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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访怀安 这样、这样 ...


  •   于忠得意地将臂弯处的拂尘一挥,捋了一把颌下花白的胡须,两眼眯成一条缝,故作高深道“旗子本身没什么,是最寻常的楚旗,不寻常的是旗杆,它原本是叶步归手中的红缨,大战后被遗落在战场。后来国师亲自作法,给这旗杆附上了感知生死的能力,只要红缨的主人身上没有生机,它上面的旗子便不会倒。如今国师来信,想必是有了新的变数。”

      楚辞雅用手指捏住自己的下唇,仔细想了想,不可思议地问“那旗子能感知生死?”
      于忠眯着双眼,心不在焉地答“啊对!”

      楚辞雅两手一摊“昂!那旗子不倒他就死,倒了他就没死?”
      于忠继续答“啊对对对!”

      楚辞雅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落在于忠脑壳中间,高声骂道“对你个大头鬼!那旗子立在那里七年都没倒,偏偏昨日倒了。怎么,是他叶步归诈尸啦,还是又转世投胎啦?”

      于忠身子一激灵,原本眯缝的双眼瞪得浑圆,嘴巴拱成一个满月“对哦!公主您说得有道理呀!”旋即耷拉下脑袋,尴尬一笑,小声道“小的也是一知半解,国师整日里高深莫测的,小的哪里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楚辞雅眼白翻得老高,抬起手轻抚咋额头上,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快去叫人给父皇熬药吧……”

      “得令。”于忠眉毛一挑,逃去做他的事,才跑到宫门前,又被楚辞雅一声“回来!”叫住,才挑上去的眉毛,瞬间又被压下来,他转身心虚地问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楚辞雅忧心忡忡地望着父亲憔悴的面庞,言简意赅道“传本公主的话,就说皇上昨日彻夜审阅奏折,今日需要休息,不上朝了……”

      “嗻—”于忠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下去做事,几时轻重,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几缕炊烟升起,难闻的药味氤氲在弄雨湖的烟雨中,楚辞雅一直守在楚金安身边,时不时用毛巾为父亲擦拭去额头渗出的汗珠。她不清楚那几个老油条开得药方是否真的有用,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还是扶起父亲,亲手将宫女们送来的汤药喂下。

      于忠虽然劝她这些琐事可以交由奴才们干,但被她拒绝。在楚金安服下汤药后,楚辞雅就一直攥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她虽未亲历,但从于忠的话语间,也能大致猜到父亲一直以来是怎样的心境。如果父亲是在梦中厮杀,她希望自己的小手能帮上些忙,带给父亲战胜心魔的勇气。

      眨眼间,藏在乌云后的金乌悄然翻过千山万岭,宫廷内外,一日无事。当银勾接过金乌的差,楚金安闷咳一声,再一次从无尽轮回中醒来“雅儿,扶爹起来……”

      楚辞雅心头一颤,她已有好多年没听到父皇在自己面前自称一句“爹”了,一阵温热散去了她整日的担忧。她连忙上前,一股脑抛出好几个问题“爹,您怎样?感觉如何?肚子饿不?想吃什么?”

      只是这次,楚金安没有了苦笑的力气,更想不出宽慰女儿的说辞,他紧紧握住楚辞雅的手,勉强坐起,有气无力道“雅儿、雅儿,听爹说—事发突然,关系着大楚国体,你三哥还在西边征战。这样、这样,你传爹的话,叫你四哥暂理朝纲,明日就上朝,不能叫底下人乱猜,若是爹生病的消息走漏出去,周边的诸侯国定会趁虚而入。”

      几句话的功夫,楚金安咳了不下十次,吓得楚辞雅一边听一边落泪,哭得梨花带雨,赶忙给父亲拍背顺气,啜泣道“爹!您不要说了,您现在需要休息……”

      楚金安将掌中的小手攥得更紧,咳嗽几声后,继续说道“雅儿不哭,爹没事,听爹说,你抓紧派人给你三哥送信,叫他、叫他快—快……”话未出口,楚金安身子一怔,彻底在楚辞雅怀中昏去。

      楚辞雅哭得更为厉害,用尽浑身力气抖动着父亲的身子,声音嘶哑着喊道“爹!爹!您怎么了?您别吓雅儿啊!”

      于忠见状,快步上前捏住楚金安手腕处的脉搏,感到还有些微弱的气息后,对楚辞雅说道“公主殿下,您别着急,皇上还活着。”

      哪知楚辞雅又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还在哭丧似的晃动着老楚王的身子。于忠急得直咧嘴,脚在地上一跺,拔高嗓音“哎呦喂!我的公主大人诶!您别晃了,您再这么晃下去,陛下没事也得有事了诶!”

      楚辞雅这才停下,抬手擦去鼻唇之间淌出的青涕,抽噎着对于忠吩咐道“老太监,你去—去把太医院那几个老头儿,不对—去把整个太医院都给我绑进宫来,告诉他们,今夜要是治不好我爹的病,我砸了他们太医院的招牌,还要夷他们的九族!呜呜—”

      于是,宫外一阵鸡犬不宁。还在逛夜市的百姓们,见到一驾驾宫里飞出的马车,在千秋城中的街道上四处乱撞,一个个身着重甲、腰佩环刀的士兵强盗似的闯入大人们的府邸中,不抢金银宝不抢美娇娘,专抢年过半百、昏瞎聋聩的糟老头,给大楚百姓的茶余饭后平添一桩轶事。

      半个时辰后,一群怨声载道老头子密密麻麻挤在弄雨湖的寝宫中,白日里才来过的三个老油条也在其中,偌大的雨中,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亵衣,官府和靴子都还躺在家里,在一群老顽固“有伤风化”的批判中,瑟瑟抖着身子。

      侍卫们记得,于公公特意交待过“公主有令,要给这三个老不死的点颜色瞧瞧。”
      多少有些公报私仇了。

      其他人也没体面到哪里去,有的是在酒桌上被抓来的,醉得半死,便服上还残存着呕吐物;有的连假牙都没顾上取,一张嘴空剩下一条舌头,冷风直往嘴里灌。

      “皇上这是发得哪般脾气?”
      “就是,再十万火急,也起码叫我们回府中收拾一番啊!”
      十几张嘴喋喋不休,加起来还没老天爷放个屁动静大。

      “别吵啦!”楚辞雅打直身子,用尽浑身力气吼道,没成想这些老顽固权当没听见,继续各说各的。

      楚辞雅只得拿出杀手锏,冲着宫外清冷唤道一声“御林军听令!”

      “在!”数十甲士以戟抢地,齐刷刷转向殿内,周身重甲肃肃作响。

      “谁再叭叭,杀!”
      御林军“……”
      他们还没见过这般下令的,回令的气势都弱去三分“是……”

      可一群老顽固只听见“杀”一字,就瞬间老实,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齐刷刷跪拜“给公主殿下请安。”

      楚辞雅心满意足“对付这群老油条,还得真刀真枪地吓唬他们。”她将双手端在身前,侧过半个身位,威严道“诸位大人免礼。今夜急召各位大人入宫,就是想请大人们好好给皇上诊治”。

      随后她瞥了三个穿亵衣的老人一眼,语重心长道“若是再有出工不出力的偷奸耍滑之徒,可不要怪本公主不给各位大人面子啦!”

      一群人再次俯首叩拜,齐声道“请公主放心,吾等定会尽心尽力。”

      在明晃晃的刀枪之下,被掳来的太医们总算有了正形,把脉的把脉、翻书的翻书、行针的行针,各自操持着手中的活计,楚辞雅看见他们忙碌的模样,心里舒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默默感慨,自己的父皇虽是一位仁君,可也只是一位仁君,手腕不够硬,心肠又太软,叫这些老油条摸清了他的脾性,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楚辞雅摇摇头,要是有机会,她真想亲口对父皇说一句“治朽臣,要用刀啊……”而后向于忠递了个眼色,推了推手,将手肘抵在身旁的书案上,撑起自己的侧脸,疲倦地睡去。

      于忠心领神会,趁着无人注意,在夜色的掩护下,一人一驾来到怀安王府中。

      虽是亥时末梢,怀安王府的书房中还亮着烛火,将屋内正在读书的人影打在窗纸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光影中尤为醒目,一页一页地翻过书纸,影子随之在窗纸处规律地画下弧度。

      “宫里的大人们都说,四皇子殿下最为刻苦,时常读书至深夜,比府里的下人们睡得还要晚,如今看来,果非虚言。”于忠客套着,见没有侍女在场,径直踏入怀安王的书房,利落地行了揖礼“老奴给怀安王殿下请安。”

      楚静禅面不露色,轻轻合拢书扉放置一旁,甩了甩两侧衣袖,笑吟吟道“公公谬赞。父皇日理万机,三哥又常年在外征战,我这个力不能提的病秧子,也就只能翻翻书本,学习治国的小把戏,日后好为父皇和三哥分忧,让我们楚国的江山再牢靠一些。”

      楚静禅走上前,搀起躬身的于忠坐下,寒暄道“于公公深夜造访,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静禅也好让下人们迎一迎。小王虽叫他们不必管我,但对公公的礼数还是不能缺的。”

      于忠哈哈一笑“奴才一个阉人,哪里受得住殿下的礼数。”接着话锋凛然一转“再说,今日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静禅不惊不喜地哦了一声,贴上身去,细声细语问道“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于忠面色一正,凝重道“秦国故地那边生出点变数,陛下一时急火攻心,老毛病又犯了,昏迷前留下口谕,叫怀安王殿下暂理朝政,明日就上朝。”

      “那父皇他……”楚静禅欲言又止。

      “殿下放心,陛下龙体无恙,只要稍加休息几日便能康复。”于忠说出这话时,书房中的烛火恰到好处地暗了下去,与之一同暗下的,还有楚静禅眸子里那转瞬即逝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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