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花宴 小公爷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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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宴
即使言韫玉在回信里就相看亲事一事极力陈情，依然没有换得母亲苏蓉的松口。
“伯母居然这样坚持。”沈怀珠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头，忽然有些幸灾乐祸，“这样一看，也只有伯父伯母、还有令姐镇得住你这尊大佛。”
言韫玉瞟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娘虽说托了舅母相看，但她这次回信也说了，若真没有中意的人家，也不必强求——她未必那样着急，只是总要做样子给人瞧瞧。”
“……也是，你如今的年纪，早该说一门亲事了。”沈怀珠掰了掰手指，点点头，“我大哥在你这个年纪时，都与我大嫂换过庚帖了。”
言韫玉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了？”
“啊？我要说什么？”沈怀珠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半刻后忽然站了起来，“……哦对了，你昨日叫我交一篇《惟命不于常》的策论，我差点忘了——”
她自顾自去拿镇纸，并没把言韫玉顷刻难看的脸色看进去：“其实已经放在这里了，但你好像没看到；我今日还有一篇《六国论》没读完呢，能放我回去了吗？”
“你……”言韫玉一时气结，却又觉得自己恼火得毫无理由，只能挥挥手，“罢了，明日记得来拿你的策论。”
眼见沈怀珠要出门，他又叫住了她：“等等——我舅母三月要办乔迁宴，届时你与我一起去。”
沈怀珠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哦……不过眼下还没出正月呢，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的科举吧。”
毕竟谁家举子临近开考，还有闲心指点旁人的策论啊，反正沈怀珠自认不曾见过。
言韫玉闻言，反而缓和了脸色：“那……劳烦沈三小姐挂心了。”
乔迁宴定在三月初七，是个百花争艳的好时候；苏家新宅专门辟出一个园子，种上了各色花木，兰氏、也即言韫玉的舅母便拍板、请了不少亲朋好友的家眷来赏花，乔迁酒与赏花宴索性办在了同一日。
言韫玉出门时脸色依旧不好看，沈怀珠瞥了他好几眼，不禁好奇起他何时养了这样一副古怪的脾气——明明平时心里多大不乐意，面上都能装得波澜不惊，怎么今日脸臭得这样明显。好在离苏宅越来越近，言韫玉的脸色也渐渐正常起来，待到进门，已瞧不出半点端倪。
苏家这日外出待客的是长女苏子珧，言韫玉的表姐；苏家夫妇只这一个女儿，索性不叫她外嫁、另招了个赘婿，如今家中事务也多由她经办。
沈怀珠其实不曾见过苏子珧，但沈怀瑾曾去苏家拜访几次，对她评价不低；今日见着正主，沈怀珠才知姐姐当初说她待人热心，兴许还是含蓄了些：今日的乔迁酒来客不少，然而满屋井井有条、不见一个乱了阵脚，她自己言笑晏晏间，每位客人都被关照熨帖，实在好本事。
言韫玉在外头有个纨绔名声，不多时便与同席的男宾玩乐开，并不叫她和薜荔时时跟着；薜荔似乎早已习惯，自顾自拉着沈怀珠去了后院休息：“表小姐一早给公子留了休息的厢房，沈小姐且看着吧，不等酒过三巡，公子便要借口离席的，我俩且偷偷闲。”
沈怀珠有些哭笑不得：“早知这样，我今儿便把笔墨带上，还能多写两笔策论呢。”
“哎呀，小姐怎的成日里惦记那些策论招式的，没得给自己累坏了！”薜荔连忙推她往厢房去，“古人说行事当张弛有度，成日里这样紧绷，身体是要垮的——这新宅我也是头回来，也不知表小姐安排了个怎样的厢房；眼下春光正好，要是咱们运气好，一会儿没准还有花可赏呢。”
沈怀珠拗不过她，只好笑着应了声；然而转过垂花门，她反而有些愣神：苏子珧安排的厢房沉水阁靠着东边院子，虽不如园中花木繁盛，却种了一棵极漂亮的垂丝海棠。如今正是花期，满树灼灼，叫人一时移不开眼。
“好美。”她定定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鼻酸，“……从前我娘的院子里，也种了海棠树；我娘女红做得好，绣的海棠比真花还漂亮；她又爱熏香，熏了香的帕子挂到枝头，连蝴蝶都要看错。”
薜荔闻言默然，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小姐……”
“……我没事，只是看着这花，一时有些伤情了。”沈怀珠深吸了口气，朝她笑了笑，“日头虽不毒，但晒久了怕是要头晕，我们还是进屋吧。”
沉水阁是一早收拾好的，东西一应俱全，并不需要两人另做什么；薜荔稍坐了片刻，终究还是闲不住、索性去了别处帮忙，沈怀珠则自桌上随意取了一册话本打发时间。翻过十数页，便见言韫玉推门进来。
“公子。”她闻到一点酒味，忙放了话本起身，“可是饮酒了，我去取些醒酒茶来……”
言韫玉摆摆手，坐到书桌前：“不过几杯果子酒，只是邻座的人打翻了酒杯，这才沾了酒气。”
沈怀珠见他脸色如常，眼神也还清亮，心知他并未吃醉，也不再追问；言韫玉却定定瞧了她半天，看得她几乎不自在：“小公爷瞧我做什么，莫非是花了妆？”
“……不是。”他摇摇头，过了片刻才开口，似是斟酌了好一番，“乔迁酒的席应当快散了……姑母在园里种了不少花木，你可要看看？”
“在园子里？”沈怀珠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不禁失笑，“今儿园子里有赏花宴吧，外头可都是大家小姐，我一个女使，去凑什么热闹。”
言韫玉似乎被她噎了一下，面上神色倒没变：“我娘从前提过，楚夫人性喜天然，还以为你是个爱赏花的。”
沈怀珠短暂僵立一瞬，随即便低下头，像是突然觉得手中荷包的花样别致一样定定看着：“我娘喜欢赏花，我不过与她一处凑趣儿罢了；我不爱赏花，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想去、自个儿去便是了，问我做什么。”
其实她说了谎。
楚陵云常侍弄花草，耳濡目染下，沈怀珠闲时也常游园看花；只是如今情势，并不容她有太多这样的闲情。
好在，今日也瞧见了那一树海棠，权作得些慰藉吧；她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黯淡了些——倘若沈家平安无事，不知自己眼下，又会在做什么。
言韫玉没有接话，只默默在桌边坐下，还顺手般拿起沈怀珠看了一半的话本，只是半天不见翻页，显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怀珠稍稍缓和了情绪，见他似乎无意离开，犹豫几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这也歇息太久了，到底是伯母特意嘱咐过兰夫人、又是特意安排的赏花宴，你一直不出面也不合适。”
言韫玉依旧不为所动：“我一早便和舅母说了，今日只来吃一杯乔迁酒，不去赏花。”
“不去赏花，乔迁酒席面难道就没有你的熟人了？总该问候一声吧。”沈怀珠不解，“你就这样反感此事？明明伯母也说了，你若没有中意的，也不必强求。”
言韫玉微微蹙眉，语气却还平静：“方才来时已打过照面，不必再多此一举；席上那么多人虚与委蛇，去了也是空耗光阴。”
沈怀珠虽深以为然，但到底在高门大户中的人情世故长大，依旧有几分忧心：“可这样……”
她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劝说，言韫玉却忽然焦躁起来；他猛然起身，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压倒在书桌上：“闭嘴！”
沈怀珠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始挣扎：“……言韫玉！你若心中不快，我不再问便是，在这里发什么疯？”
她动作幅度不小，然而力气终究不敌言韫玉，被对方压了个严严实实，领口衣襟也散开些许；言韫玉不顾她的抗拒、置若罔闻般低下头，狠狠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再多说一个字，咬的就是你的喉咙。”
沈怀珠吃痛，一时也不敢再挣扎，只满眼惊疑地看着他：“你——”
“我讨厌和她们虚与委蛇，她们中也没有我的意中人。”言韫玉似乎冷静了些，声音也低沉下来，看着她的目光却依旧晦暗不明，“怎么，你就这么盼着我早日成亲、给自己找罪受？……沈怀珠，我没有你想的那般好脾气。”
沈怀珠一怔，正欲问他话中之意，厢房的门却忽然被人用力推开：“容辉！听阿珧姐说你回屋休息了，怎么不去……啊！”
言韫玉一时来不及起身，只来得及侧过衣袖、恰好挡住沈怀珠的脸：“……祁孟阳，谁让你随意进来的，出去！”
祁孟阳瞧见屋内情形时，便立时愣在了原地，被言韫玉喊了一声才回神；他猛然后退两步、随即便“砰”地一声摔上了门：“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今天也没来找过你啊容辉！哦对我妹妹还在园子里呢我先去找她了！”
看这架势，来人应当是祁孟阳；沈怀珠曾听沈榆提过，晓得对方是个性情爽利的少年人，虽有些急性子、家教却不错，沈枫也和他有些交情，只是比不得和言韫玉密切。眼下这般情形即使被他看到，对方应当也不会出去乱说，只是……
被这样一打岔，言韫玉也终于回过神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耳根骤然泛起红；沈怀珠慢慢坐起身，整理好衣襟，重新站回桌边，后知后觉感到脸上发烧。
两人双双默然，屋内立时一片寂静。
“倘若沈家情形如旧，母亲今日、大抵就无需办此赏花宴了。”良久，言韫玉忽然道，“其实母亲当年，曾有意去沈家提亲；然而预备下定时，骤然得知丹榣战死沙场，这才耽搁下来。”
沈怀珠尚有些惊魂未定，闻言骤然一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突然提起来作甚。”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罢了。”言韫玉自嘲般笑了笑，“好在方才来的是祁孟阳，若是旁人，难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沈怀珠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继续低头看桌上砚台的花纹。
“你去后院找薜荔吧。”言韫玉的嗓子哑了些，“席面应当不会继续太久，你去她那里等一等、或者想先回去……”
沈怀珠忙摇头：“那也不必，我同薜荔一起便是了，横竖也等不了太久。”
她话毕，几乎逃也似的往后门奔去，言韫玉下意识想问她是否知道后院要怎么走，却猛然想起、她来时便与薜荔同去了后院，用不着他提醒。
他原地僵了半刻，才终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花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