围，怀里的温度让他真正感受到实感。

　　好想让时间过得再慢一点。

　　—

　　迟筝回到家后，碰上在客厅喝水的迟言。
　　迟言睡了一整天的美觉，心情很是愉悦，起来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水又准备继续回床上抱着毯子睡觉。
　　迟筝走到他跟前，眼神里掺杂着很多情绪，他没什么表情，但却好似很认真，像变了个人一般。
　　“我要考南中。”
　　口气说出来却好像在下战书，说完迟筝便匆匆回房了。

　　迟言太阳穴突突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他抬手揉了揉，轻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迟筝成绩好，能上南中并不难，只是要上公费的话还需要再多点定力，对于迟筝鬼混他也是处于一种不捅娄子不要坏了分寸就随他去的态度。
　　可这小子今天突然如此认真的跑来跟他说要考南中着实是有些奇怪。
　　特别是他的眼神，怪怪的，他靠着沙发仰头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久了有些刺眼。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要再抓点紧了。

　　他站起身来，关了客厅的灯，急不可耐的回到房间，又躺回了床上。
　　应该是想她了。
　　他蹭了蹭怀里的毛毯。

　　真好。
　　又能睡觉了。

　　—

　　小长假如流水一般逝去，返校的日子说来就来了，自月考后程寒更发奋的读书了，叶铭也识趣的没换位过来了，找迟言请教问题的次数也变多了，每一次他都会耐心的给自己解答，渐渐的她感觉自己有点跟上高中的学习节奏了。
　　可好景不长。
　　国庆假后没多久，班主任就宣布了要大换座位的想法，一个月一换，时间节点为月考。
　　程寒看了眼迟言，估计是要分开了。
　　以后可能没法那么方便的找他问题了。

　　我自己应该也能跟得上的。
　　她这样想着。
　　却还是希望班主任不要把他们调开。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座位表排出来了。
　　班上的人一窝蜂的涌上去看新座位，程寒定睛找着自己的名字。
　　不出所料，他们被调开了。
　　还怪远的。
　　一个在教室最里边。
　　一个在教室最外边。

　　她又去看看她的小组成员。
　　眼睛一亮。
　　她还和孟樱在一个组。
　　然后...
　　她的同桌。
　　怎么是叶铭？

　　头瞬间疼了起来。
　　不过想想最近叶铭没有来找自己了。
　　应该是自讨没趣放弃了吧。
　　想到这她松了口气。

　　她摆摆手，在迟言眼前晃了晃。
　　“拜拜。”
　　“旧同桌。”
　　迟言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烦恼，眉头紧皱。
　　换的什么破座位。
　　垃圾。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程寒的座位表上。
　　同桌是谁不好偏是叶铭。
　　有没有眼力见啊这个班主任。

　　“上赶着跟我说再见呢？程寒。”他仿佛是气笑了。
　　“我哪敢啊迟老师，我倒是想和你同桌，你看班主任这意思，咱俩以后估计分到一个组都难。”
　　她撇撇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老实说，迟言这个老师当的是很不错的，很耐心，讲题也很仔细，不会跳步让程寒蒙圈，基本一点就通。
　　血亏，这位置换的。

　　迟言眼睛里像压着火，口气好似在威胁，但又是吊儿郎当的调子：“门徒。”
　　“为师给你个忠告。”
　　程寒偏过头来看他。
　　“上、课、不、要、开、小、差。”
　　一字一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眼睛笑的弯弯的看着她：“听懂了吗？”
　　歪着头看她。

　　程寒被这割裂的场面激的一哆嗦。
　　当下还是哄他重要。
　　她顺着朝迟言抱了个拳：“得令。”
　　迟言朝她一笑：“乖徒儿。”

　　程寒这会也收拾好座位了，大家开始移桌子，从教室里边推到最外那列，中间路况很是不好，“塞车”了好几次，终于移到了她的位置。
　　叶铭早就移好了，就等着程寒来呢，他眼睛一亮，立刻上去把程寒的桌子跟自己贴在一起，程寒笑着跟他说了声谢谢，没看他。
　　他还想说什么。

　　“轱辘轱辘”
　　好像有什么滚了过来，叶铭正要去找，“砰”的一声，有什么撞到了他脚边，他低头一看，是一个书箱，看着不轻的样子。
　　他抬眼去看来的那头。
　　迟言插着兜，站在他们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像在警告。
　　那个箱子就是被他踹过来的。

　　叶铭正疑惑，程寒立即把那个书箱踢到自己桌腿边，安放好，然后朝着迟言一笑：“喔，谢了。”
　　叶铭眼睁睁的看着迟言的表情瞬间从刚刚那股坏劲变成了灿烂的微笑，他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迟言在程寒挪走座位后不久就跟着她了，他的座位没怎么变，很快就换好了，中间一片堵塞，留在他旁边的只剩下她的书箱，沉甸甸的。
　　她肯定懒得搬。
　　他俯身将书箱抬起，跟在她身后，快到她位置时前面又堵住了，他放下书箱等着。
　　人群散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叶铭，又跟哈巴狗似的往上凑。
　　啧。
　　他憋了一晚上的气瞬间炸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抬起了脚，微微用力往程寒的书箱上一踹。
　　程寒平常也爱踹它。
　　她的书箱带轮子，轱辘轱辘的就飞速滚到了叶铭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打断了叶铭凑上去的动作。

　　他有点讶异的回过头来，似乎没懂。
　　迟言懒得跟他演，凝着冷笑，好不张扬。
　　对了个口型。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