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唇枪舌剑 其他的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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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夜，天人一个喷嚏就是一宿的狂风，横贯过四通八达的街道，打着转的呜咽作响，将千秋城中不夜的灯火吹灭一次又一次，惊雷如龙吟，在天空劈出一道道黄白裂隙。在漫城汹涌咆哮的洪水面前，各处的暗流不得不偃旗息鼓。
这一夜，注定有人难眠。
快要破晓时，噼啪声戛然而止，一处鸡鸣响起，引得家家户户的雄鸡高亢回应，大楚的百姓陆续推开堵了一夜的门扇，绑起裤脚随着积蓄的洪流四散向东南西北。而其中最为权贵的那股洪流，最终汇向了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大楚的栋梁之材们鲜有人知晓今日有何特别之处，他们只是提着衣摆，左右旋步避过积水的坑洼，像往日一样走在这途径多年的康庄大道，三五成行，讨论着昨夜罕见的暴雨。
盛世总令人安逸，内无近忧，外无虎狼，上朝的文臣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日该如何参政敌一本，武将们则盘算着再去欺负欺负哪个诸侯国，开疆扩土给自己的子嗣谋个清闲王爷做做。
在他们眼里，今天只是一个下过暴雨的寻常日子。
直到他们进到朝堂，循矩落入自己的位次，齐目仰视那架空空荡荡的龙椅，以及站在侧前方的四皇子和五公主，众人心中才微微发觉异端，任谁都在想“今儿个，可是四皇子头一遭站在这高处。”
见人群渐渐生起骚动，于忠清了清嗓子，尖声道“陛下龙体欠安，亲传口谕，暂由四皇子怀安王代掌朝纲。”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脸色登时变为两种，一种是难看的铁青一种是好看的红润，好看的自然是楚静禅的党羽，以文臣为主，难看的则是太子一派，多为武将。
半晌，朝臣中走出第一位被楚静禅记在生死簿上的大臣，他踱步至正堂，举起手中的笏板问道“容微臣失言，此等大事如何能仅凭一道口谕定夺，于公公可有陛下的圣旨？”
还未及于忠作答，人群中一位三十出头的从六品官员开口讥讽道“笑话！哪有天子传口谕臣子要圣旨的道理，这是大不敬！”
随即，又走出一位官员附和道“就是！我朝人尽皆知，于公公对陛下数十年忠心耿耿，从不与我们有私交往来，你要是连他老人家的话都信不过，那你干脆连皇上也别信好了！”
男子被前后夹击，羞愧难当，口不择言道“你们少给我耍嘴皮子，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除了皇上的圣旨和手里的刀，老子什么都不信！”
那两人也不甘示弱，回击道“粗鄙！这是朝堂，不是你的大营，轮不到你在这里撒泼！”
剑拔弩张之际，楚辞雅开口化解道“信武将军息怒，父皇病发突然，未能来及亲拟圣旨，但口谕是在我面前留下的，我可以作证。还请将军放心，此事定无人从中作梗。”
几句波澜不惊的话语一经抛出，犹如巨石压草，瞬间平息了所有暗处的涌动。公主加上内侍总管，这个力度，足以让任何一派心悦诚服。
堂上瞬间归于平静，楚静禅见时机已到，开口圆场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本王只是暂时代父皇摄政，他老人家龙体并无大碍，想必休养几日就能重新坐上龙椅，还请大人们切莫忧虑。”
台下人面面相觑，却无人站出附和。这么多年，谁不知道皇上翻来覆去就一个老毛病，对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死咬着不放，他们嘴上不说，但若是皇上哪天真的驾鹤西去，谁都不会感到意外，反倒是对陛下几日就能养好身子这点很是不信。
顾及到这一点，人群中的鸿胪寺卿又出面开口道“话虽如此，但陛下毕竟上了年岁，臣以为，应尽快召太子回京，以备不时之需。”
此言一出，太子派的几个臣子纷纷站出附和。对他们而言，皇上能否康复、几日康复都不重要，眼下最关键的是赶紧将自己的主子召回京来，以防四皇子趁虚而入。
楚静禅自然能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也不恼怒，反而恭维道“几位大臣言之有理，毕竟本王的兄长才是大楚下一代的国运所在。”他转向楚辞雅，满是笑容地问道“小雅，父皇可曾留下口谕，叫太子速速回京？”
楚辞雅面色一怔，没想到四哥会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她瞬间感到整个朝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来不及多想，她如实答道“三哥的事，父皇只说到一半就昏了过去，并未交待明白。”
于忠站在后面微微颔首，算是给朝臣们做了答复。
方才那个莽撞的信武将军，一听这还得了！皇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不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这下急得他顾不得那么多礼数，膀子一甩，身子半向后躺，嘴咧得老邪，结结巴巴道“那、那、那还有啥没交待明白的，不、不不、不明摆着是要叫太子回来继承皇位吗？”
这下算是惹了众怒，漫天的骂声扑面而来：
“放肆！你这是咒皇上死！”
“这等反贼，就该拉出去砍喽！”
就连几个与他同派的朝臣也连连摇头，只得在心里默默挺他“兄弟，哪日太子做了皇上，我必进言，为你追加一个忠烈侯的美誉！”
“肃静！”楚静禅喝令制止嘈杂的群臣“现在我们商议的是国之大计，请诸位大人不要再为了私人恩怨在这里声讨异己。”
众人安静后，他眉峰一冷，又问向楚辞雅“本王听说，昨日国师来了信。雅儿，可有此事？”
整个朝堂霎时肃穆下来，朝臣们目光如炬，仿佛要把楚辞雅生生烧穿，于忠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提醒，却没想到楚辞雅片刻都没有犹豫，落落大方讲道“确有此事。”
就在于忠暗道不妙，正盘算怎么圆谎时，楚辞雅大气都没喘，径直顺了下去“信中说旗倒了。”
于忠“……”
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就偏偏长了一张嘴！
楚静禅得意一笑，刻意加重语气，字字连珠道“诸位大人可都听清啦？葬蛮城的旗倒了，这意味什么，想必不用本王多说吧？”
登时，满朝文武面色凝重，个别胆小怕事的更是露出怯色，此刻他们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个红衣怒发的恶魔—叶步归。直到现在，背地里说风凉话的大臣们才明白，对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咬着不放的可不仅仅有病重的帝王，整个楚国都没忘记当年的恐惧。
安逸享乐十年的大臣们个个不知所措，如大难临头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想不出个好主意。原本还有几分血性，在殿前心高气傲的信武将军更是巴不得马上挖个地缝钻进去，生怕上面的代主子挑自己去追杀那叶步归。
他只是莽，不是傻，若真到了叶步归面前，自己这点花拳绣腿的功夫，恐怕还不够人家看乐的。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在朝臣的最前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回身训斥群臣道“我大楚几十年的国运，文昌武隆、万国来朝，难不成还怕他叶小儿一人吗？”
沉寂了半晌的沈首辅，总算是出面了。这位年近花甲的老臣，陪大楚国走过了三代朝堂，在群臣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即便大家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人，仍然要给他几分薄面。伺候过三代皇帝的人，杀人不过头点地，谁都不想无故被首辅大人记恨，纷纷噤声。
楚静禅神色一冷，不轻不重问道“首辅大人，有何高见？”
太子一派的大臣将希望均寄托在这位老态龙钟的首辅身上，想着只要他肯顺着信武将军的话说上一嘴，就算怀安王是代龙理政，也不敢在群臣的压迫下硬来，到时太子归来，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保他继位。
可谁都没有料到，这位与太子爷私交甚好的首辅大人，竟当朝展示了一次什么是三代风骨、心系天下。
他当着众人面，不紧不慢道“兹事体大，国师既然送信回朝，想必事态紧急。老臣以为，葬蛮城那头决不能放任不管，必须派精兵强将去追查那叶步归的下落，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即斩杀，永绝后患！”
楚静禅面色一喜，语气变得有些急躁“那首辅以为，谁人可往？”
沈佑扫视一眼朝堂，无奈摇了摇头，沧桑道“纵览我朝文武，老臣以为只有太子爷一人可担此重任。”
楚静禅的胸口砰砰直跳，他千算万算没料到今日居然会有这么大一个帮手陪自己唱这出双簧，迫不及待压着语速道“哦？首辅难道不认为，太子当今之际，应火速回京待命吗？”
沈佑摇了摇头“叶小儿当年只差一步就要攻破我们的大都，如今潜藏十年出山，应是有东山再起的打算，倘若不将这火苗扑灭，日后怕是有燎原之优。”
他清了清嗓子中的浓痰，继续道“而如今楚国上下，唯一有胆识、有武略，能与那人一较高下的，就只有太子爷和他麾下的飞熊军。其他的将军，我看，早就被吓破胆啦—”
沈佑一句“吓破胆啦”，将大楚国半壁的武运都踩入了尘埃，武将们羞愧难当，却无一人敢出面反驳，他继续道“依微臣之见，陛下昏迷前想交待的也是这个意思。”
“好！”楚静禅心中一定，将袍袖甩到身后，高声问道“诸位大人，可还有其他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唇枪舌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