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别追了，你爹喊你继位啦》扰云

2、出城杀人 “将军，这

　　“嘭—”的一声，小二单掌炸开身上的积雪，顾不上活动被冻僵的双腿，直接扑向方才议论的两人，才迈出半步，就一个趔趄磕倒在地，但他还是紧紧攥住了其中一人的脚踝，语气十分急促“你刚刚说谁死了？”

　　那人被雪堆中窜出的黑影吓得不轻，本能抬脚去踹“臭叫花子，你发……”话未出口，就感觉脚踝要被生生捏断，脚下人字字顿挫“我—再—问—一—遍，你—说—谁—死—啦？！”

　　被疯魔般的小二吓得脸上没了血色，那人颤着声音答道“是、是醉生楼的花旦柳寻烟。”发觉脚踝疼痛不减，又连忙补充“不信你自己去看，尸体就在东市，官府的人也在。”

　　小二这才松手，晃荡着爬起，向着东市要走，却被今日两个盯梢的拦住“你要去哪里？老大说……”他无意纠缠，瞬步后，用两记手刀将二人送入梦乡。

　　五步并作三步赶到东市，早已围满好事之人，密密麻麻堵在狭窄的街道中央。

　　小二踮起脚尖望了又望，根本看不真切人群中央的场面，便硬生生从最后排掰开一条出路。起初他还有意借别人肩膀处发力，后来掰得烦了，索性直接按头，还有几个叫得欢脱的倒霉蛋，直接被他在嘴里塞了一把新鲜的泥巴。

　　“哪个不长眼的敢踩我？”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别挤啦！孩子都给你们挤哭啦！”

　　他这一豁腾，人群就更嘈杂，直到挤到最前，目光扫过那一袭玉白貂裘，最终落在柳寻烟那对凄白的双唇上，登时，整个世界都喑哑无声。唯一留神到的，是柳寻烟身下那滩晕开的刺眼黑红。

　　木讷间，小二听到衙役报差“启禀大人，查过籍帐，是醉生楼一个唱曲儿的，秦人。”

　　一旁着官服的县太爷听后，脸色瞬间铁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啐了一口道“这冰天雪地的，还得为一个贱民秦人的死活起个大早。不查了不查了，直接丢到乱葬岗喂狼去吧！”

　　他说的乱葬岗，在城外北郊三十多里处，十年前本是一处秀丽的密林，林中鸟兽成群。霸秦未亡时，这城中的文人墨客时常到林中游玩。后来秦国战败，都城沦陷，老楚王就下令将不肯归降的秦兵，坑杀在密林中，又放了一把火连人带树全部烧毁。秦国的大都自那时起正式更名为“葬蛮城”，本意就是警告秦国军民不要意图谋反，将秦人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后来，楚国在这里设了新衙门，却根本没有治理的意思，来往几任县丞都是以前嗜杀的武将，和秦人有着血海深仇，不亲自带着衙役棒杀秦人都已是莫大的恩赐，又怎会有人会为他们伸张冤屈？所以每逢秦人丧命，不管死因如何，也不调查，只简单拉到北郊一扔，再无后续，时间一久，就有了“乱葬岗”的名号。

　　一听到死者是个秦人，围观的人大半失去兴趣，声音由刚才的怜悯变为憎恶，骂爹骂娘地散开。只有一小撮秦人，眼中藏着鄙夷，在心中暗骂“狗娘养的楚王八！”，再悻悻散去，却也无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

　　人潮退去，县太爷哼着小曲儿坐上他的官轿离开，留下收尾的几个衙役又开始推诿“上一个是我们哥俩儿抬的，这次该轮到你俩了！”

　　“放屁！你俩上次抬都过去一年了！”

　　在几个人争执不下时，小二走到他们中间，对着两边各作一个揖道“既然官爷们都不想走这趟差，不如就将她的尸身交予小的，小的替各位官爷走一趟便是。”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会作揖的叫花子，心中纳闷，问道“你是谁？”

　　小二平淡答道“一个要饭的。”

　　一个衙役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其他几人拉住胳膊，丢下一句“神经病，别管他，咱喝酒去！”便一同消失在雪色中。

　　人群星廖后，小二认真检查起柳寻烟的尸体。在她的脖颈处，发现两处刀伤，上下相错，一处自喉咙处向左划开，一处则向右，刀口一气呵成，十分平整，且身上没有其他淤伤。小二推测柳寻烟应是被人在背后一击致命，这让他得到了短暂的平静“起码她走得不算痛苦。”

　　但下一瞬他又皱起眉头“一剑封喉，凶手的手法相当凌厉，绝非那些寻衅的世家公子哥所能做到，更不会是夜里行强盗之事的土匪，倒像是杀手所为。可她一介女流，打小长在戏班，平日最多招惹些地痞流氓，怎会被杀手盯上？”

　　心中不解，小二决意去醉生楼寻找线索。他颤颤巍巍地抱起柳寻烟凉透的身体，每步路都走得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会跌倒。

　　醉生楼在前方不到一里处，打眼就能看到，望着酒楼前一排晃来晃去的红灯笼，小二心中悲痛“这丫头，只逃了不到一里啊……若是逃得再快、再远些，逃到我的面前，兴许就不会死……”

　　夹着万千思绪，小二一路摇晃至酒楼前，正赶上两个穷酸的公子被护院扔出门，四仰八叉地摔在阶下，醉得不省人事。

　　小二无心顾及他们的死活，踱步迈过两个呓语的公子哥，径直闯向楼门，却被阶上的两个壮汉喝令阻止“臭叫花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继续向前，一个壮汉上前捏住他的肩膀，才微微发力，就被他一个顶肩撞出数尺，直接将酒楼的门板撞碎。

　　门板碎开的木屑恰巧迸入正在檀台核对账簿的海大富眼中，他下意识抬手去揉，另一个壮汉就重重摔在檀台中央，砸出好大一处凹陷。

　　趁海大富愣神间，小二对着他臃肿的腹部就是一记膝顶，对方旋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直直干呕，呕出的唾液滴落在两腿中间。还未及对方缓解，小二又抬起一记劈腿，直接将他肥润的五官踩在他自己的呕吐物中挤成一团。
　　这一脚，他想踹已久。

　　小二狠狠盯着被他踩在脚下的海大富，冷着嗓子问道“说！寻烟姑娘是被谁杀的？”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海大富在众目睽睽下，撅着老高的屁股，扯着被挤成两片花瓣的嘴唇，吹破带血的鼻涕泡，讨饶道“爷！爷！有话好说！”

　　小二耐着性子又将问题重复一遍“是谁杀了她？”每脱口一字，足底的力度就更劲一分。

　　“我说！我说！”海大富被吓破了胆，只得想起什么说什么“昨夜柳姑娘伺候的是两个南边来的大爷，但小的不认识他们啊……”

　　“那你去死吧！”小二抬起脚向他的脖颈处踩去，就在足底即将踏断血脉之际，海大富猛然间又挤出一句“我只记得他们的手臂上刺着一颗老鼠头！！！”

　　小二整个人僵在空中，突然间想起什么，追问道“鼠头？长什么样？”

　　海大富费力回想着，用尽毕生所学笨拙地形容道“两眼冒绿光，还在咧着嘴笑，总之怪吓人的。”

　　“窃鼠……”小二将牙咬得吱吱作响。

　　窃鼠，是楚国地支十二将子窃的帐下死士，常年隐匿于九州的各个角落，作为楚国的耳目，暗中窥测着诸侯的举动，如瘟鼠一般，无孔不入，为楚国王廷传递着世间的风吹草动，上至王侯将相、下至三教九流，哪里都有他们的踪迹。

　　在秦楚交战期间，窃鼠的情报网为楚军提供了不少便利。十年前，楚国原本在正面战场连连败退，就在霸秦安国候叶步归亲率大军兵临大都，欲一战定山河时，正是窃鼠渗透至秦朝堂内部，以一计釜底抽薪，生擒了霸秦的君王，并以天子性命胁迫叶安国孤身回援，斩了楚人心中的白甲梦魇，楚军才得以在葬蛮城下大败群龙无首的叶字王军，实现咸鱼翻身，兵不血刃地将秦国送上断头台，尽收天下其二。

　　早年从军时，小二没少与这个神秘组织打交道，但上一次接触，还要追溯到十年前，他心中不解“如今秦国都亡了十年，他们的人还到这死人城里做什么？”

　　思索片刻，小二冷哼道“来得好，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随即收回顿在半空的左腿，又抱着柳寻烟踱步离去。

　　他离开酒楼后，趴在地上装死的海大富扒着檀台爬起，向着两个护院开口就骂“他谁啊？”

　　两个护院大眼瞪小眼，面露难色齐声道“小的不知……”

　　海大富对着门外指指点点，原地跳起，继续愤愤不平道“有他这样的吗？话都不说一句，上来就打人，打完就走！我得罪他了吗？啊？”

　　两个护院依旧整齐划一“小的不知……”

　　海大富又像个泼妇似的骂了好一阵，小二断续听到一些，却没有回头再找对方的麻烦。他在一路的议论声和人群惊恐的目光中，将柳寻烟的尸骨抱回了自己常年寄居的城墙角。

　　他将柳寻烟的身体轻轻靠在城墙边，把还有三成新的绣花被盖在她身上。小二自幼父母双亡，七岁就独自操办家中丧事，懂得些基本的礼数。只是他流浪十载，身无分文，不能给他的妹妹置办一口棺材，让她风风光光地落葬，但起码要在她身边守上一夜的陵，不能叫自己的妹妹成了孤魂野鬼。

　　为柳寻烟盖好被子后，他又在路边拾过一块碎石，在城墙上刻起墓碑。按理说，墓碑是要立在逝者坟前的，但他觉得这里似乎是柳寻烟更喜爱的去处。他在墙上和心里刻下一道又一道疤痕，一边刻一边暗自恼悔“早知有今日，该与丫头多讲些话的……”

　　他每一刀都刻得极为认真，笔走龙蛇间尽是藏不住的杀伐，过了一会儿，墙下赫然显出七个大字“胞妹柳寻烟之墓”。他呆滞地望了许久，觉得仍少些什么，又在最前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已有十年没用过自己原本的名字，那几个字太过沉重，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觉得还是应该写在柳寻烟的碑上，这样到了阴曹地府，不管遇到秦国魂还是楚国鬼，见到自己的名号，都不敢拦他妹妹的路。

　　收拾利索后，小二拎起还未饮用的那坛女儿红，在柳寻烟的尸骨前画下一道半圆，而后一日一夜，他都在柳寻烟身旁假寐，再也没抬起过头。

　　第二日晌午，小二原地站起，伸了下筋骨，抱起柳寻烟的尸骨向葬蛮城正门走去。

　　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拦在城门前，喉咙中滚动着怒意问道“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二风轻云淡回应“出城、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