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梧桐》汐瑶

6、牵挂 原来牵挂与

　　——总有一些记忆定格在我们的记忆里
　　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被唤醒
　　原来牵挂与被牵挂都同样可以拨响心底那根最柔最细的弦音

　　夏末的阳光还是微微地让人有些发热，从窗外射进来，有着淡淡地光晕，微风阵阵吹在陈一帆的脸上，感觉痒痒的，他安闲地趴在课桌上，面前的教科书一页一页地翻过。

　　回想起昨天发生的那一幕，那种感觉很难说，是什么呢？甜蜜？对，就是甜蜜的感觉。

　　昨日带着她离开舞蹈社，这次他第一次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前，抛下所有社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那么不顾一切地，下意识地想要离开那个被众人围绕的圈子，他从来不崇尚众星捧月，如果可以还他一片宁静，他是求之不得的。

　　想起自己向她告白之后，她小脸泛着微微的潮红，带着羞涩，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说起赵芷涵的时候，柔和的表情又一扫而过，遍布整张小脸的表情是酸涩的失望。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如此袒露在脸上，似乎藏不住心思，开心，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忍不住拿出手机发短信给她：上什么课啊？

　　“滴滴~”夕颜掏出手机，看到“一帆”，上面还存了他的头像，闭着双眸，慵懒地靠着桌上，只留着一个侧脸，一脸祥和的样子，这是他的杰作，记得当时他说：这是我独有的，看到我要立刻回复哦！那原本该是温润的他，那刻却是一脸的孩子气，好像撒娇一般。

　　想起昨日他告白的样子，“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看头顶的梧桐，看西落的太阳，一直想要等到你出现！”生涩的语言，自然的表情，不容回避的眼神。

　　每一天，每一刻，我们都在遗忘着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平凡的瞬间，一些琐碎的细节。但总有一些这样的时候，因了一次偶然的邂逅，因了一点不期然的触动，岁月的尘埃就这么一层层地剥落下来，让你又一次站在过往的风雨中去透视那颗曾经忧伤过、失落过、感动过也快乐过的心灵，有时，沉淀在记忆里被不经意间唤醒的，也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细节。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哪怕只是见了一面，就在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想尽办法却不曾遗忘，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好亲近，亲近到仿佛前世间见过一般。

　　“以后我做你的舞伴好吗？”心莫名的悸动，原来总会有一些记忆定格在记忆里，栖歇在心里一隅，在岁月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被唤醒，原来牵挂与被人牵挂都同样轻轻地拨响了心底那根最柔最细的弦音。

　　嘴角忍不住上扬，溢满甜蜜，熟练在手机键盘上打下一串字，回了过去：上午没课，在图书馆呢！

　　收到回复的短讯，陈一帆收了收课桌上的书本，又推了推正在打着瞌睡的宋子轩，没有睁眼，不满地将头翻了个转，却又好心的问道：“什么事？”

　　“下课帮我把课本带回宿舍，我先走了！”

　　“什么？”一句话惊醒了还在昏沉中的宋子轩，瞪着不可思议的双眼，“在上课耶，你现在走？”就像看到了怪物一般，张大嘴巴，一脸惊讶。

　　“嗯，我有事！”陈一帆无奈地看着宋子轩夸张的表情，他站起身，双手插入裤袋，优雅绕过课桌，一步步走下石阶。

　　在青藤学院，每门课都没有必修的明文规定，课时并不是衡量成绩的指标，相反地，只要有人认为自己有能力，抑或是已经掌握了这门课，保证在期末的时候达到优秀水平，就可以不用修满课时，但是，如果不修满课时，结果也没有达到优秀成绩，那么接下来的一年，必须修双倍的课时，来弥补这个课程。

　　当然，从青藤成立以来，在各门课程中，总会有几个这样的人，没有修满课时，只靠自己的能力水平，达到优秀的预定目标，唯独除了这门课程——机械设计，并不是说这门课程有多难，却也不比一般课程，而要赌上那个“昂贵”的代价，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冒这个险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突然地举动，霎时引起教室里的一片轰动，但是轰动与他是完全无关的，灿烂的阳光下，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太过于纯净的美丽，纯净得连高傲的赵芷涵都为之失神。

　　从上课伊始，她就注意着他，不时地失神，偶尔傻傻地笑着，平时清澈如水的眸中如今落满星光，眼里有着她不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太过柔和的神韵，她看到他刚还拿着手机发愣，没多久之后，他却看着手机，脸上的笑容禁不住的漾开来。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一颦一笑都像是被施了魔法，把人的目光和心一块吸过去，而这些却不是因为她。

　　陈一帆嘴边吟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言不发地从赵芷涵身边走过，宽大的纱制白衬衫在微风中轻轻地颤动，在他消失的地方，仿若成片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赵芷涵愣着，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看着他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图书馆，一个古香古色，充满着书香气息的地方，嗅着书的味道，一排排整齐有序的书架，在书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书籍。

　　慕夕颜是喜欢这里的，找一本自己喜欢的书籍，轻轻拿起，走向那边的阅览地带，找一个靠窗的位子，翻开书本，眼睛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那有如一波波海浪扑来的文字，放着像风一样动听的轻音乐，渐渐地融进书本当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偶尔还能通过书上留下的蛛丝马迹想象之前看过这本书的人的人生遭遇和内心世界。

　　陈一帆来到图书馆，找到夕颜，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她安静地穿梭在各排书架中，就像留恋在一片片的花田当中，指尖轻轻地划过一本本的书，眼睛也跟着轻轻飘过，偶尔停顿，翻了几页，终是没有留恋地把书放回原位，然后继续走，继续寻找着。

　　滤过窗帏，惨淡的，青灰色的光线照进来，照到光滑的桌面上，整洁的地上，而在一些黑暗的角隅里消逝了它愁闷的姿态。阅览室里静溢得像冬天早上六点钟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似的。

　　没有走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每一个表情，看她没一个举动，突然，她平淡无波的眼色中有了一丝喜色，好像是寻到了一直寻找却不得的东西，难掩喜色，笑得灿烂。想要伸手去够，却发现自己够不到，摒了摒眉，又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努力去够，终是不得。她嘟了嘟罪，小脚更是在地上跺了又跺，想不到能看到她这股孩子气，忍不住轻笑。

　　夕颜仍是不甘心地，索性双脚离地，跳起来想去够，这下可好，手是碰到了书，不过可惜的是，碰得到，却拿不到。

　　突然，一双白皙滑润的手伸过她头顶，抽出她够了半天却没有够到的书，正想阻止他人跟自己抢书，转头，就落入一双清澈如水的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人就这么一辈子》？是本好书！”陈一帆不掩赞赏，将书递给夕颜，“呐，你的！”

　　“你怎么在这？”他不是应该在上课的么？再说，她也没告诉他自己在哪个阅览室，他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呢？可是，自己竟然很高兴见到他。

　　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着的表情，疑惑？欣喜？全都呈现，料到她的想法，“我就是知道你在这里！”他笑了，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润，一如最初地温暖。

　　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慕夕颜忍不住沉溺在他的笑容里，两只眼睛不受控制般地，移不开视线，眼中的炽热渐渐聚集成一簇强烈的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一个人居然可以让心情变得如此得好，就像咬了一口甜蜜蜜的冰激凌……意识到自己的愣然，忙收回心神，不禁低下头，羞红了脸。

　　陈一帆看到她羞涩的表情，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柔软的长睫毛忽闪忽闪，手不由在身前绞了绞，长长的黑发因着偶尔的风丝丝飘起，整个人如同天使一般纯洁动人。

　　他慢慢走近她，靠近她，她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到书架，依靠着，退无可退，抬起头，看进他眼里，还是一如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泛着迷人的色泽，他把夕颜圈在自己的怀里，凑近她的耳边，却不说话。

　　感觉到耳畔呼出的气息，惹得自己一阵阵的痒，忍不住就缩了缩身子，又退了退。

　　他退开一点，目光紧紧地锁住她，不想错过她任何的一个表情，看她因着摩擦到书架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就伸手替她理了理，小心地拨弄到耳后，轻柔地像是呵护心疼的瓷娃娃，然后笑着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慕夕颜望进他眼里，清澈的眸中带着丝丝的柔情，发现他笑起来唇角漾着深深浅浅的酒窝，她却并不意外，竟不由然地轻松与亲切。

　　微楞之际，陈一帆就已然拉住她的手，往门外走去，他用的力劲并不大，反而很轻柔，却让她好像没有挣脱的能力。

　　他拉着她跑过一条水泥路，又绕过弯弯曲曲的羊肠小径，跑过高高低低的宿舍楼，又穿过大大小小的教学楼，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路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似乎不会累，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要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没有得到回到，只听着耳边的风声，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任由他带着自己跑着，好像这么跑着，就可以永恒，越跑越静，越跑越幽远，眼前赫然是“情人坡”。

　　青藤的“情人坡”没有高大的花草树木，没有奇特的建筑，有的只是低矮的小草和不知名的小花，只是情人坡上的阶梯是很让人留恋的，“台痕上阶绿”，在情人们的眼里，情人坡总是浪漫的；在常人眼里，情人坡总是暧昧的。

　　夕颜捂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一路的奔跑已然让她气喘不定，“你说的就是这里么？”
　　陈一帆停下来，却没有放开她，摇了摇头，语气中一惯的温润，却带了一点点的神秘，“跟我来！”说完向那条看不清路径的小道走去。

　　校园内这些熟悉的地方，几乎已经踏破了足迹，闭着眼也知道这里有多少棵树，有多少条石凳，竟从来没有绕过“情人坡”后面的假山，穿过这条被压低的树枝遮住的泥泞小路。

　　夕颜一阵狐疑，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急步跟上。

　　只见他拨弄了下凌乱的枯枝，绕过被乱枝缠绕的假山，而后又转身将枯枝拨向另一边，“来，这些枯枝容易扎人，小心点！”

　　“嗯，你小心扎手。”继而急急穿过，亦是怕乱枝划破了他的手。

　　看她已然穿过，就放下枯枝，然后绕过她，走到她的前面，牵起她的手沿着小道走去，偶尔碰到挡着道的杂木，便拨弄开，一路往前走去。

　　虽然这里很是幽深，亦有杂乱无章的枝条挡在路上，应是鲜少有人走的，但见泥路上还留有几排被雨水冲刷过的脚印，浅淡浅淡地，又见他那般熟门熟路，夕颜估摸着这脚印怕也是他留下的吧？

　　“你经常往那里去吗？”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以前......”他顿了顿，又道，“已经很久没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让她感觉莫名的伤悲跟疏离呢！夕颜摇了摇头，怪自己想太多了。

　　怕她跟不上自己的步子，他故意迈小步子，她分明感觉的到，枯乱的枝条勾到她几缕头发，丝丝地生疼，“嘶~”听到她喉间逸出的声音，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夕颜一时不察，迎头就撞上他的胸膛，她捂住生疼的鼻子，“走得好好地，怎么突然……”

　　未待她说完，他就拉她入怀，然后压低身子，一只手拨开繁乱的枝条，一只手护在她的身侧，紧紧地将她圈在自己的身前，“这边不好走，小心脚下！”

　　“嗯！”不是第一次感受他的温暖，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被人珍惜，被人重视的温暖，这大概就是她一直等待的奇迹吧。

　　这么想着，夕颜安心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手不由地环上他的腰际，那么自然，似乎很和谐。

　　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了她粉色的裙摆，也吹起了她的头发。

　　空气中有一抹浪漫而梦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