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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饿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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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六十年被苍梧老道骗那一次,李朝净打定主意不和弯弯绕绕的人来往。她喜欢有话直说之人,最好是把心思写在脸上,不用她猜上半分。
奈何天不遂人愿,加上她运气极差,总是遇见些心思深沉之人。
这上川城的人不像人妖不像妖,哥哥不对劲,浊气重到可以生魔,实在不宜多待。
但东西没拿到,左右她没地方去,索性回城主府睡觉。任那苍梧二人连夜四处探查,想来也看不出什么由头。她六十年前在苍梧待过,对这所谓凡人阵营的修道之所再知道不过。
虽看着光鲜亮丽,不过是披了几件好衣裳,又因那贱人掌门算计一事,对这二人谈不上讨厌或者喜欢,自然也没有理由提醒。
她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李朝净夜中和谢允之一起吃饭,吃完了便要去休息,好似看不见身后人灼灼目光,直往东厢房走去。
那间屋子离府中那漱水伏阳阵最远,几乎不受影响。她在地底睡得已然够久了,尤其不喜睡觉的时候再吹冷风……反正他夜里还会过来。
李朝净恰沐浴完,拧干了头发,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道长,你睡了吗?”声音轻柔,正是走了大半个城主府的谢公子。
李朝净开了门,谢允之捧着食盘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她。
又是槐叶面。
他今夜只套了一层外袍,不似平日那么端庄。一件白袍半披着,里衣领口交叠得很低,套着白生生一截脖颈,皮肉细腻光滑,自夜中泛着水光,走近了滑落,化作衣上一点深红。
察觉她在看他,谢允之喉头一动,语气如白日里轻柔,显露一丝祈求意味。
“让我进去?外面冷。”这身打扮,站在门口喊冷。
李朝净并非什么都不懂,只倚在门上淡淡看。恰有风吹来,谢允之接势又靠近了点,长而黑的头发披散着伏在身后,大半还是湿的,离近了渗出一股桃花香气,被体温熨得更浓更密。
“我不饿。”她抿了抿唇,直视他的眼睛。
“是我饿了。”谢允之扣在食盘上的手指紧了些,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刚才怎么不吃。”
谢允之朝她一笑道:“这是宵夜。”
李朝净低头扫了那凉面一眼。
行吧,她倒感觉他想吃的另有他物。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左右一盘好菜送上门,她是不会错过的。况且本就打算今天去拿他的汲玉一用,正好。
谢允之找上自己,无非两个原因。
一来随意碰瓷,觉得她是个厉害道长,或可拯救他一身心火烧灼的病体,于是肆意亲近讨好。
二便是真和她认识,就像那苍梧老道一般,计划图谋她的什么东西。
反正不缺时间,李朝净倒看看他想要什么。
“进来。”
李朝净坐在他对面。
谢允之安安分分坐下,垂下眼睫开始吃东西。
那槐面碧绿泡在冰水里冒着层层寒气,衬得他一张脸愈白。这面前几天她倒是吃过一次,什么东西也没加,味道清新得有些寡淡,总觉得在嚼草。
他分明在吃,却总吃一口看她一眼,好像她是什么下饭菜似的。
李朝净问:“我看着,你很难受?”
谢允之停了动作,碧绿的面条腾地滑回碗里。他躲闪不及溅了一下巴的冰水,一时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自然不是。”他话语中流露点熟稔的无奈,“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抬头。”
薛允之唇角微抿,“朝朝……”
行,看在他好吃好喝供着她的地步,她容许他这么叫自己。李朝净心神一动,不知怎么撑着桌子越身去抹他唇下冰水,谢允之顿时僵直身体,一动不动,微微仰头,又是一声“朝朝”。
她把手一收,索性凑近了任他打量。
“不吃了?”她问,“不是很饿吗?”
谢允之声音艰涩,仿若极力忍着什么不让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吃了。”说完他竟有些哽咽,浑身明明已经在发抖,却不肯低头遮掩眼眶酸涩,反而抬脸让她看见自己的可怜样,“我只是想问你记……”
“不记得。”李朝净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或许真对自己好,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是对她这种信奉别人给五分好意,必然要从她这里讨到七分利处的人来说。几天相处,谢允之笑眯眯将一切事情办好,却是毫不利己。李朝净一疑惑他是不是生来就爱照顾人?二疑惑他是不是还在筹谋怎么讨到好处。
他说话永远是“李道长你怎么想”而非“我想”。
明明是人,身上却有一种浓烈而吸引她的香气,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或者……想到他或许不是人,偏有一副人的身体,搞得李朝净莫名有些忮忌他。
是了,忮忌。
因为她没有。
啪嗒……
李朝净微微低头,看见桌上圆形水珠逐渐扩大,一时不知是刚才溅出来的冰水,还是他的什么。她抬起谢允之的下巴。
“你哭什么?”她自认话说得不狠,力道也并不大,怎么就哭了?
谢允之眼睛一垂,轻轻摇头,受宠若惊般回握住她的手,神色虽受伤,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
“你问我想要什么?”
谢允之感受她手心冰凉,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灼热传给她,叫她也和以前一样发发汗,自窗口再向自己讨一碗凉面。
他几乎脱口而出,却又强忍着,只问:“你和叶道长认识吗?”
谢允之指尖扣着那木桌边缘,泛起青白。
“不认识。”李朝净回答,见他脸色缓缓转好,复回,“关你何事。”
谢允之沉默不语,神情变化莫测,似乎想哭,又好像是要笑。
李朝净见他不说话,心道自己又没说错。虽然吸过叶拂雨的妖气,她又不知道他的名字,谈何认识?她常有这样的时候,并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奈何真的疑惑他脸上落寞神情是因为什么,只好俯下身擦他的眼泪。
谢允之抬眼。
“现在这样。”他掩住眼底沉色,偏头任由泪水濡湿她的掌心,“你为他擦泪吗?”
“没有。”李朝净觉得他问得莫名,手指微微一掐他的脸,指腹便陷进那温热的皮肉里,觉得很新奇。她不解释她和叶拂雨只见过一次,还没有帮他擦眼泪的机会。
不过此刻看谢允之一番可怜模样,她心中却莫名想那叶师弟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想必也很有趣。
那么她有空的话也要让他哭一哭。
“是吗?”谢允之勾起唇,大着胆子往她腿上靠去,仰头时呼吸分外滚烫,“我信你。”
李朝净被他眼泪烫到失语,却察觉不到这轻飘飘一句信任的重量。见他又如前几日一样靠过来,只机械做着先前的动作,下意识摸摸他的头发。
真是逗狗似的。
谢允之不知该愉悦她接受自己的亲近或是苦闷她对二人过往一无所知,却下意识贴得更紧,眼眸在这满室寒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他靠在她膝头,睫毛沾湿,福至心灵。
“你喜欢我哭?”
喜欢他哭?李朝净不知他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她盯着他的眼睛,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莫非是遭他传染惹了心火之症?
谢允之身上滚烫而眼泪又是十分冰凉,行事时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有时候她不过是离得远了一点,他便要寻死觅活般把她扯回来抱住,眼泪直往脖子里流……若他所求是这个……不是不行。
“喜欢。”李朝净点头,眼神一寸一寸自他敞开的衣领滑过,见那苍白的脖颈已然泛起微微的粉,便垂下头凑近嗅闻。
好香。
谢允之愣了一愣,仰起脖子,睫毛颤动,不肯闭眼。
朝朝。
你我分别不知多久,我以为你过得很好,至少会比那时候更好。
原来你还是这个样子。
实在是,惹人心怜。
谢允之面上喜悲参半,却有一层久违的喜悦冒上心口来。
原来他是为了她才留在世上,纵然受尽千万般苦楚,烈火焚烧——还是只有他能救她。
他的意义就在这里。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却见李朝净停了动作只绕他一缕头发拢在手里把玩,凑近了闻见桃香更浓,不像是寻常含蓄,反而随他呼吸好像蒸透了一样,竟有几分醉人。
谢允之揽住她的脖子将距离拉得极近。
一时间,鼻尖抵着鼻尖,李朝净没有退开。
他肩头白袍堆到地上。
“……”
谢允之呼吸逐渐急促,垂眸掩下其中暗涌翻滚,便转方向自她鼻尖落下一吻正要退回,头发却被她紧紧绕进手心。
李朝净心中疑惑他打退堂鼓,偏过头来。
两张苍白而颤栗的唇一触即分。
见他眼睛大睁好似魂飞天外,倒流露几份真诚的可爱,李朝净扯起唇角。
猜对了。
谢允之猛然起身,一个吻落至她的眼角,接着是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起初微微颤栗,到下意识照顾似的细致舔吻。
他试探着滑下,直触唇角。
又停住了。
李朝净指尖使力,摁下他的脖子。
“唔……”
他瞪大眼睛不忍闭上,任她搅翻心池肆意舔咬,只觉浑身灼热,爽得要大叫,却只能焦急地捧住她的脸,呼吸交换间又不敢太用力,只怕揉碎了这得之不易的梦。
……他何德何能?
不,这是他应得的。
谢允之痛苦而癫狂,发誓和浅显的皮肉之痛相比,现在的热是侵入骨髓,直让他神魂都觉得灼烧,又觉唇舌之间涌进一阵舒爽凉气。
半冷半热。
谢允之眼睫颤动,压抑那出口的羞耻声响,转磨出一个细碎的音节。
“朝、朝朝……”
李朝净睁眼,见他双脸憋红,把人一推拉开了距离。见谢公子面颊红润,较白日里多七分人气,还有三分随她突然离开而被吸走,眼神有些涣散。
他起伏的胸膛呼出一阵或急或缓的呼吸,刚要说话,李朝净已从桌上下去。
“太硌了。”
她已恍然大悟他要什么,于是一路解开缠绕在额间的红额带,往里边走。
“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攀至她肩头,一头乌发早被尽数蒸干,如今正用李朝净那条红额带胡乱绑着,粘连着,黏在泛红的胸膛。
他呼吸依旧急促,平日那死白的脸甚是红润,下巴微湿,搁在她肩上烫的惊人。
只那双黑沉沉的眼珠此刻转也不转,直直盯着她。一站张脸上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允之得此……”他咽下最后几个字,埋在她颈间将呼吸渐渐平息,侧脸自昏暗中更添几分湿漉漉的娇气。
“百死无悔。”
她要什么他不能给。
她要什么他都会给。
李朝净愣愣盯着看,谢允之将她下巴又勾下,好一番厮磨。
“好了。”李朝净把脸一偏,猛地撩开湿润的额发,心头好似为他眼神烫出个大洞,闭上眼睛,“睡了。”
谢允之伸手去给她掖被角。
直到李朝净呼吸平稳他仍心绪澎湃,又不忍惊醒她,只得耐心仔细梳理起缠连的碎发,一缕一缕理顺了,捏在手心。
不够。
世间这灼日烧得他这恶鬼口舌皆干。
不够。
“朝朝。”谢允之执起她的手,不再掩饰眼中那泼天的渴求,喉头一动,声音嘶哑而低沉,一举扯下胸口红玉塞进她手心。
他道:“允之与玉,可一举两得。”
轻吻落至泛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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