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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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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川护城河岸边垂柳招展,抽出碧丝。
底下的白袍为风所吹,晃荡迷人眼。
苍梧二人一身显眼道袍,身后背剑,人人见了不免交头接耳,低呼一声又有道长来了。
又有?这世上除却苍梧山外的散修不少,却没见什么真正做事的,多的是读了杂书再套身道袍就号称捉鬼除妖的同道。
终究还是来得太慢了,叶拂雨心道。
二人一开始还能认为是苍梧弟子风姿绰约惹人注目。直到那腰上别着三把软尺的娘子第五次“不小心”撞过来,扯着苍梧银丝蝉所制的腰带摸了三遍后,叶拂雨看脸色愈发不好看。
楚旗劝慰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不小心”跌至地下的小年轻摸着一双白靴,不住地感慨。
“这倒是十分逼真……莫非是孤品?”
叶拂雨脖颈间青筋暴起,未曾发作。
“爹,这两个人是不是苍梧来的道长啊?”楚旗衣角传来一股拉扯力道。
“道长道长!”红衣小童仰着脸,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他扁着嘴道:“爹爹不给我买糖糕你快把他收了吧!”
“不是给你买了么?你嘴里喊含着的是什么?”
“不不不!我不要这家的,我要桥边那个姐姐家的!上次的那个!”小孩儿哭唧唧,眼泪鼻涕全抹在楚旗袍上。
那父亲十分无奈,忙得道歉又硬生生把孩子扯开。
“哪儿有什么桥边姐姐?你这孩子做梦呢?”
“哇——!”这男孩哭得更大声了,不住挣扎道,“就是林姐姐啊!”
那父亲闻言依旧赔笑道:“打扰二位,这孩子不懂事。”
楚旗哭笑不得,只道是小孩儿闹了脾气,忙摆手道不要紧。却见那父亲也看着二人装扮欲言又止,抱着儿子轻声问道:“二位……莫非真是苍梧山来的?”
莫非还有假的不成?
哐——哐——哐——
楚旗正要回答,远处传来数道通天锣响。
三声过后,周遭人群喧闹蓦地收敛,只余岸边杨柳风声。
“走了走了。”
“今日怎么响的这么快。”
眼前那父亲等不到回答,忙抱着孩子脚生弹簧似地逃开。四周唯师兄弟二人站在原地不动分毫,只朝锣响的地方望去,得见一座高耸酒楼,酒旗招展。
叶拂雨察觉其中隐有一丝微弱的阵法波动,却又并非上川守城大阵。
二人进城时查看过,大阵明明牢固。
不多时,满街只剩边上卖酒的慌忙抹汗,忙推了一把边上打盹,鼾声如雷的屠夫。
“快醒快醒!”
“等等。”如此诡异情景,不等二人问,倒先引来一人不满。
“这买卖不做了是怎么?天还没黑走什么走。”
肉摊面前,黑衫老头使着铁钩扒案上的猪肉,挑挑拣拣。
他抬起一双三角眼:“我不过跑个外地,怎么如今上川城遍地黄金了?不屑做我这老汉的生意?”
屠夫一下午没什么生意,原本就烦,又见那左右空无一摊,忙将那草穿的猪肉塞进大爷的篮子。
“城主下令,这通天锣响了就得回家,不敢不听。”
“休再说些胡话,什么个通天锣?”
黑衫老头猛将肉推了回去,吹胡子瞪眼指着那砍刀道,“你只管切好了给我,那谢家失心疯了是怎么,这满大街买卖怎么着他了?还是他那病秧子儿子又要死了要敲钟?”
“唉!小点声。”屠夫知这陈老头顽固,听到敲钟二字猛得弯腰道,“你为你家那孙女气就气了,千万莫提河神祭祀一事。”
他瞥一眼不远处的白衣道长,忙把话头接过不敢多谈。
“自那河神祭来,谢小公子也就好了一阵吧,如今又一副病怏怏模样……”
老头呵了一声。
“死了才好,他就是个灾星!”
“哎呀,这话可说不起。”屠夫顿时颤着声音,“这通天锣、唉!城中近来……混进了妖啊!”
“胡说什么!城中设有——”
“别不信,回家一问你家婶子就知道了!”屠夫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说先是月初柳家姑娘去了一趟醉仙楼,整个人如被妖魔吃了魂魄,整个人如今不人不鬼躺在家里,不知还能撑几日。
“柳家?”老头神色古怪,面色一僵,“柳画?”
屠夫点头。
“何止!你可还记得半年前屡屡出现的青衣鬼影?”
“不说是河神显灵么?后来又说是什么人做怪,真是好赖话都给那姓谢的说光。”
“就说那夜石板街的周家婶子夜中听到怪声,隔着窗户一看——说是看见几个妖怪随街晃荡,舌头那个长哟!地上还卷着半截鲜血淋漓的身子。”
“果不其然,天一亮那谁扑在街上撕心裂肺地嚎,原来死的就是她家男人!”
“你没骗我吧?那谁是谁啊?”
“那谁就是、就是——”屠夫死命挠头硬是想不起,只好转说起柳家的事情。
“柳姑娘的事你回去问问你家若锦不就得了?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听到孙女儿名字,这老头猛地把手一收,忙往家里跑去。
叶拂雨二人对视一眼,看远处朱红灯笼次第悬下,随风摇曳,昏暗天色同那酒楼中烛光人影映衬着,黑的黑,白的白,红的红。
虽繁华,静悄悄没一丝声人声。
朱楼共五层,檐下束红绸缠铜铃。风来时香风缠绕铃铛幽响,那声音直往人脑子里钻。
二人收回目光,二人抬头一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醉仙楼。
正要往里走,门口却先扭出一个紫皮茄子,肚大如盆,酒气熏天,顿时把这爱干净的小道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给老子滚开!”
“时候已到了,老爷快快回府吧。”
小侍卡着那绷紧的茄皮担在肩上,摇摇晃晃往外走。偏紫衣男子喝到脖粗如柱,浑身通红都觉不够,打了个长且臭的酒嗝,死死挥起手来。
“老子怕个、怕个屁!今日就在这儿,嗝,就怕那妖怪不敢吃了爷爷我!”
“还!还什么,什么醉仙楼!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姑奶奶可是——“
“穆老板。”一时落针可闻,只曲尺柜台传来一声温和男声音。叶拂雨隔着门框,只见一个朝外走来的蓝影。
两个小厮扭头朝那蓝影连连赔笑,唤他一声言掌柜,又捂自家老爷的嘴,强架着离开了。
言掌柜紧接着迈出门来。
此人浓眉大眼,鼻子高挺,颇有些异域长相,一身与身份不符的轻便襕衫,看气质沉重收敛,约莫三十几岁。
他面色和蔼略过了门口二人,点了点头,又朝门口一看,上前几步。
“快些回去吧柳娘子,天色不早了。”
柳娘子?
楚旗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三步开外站着个白衣妇人,紧抱插了糖葫芦的的草把,指尖细如稻杆。
这柳娘子抬起头来,头上仅插着一枝素木簪,柳眉下一副娇媚长相,看其面色却是愣着,好似三魂丢了七魄,空有皮囊并无神采。
她神色空洞,并不作声。
一时间倒不知道她与女儿谁为妖所害。
“我看这柳家娘子也是个贪心的,日日来这门口撒野,别是赖上了。”擦桌的小二越聊越起劲,唾沫横飞。
“不过自咱们楼里推了门亲事,那谢家更是个病秧子,哪儿来要害她的人?”
小工也叹:“不知城主请来的仙师靠不靠谱?”
叶拂雨侧耳去听。
“你别说,已请了几拨了。”
“第一次,我亲眼见到一行四人披着道袍走去城主府,哎呀!长得那叫一个磕磕巴巴,一点不像正经人。几天前么又听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虽没亲眼见长什么样,可你说一个女人又能干成什么事!”
“我看近来确实没再出什么事情……”小工弱弱道,“许是她真有本事。”
“女人哪儿来的本——”
“我看你们最有本事,怎么不见夜中去巡逻?”
小二转头,见是那斜挎着藤篮的老婆婆,顿时把嘴闭上,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卫婆婆。
她提着空篮子走了。
“莫惹她,这人可邪乎了。”小工道,“不是说还喊了苍梧山的人么......也不知真的假的,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半年前那次不是也请了么?虽暂时消了鬼影,如今看来抵个屁用!”
这话听得叶楚二人面色一沉。
“啊!”花生滚落,几人齐齐喊痛。
“还不去送客。”
掌柜的收回手,眼神轻飘飘扫过叶拂雨二人,径直走回他的台面拨起算盘。
“上川城如今家家如此,等不到天黑就要打烊。”
小二不情不愿走出门,看见二人道袍撇撇嘴,不情不愿一请,“客官明日再来吧。”
他走地倒干脆,丝毫没有在正主面前说了坏话的尴尬。
楚旗见师弟脸色黑如锅底,拉着他出去。
门口柳娘子依旧等在原地,唇角干裂,眼下青黑甚显疲惫。二人路过时她头垂得愈发低,发髻被风吹乱,只露一截白瘦的脖颈,倒像个纸扎的人。
“很不对劲。”楚旗又在口袋里抓了两颗清心丹。
“什么半年前也叫了我们?”他道,“下山时我看过近些年来弟子外出的名册,不说半年,近三年没一个来过上川城的,都是说大阵完好无需修补。”
叶拂雨一言不发,只朝醉仙楼深深看了一眼,心中那股诡异之感依旧未曾散去。
眼看天色压暗,二人打算先朝城主府去。
城主府门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侍卫。
矮的那个见二人装扮兀自把脸一甩,爱答不理,高壮的那个倒是一脸正色,把手一摊。
“道长请上前来。”
他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