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玉怀川》青山若有思

13、暗流 现在压力给

　　石清源战死，北凉军顷刻如鹰折翼；众人本以为北辽会乘胜追击，然而那拉提却退了兵，改提了和亲一计。皇帝竟也把这话听了进去，和亲人选还是嘉仪公主；北辽使臣入京的消息传来时，沈怀珠正被言韫玉盯着练射术。
　　“我倒盼着他打过来。”她冷笑一声，又一箭钉入靶心，“北辽军虽折一臂，然而士气不衰，又有嘉仪公主和郡主坐镇，兴许悲愤之下，反倒能杀出一条生路；和亲看似两全其美，人选却是最下一等，何况……”
　　她垂下手，面上笑意更添讥诮：“若要我说，和亲也不过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反倒长北辽威风。”
　　言韫玉点了一下头，却又叹了口气：“今上……并不强干，却也说不得十分昏庸；和亲虽是缓兵之计，于西北，却也未必是坏事——西北如今除却北凉军，竟几乎无可用之兵，和亲的好处在止兵休戈，西北可暂且休养生息。”
　　“这话不假。”沈怀珠重新搭弓挽箭，语气依旧带着冷嘲热讽，“不过，小公爷方才说起西北无可用之兵，我倒觉得，这反而叫人看出今上的庸懦——北凉军驻守西北前，西北可不缺守备的将士。”
　　言韫玉想起更早以前驻守幽云凉邑的军队，一时默然：那时镇守西北的主将沈雍与副将沈榆，正是沈怀珠的父兄。
　　“只可惜，边境消息不通，家中收到的最后的消息，也只有一句‘深入敌营’，深至何处、敌营状况如何，我便一概不知了。”沈怀珠看着箭靶，低声道，“其实这样久没有消息，也许我父兄早已阵亡也未必，我只是……还有些不死心，更不甘心见外人抹黑。”
　　言韫玉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她没那么需要安慰，他想，她只是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需要有人听到。
　　如他所想，沈怀珠并没有低落太久、甚至很快把思路转向别处：“罢了罢了，如今多说不如多做——我在想，如今裴子戚身份暴露，朝中怕是也不安定了。”
　　“陛下如今任命了户部祁尚书为相，昨日祁孟阳约我赴宴，席上听说，今年开春要加开一次恩科。”言韫玉道，“想是陛下心知肚明，与裴子戚相干的人、如今用不得——今日便练到这里吧，你我今日都静不下心来，不是练射术的时候。”祁孟阳是祁尚书的次子，曾与言韫玉同窗读过几日书，算得上朋友。
　　沈怀珠哦了一声，将弓箭收了起来，坐到言韫玉对面：“裴子戚藏得太久太深，一朝想拔除他的羽翼，只怕不是易事……嗯？你要煮茶？”
　　言韫玉不知何时弄来了茶具茶叶，案边小炉的水已滚起来，可他盯了面前的茶饼半晌、仍不知从哪里开始下手：“薜荔昨日把你从扬州带来的茶叶翻了出来，便想着要尝尝鲜……这茶饼，是不是要先放火上烤一下？”
　　“你不会打算直接把这样大的一块茶饼放火上烤吧。”沈怀珠见他终于动手、却是拿起整块茶饼，一时哭笑不得，“炙茶可没这样做的，这样大一块，你今夜还要睡觉吗？”
　　言韫玉难得赧然，讪讪把茶饼放回原位：“……是吗？”
　　“我看出来了，你想必从没自己煮过茶。”沈怀珠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兀自拿了一旁备好的湿布巾净手、自茶饼上掰下一块来，开始炙茶碾磨，“还是说回刚才的话吧——陛下加开恩科，可是有拔擢寒门子弟的意思在？”
　　言韫玉这才不再关注那茶饼，重新把目光放回沈怀珠身上：“兴许是有的，这两年世家子弟为官、多是仗着父祖恩荫，近五年在科举上有些建树的，大约也只有涞阳侯家的幺子了。”
　　“你说苏洵之？”沈怀珠迅速将人对上了号，“他还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涞阳侯和靖禾长公主分明都是行伍出身，他家竟出了这样一个文官，也算难得……诶？”
　　她碾茶的动作一顿，转而抬头看向言韫玉：“你虽学武，但观你读书，想是自小走了寒窗苦读的路子，莫非伯父伯母这样远见，早早瞧出武将有功高盖主之嫌、有意叫你走文官的路？”
　　“这倒不是。”出她意料，言韫玉摇了摇头，“嗯……你想听真话、还是就此打住？”
　　沈怀珠反倒来了兴趣，连一旁翻滚的水都不再管：“连我爹爹都是到了洛哥儿出生后，才想着叫家中子弟转投科举的呢，我是真想知道原因。”
　　言韫玉轻咳一声，耳尖竟红起来：“其实……我幼时体弱，又总生病，爹娘见我如此，怕习武过重、反倒拖垮了身子，这才改了读书的路子；谁知年岁渐长，身体反而康健起来，这才没落下习武。”
　　“竟是这个原因？”沈怀珠先是意外，接着便笑起来，“难怪……”
　　这下一头雾水的人成了言韫玉：“什么难怪？”
　　沈怀珠抿唇忍了半天笑，直到终于烹好茶，才慢慢开了口：“二哥十一二岁时，被娘亲压着去读过几日书，他第一日从书院回家时说，和他同窗的言小公爷，瞧着斯斯文文，但……脸色也忒白净了，大约，不是个病秧子、就是个只会窝在书斋里的小古板——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言韫玉一时哑然，连茶被推到眼前都忘了喝：“这个沈丹榣……还是说回正题吧，这次加开恩科，是否要借此机会，结交一些进京赶考的学子？”
　　“结交入京考举的学子？”沈怀珠茶喝到一半，才发觉言韫玉是在问她意见，“……确实是个难得的打探消息的机会，倘若运气足够好，我们在朝中还能有稳定的消息来源；但福祸相依，越是这种时候，也越要提防人多口杂，不是能轻易做成的。”
　　她忽然一顿，抬眼看向言韫玉：“这样说来，小公爷难道不曾想过走科举这条路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何况你背后是国公府，岂非一条青云路？”
　　言韫玉的茶杯在空中悬了半刻，末了被他放回桌前：“科举，未必就是坦途。”
　　他沉默片刻，又补上一句：“树大招风，未必只有沈家。”
　　沈怀珠听出他言外之意，没再接话；待到茶半凉，她才重新开口：“可否准我修书一封，托我姐姐与外祖那头联络？楚家在朝中虽无身居要职者，在大燕全境却有不少子弟，兴许也有几个要上京赶考的；我外祖父母虽故去多年，门生故旧却还有一些，舅舅在当地也有些名望，未必寻不到可靠的人手。”
　　“楚家么。”言韫玉沉吟片刻，点了一下头，“这点子好，有你外祖家的干系，人选也更可靠。”
　　沈怀珠微笑举杯，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叮当一响：“那便定下了，我晚些便给姐姐去信——”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薜荔却拿了一个信封、匆忙进了门：“公子，夫人来了信给公子，似是有要事相商。”
　　“我娘的信？”言韫玉微微皱眉，“拿来我看看。”
　　薜荔应声，直接拆了信封、将信纸拿给言韫玉；信纸只薄薄两张，他接了信，几乎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却难看起来。
　　“出什么事了？”沈怀珠见他变了脸色，心里忽然一跳，“伯母信上怎么说？”
　　言韫玉神色复杂地放下信，忽然叹了口气：“看来，结交举子的事，反倒落到我头上了——我爹娘得了消息，今年恩科不比往常，凡是京中的举人，俱需应考。”
　　沈怀珠反而松了口气：“对哦，虽说你在外的名声是‘纨绔’，但还真是个正经八百的举人呢；这样一来，你竟成了要去应考的举子，结交同年反倒自然起来了——不过，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伯母还说了什么别的？”
　　“……除了科举，还有一桩事。”言韫玉的嗓音难得有些发涩，“我娘……去信给了舅母，托她，为我相看一门亲事。”
　　沈怀珠被茶壶烫了手，猛然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压力给到小言。
努力驯服剧情be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