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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惹少爷 殿下还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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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羌贫瘠,盛产风沙与马匪,沙暴一起,连着十数日都瞧不见太阳。即便这里的子民整日都披戴着防沙的面罩,也抵不住经年累月的风沙在皮肤上镌刻下皲裂的皱纹,微微活动关节,就露出黑白分明的肉褶子,看上去脏兮兮的。
本就是断壁残垣的聚沙城,在风沙的侵蚀中更显萧条。土石堆砌的城墙脆得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纸,破洞一处比一处大。大清早上,透着偌大的缺口望去,西羌的士兵就挤在一起发愁,一个个手足无力,在孤城的大帐中东倒西歪,呻吟不断。他们已经断粮五日,只能靠着本就不富裕的水源果腹。
将将被围城一月,城中的仓储早已耗尽,就连运货的骆驼和作战的马匹都杀得快绝了种,可城外的飞熊军没有半点要攻城的意思,每天就沉迷于在沙子堆中打猎,专打那些扛不住饿,意欲逃亡的羌兵。
这一月里,西羌王多次请降,奉承话、讨饶话说了一大堆,可大楚的太子却丝毫不买账,任使者说出花来,始终只有一句话“不退兵、不攻城,各凭本事活。”
西羌王姜参戎马一生,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就派人整日在城墙上骂,将楚国皇族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个遍,盘算着弄一出激将法,以激怒楚无疆挥师攻城,能不能打得赢都是次要,主要不想再活受罪。
没想到后来骂人的士兵骂到没力气张嘴,对面还是围而不攻,气得姜参索性将城门大开,摆出一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于是今日,城门那边就有一名小将悠哉悠哉牵马而来,一条包袱横搭在马背上,看不出里面装得什么,只有两个沉甸甸的圆旮沓搭在马身两侧。小将闲庭信步在聚沙城的街道,明目张胆地穿过羌兵眼底,却无人有心思上前阻拦。
他一路来到饿得半死的羌王帐前,玩味地看着这个在王椅上瘫坐着的统帅,不温不冷道“末将非命,受大楚太子之命,特来问候大王。”
姜参吃了一个月的瘪,满肚子怨气正不知如何发作,见对方来了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径直开口痛骂“有屁快放!”
非命哼哧笑了一声,面不改色道“倒也没什么屁,就是来看看大王您还有没有力气喘气,顺便替太子殿下问句话。”
姜参心中窝火,咬牙继续道“他想问什么?”
非命顺势从袖口中取出一个规整的画卷,当着姜参的面徐徐展开,一幅精美的水墨山河图赫然显现,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非命悠然道“太子叫末将问问大王,他作的画,可好看?”
姜参目眦欲裂,恨不得立马抽刀劈了眼前这个小兔崽子,他甩着吐沫骂道“好看个屁!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唉,可惜喽~”非命大声地叹了口气,顺手取下马背上的包裹,在地面摊开。只见里面装得满是大鱼大肉,还有好几坛子酒水。他席地而坐,拎起一只烤熟的鲜羊腿,大口撕咬起来,边吃边嘟哝“本来殿下专门嘱咐,只要大王说好看,这些就都是大王的。既然大王说不好看,那末将只能自己消化了。”
见到食物的瞬间,姜参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眸子里的怒意瞬间消散,转而端详起这副山河图,面露窘色干咳了两声,故作若有所思道“但要是认真来看,太子殿下的画艺真的是那个……那个炉火通红!”
非命鄙夷道“那叫炉火纯青。”
姜参嘿嘿一挠头,咧着牙道“反正就是好看!”
非命眼白一挑,心中暗骂“一个土匪头子,你懂个屁的画!”他将啃剩半只的羊腿随手一丢,用包袱的布料擦了擦手,满不在乎道“既然大王说好看,那这些就都是大王的了,末将告退。”
心头隐约察觉一丝端倪,姜参正色试探道“我的朋友,太子殿下派你前来,只为这一件事?”
非命心不在焉道“对,殿下说给胆识过人的西羌王送些食物,别白白饿死一个英雄豪杰。”
听见对方突然夸赞自己,姜参一时有些扭捏,正想着怎么客套,却见非命面色一沉,冷着嗓子继续道“殿下还说了,叫西羌的大王多吃点、吃饱点,好有命亲眼看着族人一个个活活饿死。到那时,殿下会再来问问大王,是不是还有胆量犯我大楚边疆!”
凉意登时席卷全身,姜参怔在原地,瞧见眼前这个看似毛糙的小将,眯缝起双眼,笑容满脸道“这些吃完我会再来送的,大王,您多保重哦~”
目送非命牵马离帐,姜参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拎起一坛酒水一饮而尽,随后将坛子重重摔碎在地,用狐皮袖口狠狠擦去嘴角淌出的酒渍,向着账外厉声呵斥“马上去将千秋城来的使者给本王请来!”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后,着黑色兜帽风衣的男子走入了大帐,冷眼扫过一地狼藉,随口问道“大王,今日这是使得哪般脾气?”
尽管酒劲上头,心中又有十万急火,姜参还是握拳置于胸口,行了西羌的礼节,恭敬问道“未卜大人,可否示下,楚国究竟何时才能退兵?”
未卜神色窘迫,随口一答“快了……”
聚沙城被围的这一月里,姜参不止一次地问过他这个问题。起初城中仓廪鼎实,他诨打几个马虎眼,还能敷衍过去。直到后来城中断水断粮,再耿直的羌族大王也不会继续听他胡诌,他只好抱病谢客。今日若不是几个怄气的士兵闯入帐中将自己推搡至此,他定还是闭门不出的。
来的路上,未卜脑子千回百转,实在想不出像样的说辞。磨了一个月的嘴皮子,自己都嫌累。他也想问问千秋城里,这飞熊军究竟何时才退,生怕再这样坑蒙拐骗下去,早晚被这帮羌族的饿死鬼扔进锅里煮了炖肉。
每每想到这里,未卜就想指着某人的鼻子痛骂“什么鬼地方你都派少爷来,少爷要是回头给人当了干粮,看你那条破蛊还怎么练!”
回过神来,未卜才发现气急败坏的姜参俯身将额头抵在自己的面门前,一改素来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咄咄逼人道“快了?你个小畜生是不是真当本王傻?变着法子耍我玩儿呢?”
未卜“……”
你也的确不精啊!
两手摊开掌心半举在空中,身子微微后倾,未卜一脸谄媚道“大王息怒。”
“息怒?”姜参浑圆的眼白中布满血丝,眸中烈火中烧“我西羌的战士,已经断粮五日,一条腿都迈进了鬼门关,而你,现在却叫本王息怒?你当初指使本王在大楚边疆挑起祸事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允诺的!”
未卜心虚地向后退了一小步,随眼看了地上被摔得破碎的酒坛,信口开河道“大王稍安勿躁,小人不才,略通卜筮之术,方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飞熊军今日便退……”
姜参一愣“方才?”他茫然地瞧了瞧凌乱的大帐,脑仁儿滚了几个来回也没明白对方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底下卜卦的,迷惑道“你如何卜的?用什么卜的?”
未卜嘿嘿一笑,随手一指道“呶—就用那些破烂瓦片!”
姜参怔在原地,呆呆望着眉眼如画的少年,乌黑的深眸中夹杂着惊异与无措,他扬起半边嘴角哼哧一笑,随后挥拳向少年的侧脸,拳风呼啸而起“你他妈—是在愚弄本王吗!”
一息之间,少年的身体中飞出黑压压蝇虫一片,发着低哑的嗡嗡声,在他的侧脸处聚为屏障,稳稳抵住姜参的重拳。
撕咬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就在姜参欲抽拳回离之际,只见少年人向后侧仰着脖子,原本清秀的眉眼化作两团密密麻麻的虫巢,不断有蝇虫自其中飞出。他用低噪如虫鸣的嗓音呵斥道“你很吵诶—少爷我已经说了今日会退兵,你怎么还不依不饶?”
说着,又有一团蝇虫自他的双眼飞出,直直压向姜参的面门。顷刻间,姜参的脸上浮现出一处又一处的红肿,少年人继续道“你可别搞错了,少爷我可没有拿刀架着你逼你作乱,是你瞧见那万两黄金眼珠子冒光,上赶着留少爷我在这荒郊野岭暂住,还说定会搅得边境鸡犬不宁。怎么,如今被打怕了、打得疼了,反倒找起少爷我的麻烦啦?”
在成群蝇虫凌厉的攻势下,姜参顿时难以招架,在空中胡乱挥拳驱赶嗡鸣的虫群,嘴上哀嚎不断。
未卜被吵得心烦,杀心一定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吵闹,不如就拿你喂本少爷的虫!”他举拳在空中一攥,整条手臂就化作一摊蝇虫直向着姜参的口鼻冲出。
眼见蝇虫就要穿口而入时,两柄环刀自少年人脑后飞出,在他的耳边呼啸飞过,画出两道半月弧光,“叮—”地一声挡在那摊蝇虫去路上,将虫群顶散,又借力飞回。
未卜将一对乌麻的眸子向后一甩,只见杀十二从容地将飞回的双刀归鞘,与星十三一同跪拜在地,向着自己抱拳行礼“未卜大人息怒,主子有令,您还不能杀西羌王。”
“哈?”未卜显得十分不耐烦,两指一点,就又有一团蝇虫聚作弩箭,嗖地刺向十二。
生死一瞬,惊得星十三慌张大喊“大哥!”他尝试伸手去拦,却捉了个空。反观十二,依然跪在原地不动声色,直到那虫作的箭簇在自己的眉心处停下,他都没露出半分惧色。
“有趣—”未卜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杀十二一眼,问道“你说主子,是你的主子,还是我的主子?”
杀十二依然目光如水,淡然答道“小人失言,是子窃大人交待,大人勿怪!”
“无妨—”未卜打了个响指,帐内的虫群旋即消退,在空中穿成一条丝线。少年人原本的身形化作虫群瘫入黄土,转瞬又在十二背后聚拢,他冷声道“少爷我只是吓吓他,你多虑啦……”
杀十二双拳一抱“谢大人!”
未卜迈着慵懒的步子,背对十二挥了挥手“不谢,主子交下的差事我已办妥,剩下的就有劳你们兄弟俩啦,少爷我要去玩儿了!”
“恭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