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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雨欲来 陪咱们虚情 ...


  •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于怀安王听后,于忠自然没有继续待下去的道理。他是皇上身边的重臣,于公于私,都不该私下和哪位皇子走得太近。光是内侍总管深夜造访怀安王府这一小事,就足够朝中以两位皇子为首的党派作出不少的文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忠草草辞别楚静禅,趁着夜深,独自返回宫中,一路上他都在想“闻喜不惊,传说中的书呆子怀安王,怕是藏了好深的心。”

      马蹄声渐远,楚静禅人影独立,双手背在身后,拳头已握得充血,在他翘首望宫廷时,书房内,一个着黑色连帽衣的男子自屏风后走出,谄媚道“恭喜殿下,离那皇位又近一步。”

      楚静禅下意识将拳头松开,背对着男子嗤声道“阁下也听到了,内侍总管说皇上龙体并无大恙,本王只是暂理朝纲。”

      那黑衣男子拿起方才楚静禅放下的书本,随手翻弄几页,哂笑一声道“有恙无恙,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楚静禅怒而转身,将袖口甩得铮铮作响“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本王押你到大理寺,叫他们治你个不臣之罪!”

      黑衣男子继续翻弄着书页,毫不在乎道“殿下若是愿意,小人随殿下走一趟便是。”

      男子微微将下颌扬起,叫烛火打亮自己的半个脸庞,继续不卑不亢道“只是到了大理寺,殿下可还把握得住这成龙的机会?或者说,殿下就是想等西边那位太子爷回来继承大统,安心做个本分的臣子,在新王的座下,好好施展你这治国要术,演一出兄弟齐心,山河永固的好戏?”

      楚静禅默不作声,故作犹豫道“可他们一个是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父亲,一个是同我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好哥哥啊……”

      黑衣男子“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书,漫不经心道“哦—那是小人唐突了,没能看出怀安王真的人如其名,有一颗普度众生的佛心。小人这就告退,还祝殿下早日在佛堂里修得真禅道,不被这世上的蝇营狗苟脏了佛心。”说完,抬腿就要离开。

      在他走至楚静禅身前时,一只手掌紧紧把住他的肩膀,每根手指的骨骼都感得出的用力,身后的楚静禅压着嗓子嘶哑道“这可是弑君、弑父、弑兄呐—”

      黑衣男子面露讥色,伫立在原地冷声应道“小人懂殿下的顾忌,殿下放心,脏活自会有人替殿下做。事成之后,史书只会记载,英明神武的怀安王,承受着父兄丧生之痛,二十几岁便扛起了楚国的大梁,成为了一代明君。”

      楚静禅会心一笑,一双乌黑的眸子中放出豺狼般的凶光“阁下为何帮我?”

      黑衣男子悠然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殿下只需知道,小人和您的父皇有些恩怨就足够了。”

      目送黑衣男子自后院翻墙离开,楚静禅回身吹灭火烛,索性在书房的卧榻睡下。他辗转反侧,始终想不出黑衣男子的身份,甚至对方的名字都是个谜语,要说一点都不担心是绝不可能的,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让他无法抗拒。

      他自小就活在三哥的阴影里,那个当朝太子打小就聪明绝顶,不仅刀枪棍棒耍得好,琴棋书画也在千秋城中自成一派,父皇从小就宠爱他,加上大哥二哥早年间战死沙场,这个小老三就成了父皇的心头肉,加冠后顺利成章地成为了楚国的太子。

      可反观自己,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望其项背,纵然用尽千般心思讨好父皇,也抢不来他多一丝的偏爱。打他记事起,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老四,多向你三哥学习。”同样犯下错,父皇每次都对三哥一笑了之,对自己却是严加管教,渐渐地,他心里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郁郁不得志后,他行事渐渐脱离纲纪律法,仗着自己皇族的身份,在千秋城中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强抢民女,做了许多有悖人伦之事。五年前,父皇对他大失所望,一道口谕就把他关进相国寺三年,叫他诵经读文、吃斋念佛,还将他原来名号中的“万邦”更为“静禅”。

      在楚静禅眼中,这相当于父皇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一辈子都要静心修禅,断了他最后那点逆风翻盘的念想。于是,早年间埋下的嫉妒种子,在他心中肆意生长,长成了对父亲和三哥入骨的憎恨。

      这两年,他一直装作刻苦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不去城中招惹事端,父皇对他的印象才有所改观,他也得以暗中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虽然都是些太子党看不上的歪瓜裂枣,各个没什么好心思,但正因为他们共同为主流排斥,才凝聚起一条汹涌的暗流,在千秋城的阴影中流淌。

      黑衣人的到访仅管还有许多不明朗之处,但楚静禅觉得自己不能再顾忌更多,老天爷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送到他面前,他此刻若是胆怯,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楚静禅心中一横“无毒不丈夫”,酣然入梦。

      但楚静禅并不知晓,在千秋城地下流淌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一家的暗流。

      那黑衣人离开怀安王府后,独自来到城西郊外一处废弃的煤洞,与他一同到达的,还有另一只自葬蛮城飞来的信鸽。黑衣人熟练地将信纸取出,上面写得同样是一句“旗倒了。”

      他神色一冷,生生将落在掌心的信鸽气息捏断,而后钻入煤洞之中。在洞中行了不到五十步,黑衣男子摘下自己的衣帽,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洞壁上向他打招呼道“子窃,你今日晚了一刻钟。”

      子窃闻声,皮笑肉不笑道“陪咱们虚情假意的怀安王演了一出父子情深的戏,耽搁了一阵。”

      “他同意了?”男子问道。
      子窃:“同意了。”

      “还真是好骗。”男子鄙夷道。

      子窃随手将鸽子的尸体丢入火盆中,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擦干指尖的血迹,不以为然道“你若是被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骑在头上十年,应该比他还要好骗。”

      男子不置可否,没有应答,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火中燃烧的信鸽,好奇道“我若是没有记错,这信鸽你养了三年,怎么今日说杀就杀了?”

      子窃将方巾随手一丢,恰盖在鸽身上面,冷漠道“同样是昨日夜里放出来的,宫里的鸽子今早就送信到了,它今晚才送到,便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窃鼠从不需要废物,无论是人还是鸽子。”

      男子啧了一声“咦—子窃大人真是冷血。”

      子窃无意继续和男子斗嘴皮子上的功夫,反问道“巳袭大人在这里等我这么久,想必主子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唤作巳袭的男子咧嘴一笑“自然,该硬的硬,该软的软,那些大人物们都已一一敲打,明日早朝再不会有人说不该说的话。不过—”巳袭忽然间拉长尾音。

      “不过什么?”子窃原本镇定的神色陡增一丝不安。

      “不过沈首辅那老家伙骨气硬得很,软硬不吃,我就使了些手段,趁他宝贝孙子外出时掳了过来,顺便—砍了他两根手指。”说着,巳袭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在子窃面前晃了晃,即便是包着上好的牡丹香,也能闻出夹杂其中的血腥味。

      子窃这次来了火,他两步上到巳袭面前,紧紧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怒道“我警告你,不要再节外生枝,耽误了主子的正事,就算是你,我一样敢杀!”

      巳袭略带讥讽地俯视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上一头的瘦弱男子,同样回以怒意“我做事自有我的方式,不劳子窃大人费心。至于你想杀我,也得有这个本事!”

      子窃松开手掌,恶狠狠地瞪了巳袭一眼,将披风一甩,向煤洞更深处走去。

      煤洞的矿道十分狭窄,仅两人之宽,地面上堆满了碎石,墙壁上用来照明的火炬排列得十分稀疏,甚至还有几处结构不稳的土墙,时不时地落些土灰下来,行走起来十分不便。

      坑坑洼洼的土路没能给子窃造成太大阻碍,他在忽明忽暗的矿道中如履平地,转眼就来到一处石门处,他启动一旁石墙上的机关,石门就吱吱地升起,待他进门后,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穿过石门,里面的天地瞬间开朗,装饰得十分豪华,檀木玉雕、流水假山、高雅屏风一应俱全,在那面长宽俱有数丈的屏风后面,左右两侧各挂着一条鲜红色的绸缎,两条绸缎中间,是绣着凤舞九天的奢华床榻。

      子窃站定在屏风前,对着幕后人行了拜礼,埋着头颅毕恭毕敬道“主子,您安排的事情都已办妥,只待明日早朝了。”

      幕中人轻捻起一尊茶盏,在嘴边对着茶盏中升腾处的热气吹了又吹,畅然饮下,当茶盏与茶座碰出清脆的声响后,那人开口道“我筹划多年,终于等到时机成熟的这一天。子窃,你可愿随我一同,给这楚国换个天地?”

      子窃不假思索地答道“属下愿随。”
      只要是你的愿望,就算前方等待的是十死无生,我也浩然赴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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