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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相 “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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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纷繁复杂的情感会羁绊住你的行进……”
北瀛东荒郊的道路泥泞不堪,除却寥寥人影与望山跑死马般的几点灯火,夜里伫立路上的行人普遍见不得什么象征希望的光芒。
这话不出意外又是那商姓男子说的。商大海学识是否宽广,她林卿茗这个连考试权利都被剥夺了去,一次大考场都没进过的前学生没法断定,但此人喜欢搜罗些大道理同她分享却是不假。
不过坏在林卿茗不太喜欢商冰总是一针见血挑破她心事的言语。虽然二人关系确实不差。
商大海同林卿茗说这话的那日和今日差不多,二人同行去往东头的坟地场。只不过那日是普通的清明时节,她身边也只有商冰一个人。
彼时林卿茗直接了当地表达了自己对商冰言语的不适,商冰也欣然撤回了自己话的口子……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就是一场正常人类交流时互相尊重的最优做法。
林卿茗很喜欢这样的人。
一切点到为止,不去通过语言的刨根问底探究真正的人心——对一名算命者而言,这种直白的套路是十分不专业的行径。
……果然。
北瀛日落。漫天的红席卷了这座平原,肃杀和恐惧被精美与浪漫替代,逐渐破碎成片片星河。
两名男子仍兢兢业业地完成这份营生。或许看押一名“也许犯下滔天大罪的杀人嫌疑犯”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工钱——想到这里,也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的林卿茗多少减轻了点冤屈感。
也或许她压根不冤屈。
倒不如说以她的性格,她一开始就不觉得冤。
同曾经商冰说的那样,她不是一个会觉得按部就班行进的任何偏离平静生活的插曲值得大动干戈地痛苦的人。
“……妈妈。”
天彻底地暗下来了,透在天边最后的那一抹紫色也荡然无存,纯黑的夜色笼罩了全部的世界。
至少在阙兴的北瀛这样的一个浩瀚宇宙最狭小的土地上,还没有足够的整体实力可以让世界灯火通明。
那是京城那座四方天地才会有的景色。
曾经南下上京过的知府大人绫天歌给准备南下上京的商氏子讲过一些有关京城的事情,比如京城实与北地相反在于,在北瀛即便是林卿茗这种家底丢光倒霉催的家里多少也会有点水粮,而后才会考虑安灯。京城反之。
当时在一种孩子里颇有学识的商冰不以为然,他怪道,“按理说京城人多,地大,种地的人自然就多,粮产的就多,井打的也多,怎么会是那样的情况呢。”
林卿茗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看着他,“都说是按理说了,那京城老爷还多呢。”
“这我倒是知道……”
对不经允许用她的倒霉事情举例子的绫天歌表示了鄙夷,好在绫天歌不是街上油盐不进的论道大爷,意识到不妥后很快给林卿茗道了歉。
直到现在林卿茗也不知道当时争论的这些东西有没有为商冰的仕途做出重要的伏笔。
“说实话,娘,”匠人齐氏墓前,有几朵尚且艳丽的鲜花与她的女儿。“我觉得我很嫉妒商大海。”
公事公办的二人站定在墓前,悄悄观察着不让眼前人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并不是说想借此害他什么的啦……就是觉得我也读过那么久的书,我认识那么多的人,甚至我还有着通天的人脉……但我的信比我更有能力出北瀛。”
蹲坐在墓碑前的林卿茗边抱怨着,边斜目视向右侧的高瘦男子。那人并没有看向她,却能看出他的在认真聆听的状态,林卿茗推测此人恐怕想将什么东西刻进脑海。
“我经常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你知道吗。反而更像是一个被各种无法粘合碎片组成的生命。”林卿茗抬高了音调,用上如同戏曲般夸张的语调,甚至用词都去掉了口语的简洁“不少人都评价过我,有说“茶老板真是爽快人!”“茶老板是大骗子!”……”
“我可能不是第一次跟你说这事儿了嘿嘿,但是还是因为我得不到什么答案,有点闹心。”
特意夸张的语调一时间污染了王刚的判断,那即便是穿着官兵服饰仍然温和美丽的王刚对她的表达真实性的质疑。
如果不是墓碑上确确实实刻着“匠人齐氏之墓”,王刚甚至觉得她是不是故意给二人带到了错地方混淆视听。
林卿茗坐下身来。黑夜中她比任何时候都能更看清一切,“命理学说“神本无相”,我总是想这话究竟是所谓千人千面,还是自在人心呢。”她轻抚并没有积许多灰尘的木制墓碑。
清风摇曳了夏日杂草,一点点淹没所有生命体活跃的思绪。
北瀛是个极其平坦的地方,便是踩到雨后泥泞的道路也顶多是直上下拔掉布鞋,而不会是叫人麻烦的陡峭山坡。顾白曾说,离开北瀛去到其它的地方是铁定会迷路的,任何人都是。
话毕,林卿茗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儿似乎也宁静半分。林卿茗大方扭头冲向王刚笑了笑,邀请道,“二位大哥辛苦半夜陪我出来这一趟,你看看我就是个小生意人,也没什么能报答二位的……”
她笑眯了眼睛,也不顾这夜里能不能有人看清她营业的表情,“巧这几日我灵视高,不如给二位相个面,如何?”
她仍然坐在墓碑前土道上,丝毫没有起来或离开或离开的意思,反倒是坐地开张的从容。
王刚明显是更愿意交涉的那个,“证明。”
“哎?”林卿茗假模假式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爷,我挣那两个钱儿都在钟大人手头扣着呢,这玩意儿我上哪儿给你拿去啊。”
“嗨呀呀大哥,”茶老板招手,“咱就当坐炕头闲聊成不成?”
二官兵面面相觑,待到战得稀疏的树的叶沙沙响了五六次,两人终于应下,相视一点头,蹲在笑意盈盈的女人身边。
夜,此刻彻底沉静。
我们从不指望零星的萤火能够鲜亮一个人的面庞。记忆和视觉总是会欺骗人。
林卿茗去瞧癔症的时候,大夫也瞧过她的脸,医书上说大夫都要学会“望闻问切”,所以大夫判断出她夜里睡不着觉——林卿茗也会看这个,这比给人做诊断和用草药简单。
“王大哥行事当是疾言厉色之辈,平时看上去若公子温润,但是为人十分利落。做事呢应当也是先动后思。”林卿茗不太想承认就算是她,这夜黑风高的她也看不太清人的全貌。
但时也命也,“想给人看相”的想法恍然间进入她的脑海,也算是命的一部分了。
茶老板不停地点着头,“这种人很适合当差做事的。”排除其它的,她很欣赏这样的男子,气质清爽温和,着装朴素干净——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板着脸的男子。
“眉尾与您整面的协调有所不同,折叠十分明显。您虽是先动后思,做事干脆,却是走运之人。说简单点就是,“有很多事儿做的时候虽然没想好,但是运气好直接无意识规避了很多潜在的倒霉事情”这样。”
林卿茗也知道好赖,声音和语调都不像平时在街上那般张扬,与夜夏虫齐鸣。
“不过您也是阅历比我高的人,应当知道万事当先思后行。另外恕我多嘴一问,您是不是也曾经因为太过文静而被说过不太好听的话什么的?”
这问题就纯出自经验了。林卿茗对任何和商冰气质作风一样的男子都这么想,就想会想想自己这样的女子会不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一样。
问出去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肯定的。毕竟就如齐娘子般在林卿茗眼中无比成功的匠人都会被骂“不守妇道的寡妇”什么的。
尽管她既没不守妇道也不是寡妇。
“张大哥您也给个面子?”随是问了一嘴以示尊重,但茶老板压根没等人说出“同意”就自顾自说起来。
“老实说,张大哥您可能不像旁人常说的那样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您是有很多大小聪明,但很会掩饰。”
“这种能力很厉害的,是能真正掩饰掉真实的能力。”
“也打个比方,假设别人做错了事儿,别人很容易通过实证和表现看出来“哦,是你干的”,换做你很难被发现。”林卿茗一脸敬佩。
张和上乐了,看起来在为自己被人说好话了然后喜出望外。
林卿茗盯着喜笑颜开,试图拉上勉强咧嘴笑两下的王刚分享夸赞的张和上,没有再说话。
夜晚被拖时间拖得暴力起来。
布衣不容易乘风而起,所以所有人都脚踏实地,但大风总会乱起什么,就连珍贵沉重且防风的狐裘也不例外。
……
四方天地印又一次盖在一份文书上,白日争执热闹的堂中此时只有一盏灯光和一位仍旧忙碌的中年女子。
女子身形伴随她使用烛的宽度逐年沧桑,与烛火同奏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