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橙眠

20、姐姐 我的场子有

　　程寒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说的话很多都太露骨，没有唱歌的声音，像是在玩游戏，很多人。
　　迟筝真的在这里吗？
　　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犹豫的敲响了门。
　　里面好像没听到。
　　又用了几分力。
　　里面好像安静了下来。

　　包厢里的牌局正热，一阵敲门声毫无预兆地撞进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被推开的瞬间，光线先漏了进来。

　　进来的女生生得极漂亮，利落的小短裙衬得腰肢纤细、腿线笔直，周身裹着一层冷艳的气场，神态却是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既惹眼又带着距离感。
　　在场几个男生当即吹起了口哨，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迟筝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手里的酒杯“当”地磕在桌面，整个人瞬间僵住，身子下意识地绷直，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怎么也没料到，方才还在心头晃了好几遍的脸，会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
　　面上他强装镇定，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心底却翻涌着藏不住的窃喜，带着几分轻慢的玩味。
　　果然，和之前那些趋之若鹜的女人没两样，变着法子也要来凑他的局。
　　下午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装得可真像。
　　迟筝在心里嗤笑一声，眼神里漫上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等着看她接下来的表演。

　　程寒推开门后瞬间后悔了，完全是一副酒池肉林的感觉，几对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喝酒的，抽烟的，接吻的。
　　什么人都有。
　　她此刻觉得无比的窘迫。

　　沈觅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她们一个学校的，是她的学妹，不过人家看着也不是混的人。
　　她开口解围：“妹妹，有事吗？”
　　程寒看向她，倒是也有印象，是她们学校高二出了名的社会姐。
　　不学无术，整天逃课，泡吧，换男朋友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而且特别有钱。

　　她立刻回复：“我来找人。”
　　陈沐阳认出来了，立刻给迟筝抛了个媚眼。
　　人自己送上门了。

　　“姐姐，是你啊，还记得我不。”
　　程寒顺着声音看去，她大概认出来了，是下午一块玩密室的弟弟。
　　她在场子里扫了一眼，跟迟筝的目光对上。
　　她瞬间明白了。
　　下午那个男生应该就是迟筝。
　　她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些信息。

　　天。
　　迟筝跟小时候完全是大变样了。
　　难怪她没认出来。
　　可是这么晚了，迟筝在这种局子里干什么。
　　学坏了？

　　陈沐阳立刻起哄：“你是来找阿筝的吧，哟哟哟。”
　　同时认定了程寒也是那种女人，表面上看着不在意，结果追阿筝追到这来了。
　　迟筝笑着看她：“找我？”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酒杯。
　　程寒点了下头。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迟筝讲，看样子迟筝也没认出来她，总不能直接在这里说她是程寒，让他跟自己回家。
　　怎么想都不对。

　　迟筝脸上笑意更甚。
　　沈觅观察迟筝的表情，瞬间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花。
　　他们关系不一般。
　　她开口：“那就过来坐吧，一块玩。”

　　程寒淡声道了句谢，打算凑近找机会跟迟筝单独讲话。
　　迟筝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掌控姿态：“过来，坐这。”

　　话音刚落，他身侧的女生立刻缠了上来，胳膊像蛇一样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得极近，摆明了不肯让位，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程寒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被一层淡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弃盖了过去，表情冷得没什么温度。

　　迟筝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一把推开身上的人，余光精准捕捉到了她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厌恶，莫名就被刺得不爽，眉峰压得更低了。
　　旁边几个男生的目光早就黏在了程寒身上，见迟筝发话，也跟着起哄，想拉她过去坐——新面孔，看着很纯情的样子，应该不是圈子里的人，一看就很好拿捏。
　　可目光扫过迟筝那冷下来的脸色，又隐约觉得迟少爷对这个女生态度不一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敢真的上前抢人。

　　人群里有人起了坏心思，他们就爱捉弄这种看着纯良的新人，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调侃：“美女，你一来就打断了我们的局，现在还惹出了争议，迟少爷身边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程寒抬眼，目光像淬了冰一样扫过去，没说话，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那人被她看得一滞，又很快反应过来，拿起桌上一杯颜色深透的烈酒，举到她面前，起哄道：“这样，你喝了这杯，我们就让你加入，怎么样？”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她为难的样子。那杯酒烈得呛人，光闻味道都冲得慌。

　　“一杯酒，他身边的位置归我。”

　　程寒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又抬眼看向迟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半点没有被刁难的窘迫，反而像在谈一场交易。

　　迟筝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端着架子，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心里漫上几分玩味。
　　这么喜欢他啊？
　　他倒要看看，她能为了他做到哪一步。

　　程寒动作干脆利落，接过酒杯，仰头便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空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几个看热闹的人拍着手哄笑：“爽快！”
　　她抬步径直朝迟筝走去，却又被一只手拦住。

　　“我刚刚说错了。”那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迟少爷身边的位置，至少要一瓶酒才行。”
　　摆明是故意的。
　　程寒冰冷的眸子中压着一丝温怒。
　　她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她平淡的接过那瓶酒，举到那个男生的头顶，手一歪，酒液眼看着就要往下倒，动作停在半空，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她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利弊。
　　一是考虑阿筝在这，万一她惹了里面的人，他们找阿筝算账怎么办。
　　二是自己孤身一人闯进别人的场子，寡不敌众，真撕破脸，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她没真倒下去，只是维持这个姿势。

　　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冷的像冰：“我劝你收回刚刚的话。”
　　“不然这瓶酒会以什么方式空瓶，我可不敢跟你保证。”
　　见男人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她把那瓶酒重重的砸在他身前的桌子上，翻了个白眼。
　　那男的瞬间觉得面子挂不住，爆了句粗口，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拽住她。

　　“我的场子，有你说话的份？”

　　迟筝的声音冷不丁从主位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
　　“我让她过来，你没听到？”

　　那人被他的眼神一刺，瞬间缩回了手，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多嘴。程寒这才在迟筝身边的空位上，缓缓落了座。

　　刚才那一幕，全被沈觅看在眼里，她挑了挑眉，看向程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和兴趣——这个学妹，可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旁边的陈沐阳也看得愣住，彻底刷新了对程寒的认知，心里止不住喊飒。

　　“难不难受？”
　　迟筝侧头看向程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刚才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却没料到她真的这么干脆，一杯烈酒说灌就灌下去了。
　　程寒的反应却很淡，语气不冷不热：“还好。”
　　她酒量本就不差，只是平时很少碰这么烈的酒，那股直冲喉咙的辛辣感，她确实不太喜欢而已。
　　迟筝有些意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时竟有些语塞，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迟筝。”她轻轻叫他。
　　“...”那人顿了顿。
　　“知道我啊？”他喝着酒。
　　何止知道。
　　她到底要怎么跟迟筝讲。

　　“国王游戏，会玩不？”
　　“嗯。”
　　“别怕，我帮你喝。”

　　游戏开始了，基本所有要求程寒和其他异性接触的惩罚都被迟筝挡了下来，程寒全程没发表任何感想，迟筝也没给她选择接受惩罚的机会。
　　终于轮到迟筝抽中了国王牌。他指尖捏着牌，目光轻扫过程寒手里的牌，淡淡开口：“2号，跟国王十指相扣。”
　　他原本想说“亲国王”，可转念一想，以她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端起酒杯挡过去，他才临时改了规则。
　　程寒无奈地摊开手里的牌，数字“2”明晃晃地露出来。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心里都门儿清——迟小少爷这是摆明了看上她了，谁也不敢再凑上去惹麻烦。

　　“一定要做吗？”她有些无奈。
　　“嗯呢。”迟筝弯着眼睛笑，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还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装出一副喝多了、晕乎乎的委屈样子。
　　“姐姐，我刚刚替你喝了那么多杯，你就心疼我一下吧。”

　　话音未落，他先一步摊开自己的手掌，没等程寒反应过来，指尖就探了过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缝紧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包厢里的音乐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程寒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什么时候散场？”
　　迟筝挑了下眉，不是专门来接近自己吗，这就没耐心了？
　　“不散。”
　　程寒没忍住教育他：“你才多大就夜不归宿。”
　　“姐姐，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着急走？”迟筝歪头看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软又黏，包厢里其他人都假装没听见，却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太劲爆了。

　　程寒被他磨得没了耐心，她拽了拽迟筝想把他拉出门跟他讲清楚。可自己刚起身，迟筝猛地一收力，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撞进了他怀里，被他牢牢圈住腰，怎么挣都没用。
　　迟筝低头凑近她耳边，呼吸带着酒气，声音又低又哑，分明是故意的。
　　“姐姐，要是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哦。”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可偏偏就是不想让程寒这么觉得，刚刚程寒眼神中的那一丝厌恶，像根刺扎得他难受，他瞬间不想装乖了——管她怎么想他，进了他的地盘还有走的道理？
　　破罐子破摔。
　　你逃不掉的。

　　迟筝这小子！
　　拿她刚刚在密室的囧样开玩笑。
　　她使劲，觉得这姿势很不好意思，再不讲的话不知道迟筝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迟筝，我是...”

　　电话铃声响起。

　　迟筝一只手环着程寒，一只手接电话。
　　是萧枫，程寒仿佛看到了救星。

　　迟筝：“萧枫哥，有什么事吗？”
　　萧枫那边很着急：“程寒去找你没？她手机都关机了，联系不上。”
　　迟筝迷惑的重复了一遍：“程寒？”
　　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来看着他。

　　无数记忆碎片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朝他涌了过来，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会对她感到如此熟悉。
　　为何会如此想靠近她。
　　为何一见到她就心跳不止。

　　因为她是程寒。
　　对他最好的姐姐。
　　他最喜欢的姐姐。

　　他低头看着程寒，她的模样与几年前的记忆重合，程寒的五官是没怎么变的，很好认。
　　结识程寒的时候自己还太小太小，没心没肺的，出国后就全都忘光了，但他很清楚他自小时候起就很喜欢程寒了。
　　他甚至还想起来小时候他要去跟程寒姐姐表白，被他哥臭骂一顿的事。

　　迟筝应了萧枫一句，让他放下心来，掐断了电话，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程寒出了房门。
　　刚到门外的一瞬，他转头就抱住了程寒。
　　语气好似在撒娇又好似有些委屈。
　　“对不起，程寒姐姐，我一直没认出来。”
　　程寒笑着拍了拍他：“好久不见，阿筝。”
　　“我今天玩密室的时候也没认出来呢，我们俩抵消啦。”

　　对面似乎把手环得更紧了一点：“程寒姐姐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肯定是把我忘了。”
　　程寒锤了一下他：“少给我泼脏水，刚刚是谁一直没认出我来的？”

　　迟筝笑意更甚，像个小孩子一样，头埋在程寒的肩窝撒娇。
　　“我错了，姐姐你就原谅我吧。”
　　“好啦好啦，快松手。”

　　迟筝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VIP房内几乎所有人都凑在门口听墙角，听到这段对话如遭雷劈，尤其是陈沐阳。
　　刚刚那个撒娇的人是他那不可一世的好哥们迟筝吗？
　　他的内心受到了不止一点的震撼。
　　张清禾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沈觅抱着手仿佛不是很惊讶。

　　屋外，迟筝终于开始问正事：“程寒姐，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寒有些无奈的开口：“我跟我朋友在这唱k，出来后就打不到车了，手机现在也关机了，自己走回去不太安全，萧枫说你也在这，让我来找你。”
　　迟筝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硬拉着程寒留下来的举动特别不是东西。
　　他立刻严肃了起来：“我现在送你回家。”
　　程寒：“可以吗？其他人...”
　　“不用管。”
　　迟筝让她等一会，他进去拿手机。

　　推开门，是众人震惊的表情，陈沐阳立刻冲了上去。
　　“阿筝，什么情况。”
　　迟筝利落的拿了手机，不想跟其他人掰扯让程寒久等。
　　他睨了陈沐阳一眼。
　　什么什么情况。
　　和白月光重逢了呗。

　　他转身要走。
　　几人拦住他：“迟少，这就走了？”
　　他动作没停，不冷不热抛下一句：“送她回家。”
　　出了门。
　　剩里面的人自己处理这些爆炸信息。

　　沈觅又点了根烟，吐着烟圈，眼底满是玩味，立刻让张清禾去打听程寒的班级和名字——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场内又继续开始游戏，不知昼夜的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