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皎月如刀 只要杀了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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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怀安王一党作为既得利益方，本就没有多嘴的道理。而太子一党，见到连权势倾天的首辅大人都变着法地帮四皇子说话，谁都不会蠢到继续当出头之鸟。
真论起来，太子和他的飞熊军再能征善战，也防不住千秋城里的暗箭，谁都不想哪日拖着一家老小惨死在大火中。更何况，他们心里最怕的，还是那个自己骂了多年的叶小儿。
楚静禅面若冷霜，眸子冻了冰似的扫视殿前，凛声道“传令，叫太子殿下率飞熊军即刻启程，到葬蛮城清缴秦国余孽。”
众臣俯首叩拜，喧嚣半日的早朝至此落幕。
沈佑拖着两条饱经风霜的双腿快步走在皇家的青石台阶上，遇到水洼直直踏过，几步路的功夫，靴子和官服被打湿大片，甚至无视掉与他素日交好老臣的寒暄，目光紧紧锁死在宫外等候的马车上。
“首辅大人今日似乎脾气不大好……”几个老臣在背后窃窃私语。
“是不好，换你孙子被绑啦，我看你脾气好不好！”沈佑心中白了一眼，没有多言，窜入自家的马车，疾声催促车夫道“快！快回府！”
巳袭已在府中等候。
沈佑临行前，并未交代府中今日有贵客到访，巳袭完全是自己闯进来的。他背着一把与身长等齐的大剑，进门后直奔堂屋不说，还吆喝自己又渴又饿，叫侍女们抓紧给自己端茶上饭。
府中的老管家见来者不善，料定老爷是招惹了什么麻烦，嘱咐府里的下人一定将此人伺候好，等老爷下朝回来定夺。
所以此刻，巳袭就戴着一个花绿的面具，明目张胆地在主家会客的堂屋乱晃，反客为主地坐在主席上，腹中盛着的满是首辅府上好的蔬果与甜点。
“咚—”的一声，沈佑前脚拌后脚，摔在堂屋正前。
“哟—首辅大人这是做什么，您的磕头礼，这京城里除了皇上，可没人受得住。”巳袭假意上前搀扶，趁机在沈佑耳边讥讽道。
沈佑打开他伸出的援手，使个眼色屏退左右侍女，待周围清净后，没好脸道“少废话，你们让老夫做的事，老夫照做啦，我的孙子呢！”
巳袭将自己被打开的手在空中握了又松，对着指缝吹了口气道“首辅放心，我家主子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首辅大人给出了令我们满意的筹码，我们自会送公子回府。不过—”
沈佑：“不过什么？你们不要太过分！”
巳袭将掌背翻了个面，继续道“大人多心了。我只是想说，不过要等到深夜，才能将公子送回府上。光天化日的，您也不想让整个千秋城都知道大楚首辅的孙子被人绑了吧？”
沈佑冷眸一转道“算你们识相！若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覆弄整个朝堂，我也会将你们连根拔起！”
巳袭不以为然，漫不经心道“三长倒是没长，只是短了两根手指头。”
“你……”沈佑一听，差点气晕过去。
昨夜雷雨交加间，他收到过一封信，信中除去一纸长文，还有自己宝贝孙子的一根断指。沈佑原本还懊悔自己害孙子断了根手指，没想到—竟是两根。
沈佑心中苦楚，他老沈家四世三公，为这大楚国立过汗马功劳，偏偏到自己这代，赶上和霸秦交战，家里的几个儿子一听说要打仗，各个腔腔热血，不顾自己反对，执意要上沙场，最后落了个马革裹尸。
自此，家里的香火就剩下了大儿子家的一个宝贝疙瘩，还因为小时候一场热病烧坏了脑子，整日痴痴傻傻的。沈佑每天盼啊盼，就想这个傻孙子快点长大，早日婚配，在自己合眼之前，看见老沈家香火有续，死后和列祖列宗也好有个交待。
见到沈佑气得不轻，巳袭又起了玩心，酸薄道“只是没想到，沈首辅三朝风骨，竟也会为了自己的孙子，临阵倒戈~”巳袭心中对沈佑家里的往事一清二楚，作为地支十二蛇位的在任者，攻人软肋，是他一贯的作风。
与蟒蛇一样，他最喜欢看猎物在自己掌中挣扎的模样。
刻薄话说够了，见沈佑不再理会自己，巳袭不辞而别。
沈佑费力让自己坐下，颤颤巍巍地为自己斟上一杯茶，囫囵吞下顺气，望着空荡荡的堂屋，他暗自神悲“风骨……光是听见一个不知生死的名字，整座朝堂就六神无主。可怜我大楚，三朝风骨皆葬于一枪之下呐……”
此时的沈佑看上去面色憔悴，沧桑的身影像是拂过几世春秋。
夜半时分，沈府的大门传出了一阵急躁的“咚咚”声，半梦半醒的管家开门一看，一个绑得严严实实的麻袋被扔在门口，里面的人扑腾着手脚，发出呜呜的叫声。
管家本能将麻袋解开，旋即大声喊道“快来人！赶紧通报老爷，少爷回来了！”
下人们还没起床，沈佑就穿着那身披了一日的官服赶到了府门。
痴傻的沈旺见到最为疼爱自己的爷爷，孩子似的张开双手要抱抱，嚎啕大哭起来“爷爷！他们欺负我—”
沈佑用尽浑身力气抱住自己只有七八岁小孩智商的孙子，老泪纵横安慰道“旺儿不怕，旺儿不哭，爷爷在，爷爷在……”
几盏夜明灯中央，枯瘦如柴的沈佑在孙儿偌大肥胖身躯的环拥中显得娇弱无力。上了年纪后，他多次想过辞官归隐，瓜田李下、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
可此刻，在嚎啕大哭的孙儿面前，他边落泪边咬牙鼓励自己“沈佑，你要撑下去，孙儿傻啦，没有爹啦……在他心里，你就是他唯一的天！”
他下意识去牵孙子沈旺的手，说道“走，旺儿，跟爷爷回家。”却在双手相握的一瞬，感受到两指的虚无。
“爷爷，你轻点，旺儿疼……”沈旺眼泪转圈地瞧着沈佑双眼说道。
沈佑只感觉足下重若千斤，强忍着怒意向老管家递了个颜色，老管家便识趣地搀扶过沈旺，柔声道“少爷，老奴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沈旺鼻涕一甩，喜出望外地答道“好！”
两人走远后，沈佑一拳重重砸在府门的浮雕木柱上，关节皲裂数道伤口，鲜血噌地涌出，他撕心裂肺咬牙道“此仇不报，我沈佑誓不为人！”
“哒哒哒—”声疾马蹄骤，两匹快马借着夜色，飞快奔过沈佑的眼底，向西而去。
杀十二与星十三两兄弟今日傍晚才自葬蛮城归来，就又接到组织的命令，令二人连夜前往西羌。
“奶奶的，从北边回来饭都没吃上一顿，就又要向西去，田里的牛也没有这么使唤的！”星十三积攒了一肚子怨言，边策马边骂道。
杀十二腰间两把月牙弯刀在月光中凛凛闪亮“我们是杀手，刀下生、刀下死，一辈子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习惯就好。”
星十三鼻子一哼，没好气道“是杀手，就谁都要杀，谁都能杀吗？即使对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好心为我们兄弟俩送茶水的女子，也非杀不可？”
杀十二不以为然道“那要怪她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星十三斥问“你为何如此无情？”
杀十二不甘示弱“我若有情，你活不到今日。”
星十三：“道不同不相为谋！”
杀十二有些头痛，就因自己在葬蛮城杀了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弟弟便同自己置气到现在，甚至不顾兄弟情谊，什么伤心话都往外说。
现在居然还说自己无情，他倒是真想问问星十三，是不是忘了是谁将他从又脏又臭的街巷里捡了回来，给他饭吃，教他习武；又是谁在他任务失败，下不去手的时候，替他擦了一次又一次的屁股，让他到现在还没被组织当作废物处理。
“天杀的！老子真是瞎了眼，捡个白眼狼回来！”杀十二心里如是骂道，但看见十三闷闷不乐，只得硬着头皮出言安抚“干完这票，哥哥就带你退出组织，金盆洗手，再不用这杀人刀，好不好？”
星十三冷眼一撇，策马蹿上前去，不再与十二同行，轻飘飘留下一句“哼—”
杀十二“……”
杀人的是我，挨骂的是我，服软的还是我，生气的倒成了他喽？这世上哪有菩萨，有也不讲理！
远挂在天边的下弦月，如他腰间的环刀一样锋利。在一路的扬尘中，杀十二呆呆望着那轮刀刃，越看越觉得乱世如月，像他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那脖颈被按在月刃上的囚徒，只要有片刻的松懈，利刃就会割破他们的喉咙。
只是他的弟弟永远认不清这个道理，他身上有着杀手不该有的纯粹，手里的刀就像他的性子一样犹豫，太钝太温柔，所以他只杀得死恶贯满盈的罪人，却杀不死立场不同的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寻常女子的死同自己置气这么久。
但与十三相处久了，杀十二明显感到自己原本那颗冰冷的心，正在填满杀手不该有的滚烫。
“大哥跟你保证，这就是咱哥俩儿最后一次任务。只要杀了太子，我就带你去闲云野鹤，将这两把破刀扔得远远的！”杀十二策马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皎月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