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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相 “仵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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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王有相述:”
公堂如此混沌也仍然影响不了蹲坐在衙门墙壁上贴的巨大“肃静回避”的打字下一言不发验尸的二位仵作。
书写得了报告,二位仵作中其中那位身穿一身青灰色布衣,从头到尾未有一件饰品,青丝低绾随性柔和的女子向几位大老爷行礼并高声唱道,“仵作王有相述:……”
此人音色与林卿茗这般寻常女子略有不同,也许是因为做活的场合常常严肃,又或是她自己的性子本就如此,王有相声音低沉无比,即便是有音色加持,也偶尔有几个出口的字会透露出类男子的音调。
不过长相却说得上稚嫩与秀气,但她面对一切的淡漠的神色却不住地掩盖这份为数不多的稚嫩。
林卿茗认得这位。
十岁出头那年,第一次接触到仵作这个行业的时候,她认识的人就是这位王有相王姨——说是姨其实有些不太精准,毕竟虽人成熟稳重,但如果林卿茗没记错,眼前这位衣着朴素永远扳着一张脸的女子今年不过二十有六。
曾经因家中巨大变故后四处找寻生存意义的林卿茗还曾经想拜王有相为师,结果人家一句“没空”就把她给打发了,之后几年二人除了逢年过节,再没有什么交集。
真是冷漠啊。
不过她对谁都这样冷若冰霜,与人交谈更是除了验尸报告不会再说更多多余的话,也到叫人挑不出错来。
只不过,那日被拒绝后的十岁出头的林卿茗因为变故加之人生第一次碰大壁而郁闷至极,想学着后街老酒鬼的样子尝尝传说中“稀里糊涂忘了烦恼”的滋味,没曾想被因公借宿在自己家里王有相瞧见并当场抓获,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飞了她特地去海神巷打的酒,一句话都没多解释。
最后掉在地上滚了八圈的碗都是小小的林卿茗自己吭哧吭哧刷的。
洒在地上的酒水反哺给了地下的齐娘子。
从那之后,面对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子,王姐姐这个称呼就彻底变成有相小姨了。
尽管林卿茗一年到头都遇不到她几次。
上次见面还是今年过年,彼时被过年的氛围闹得睡不得安生觉的林卿茗半夜三更起床跑去衙门附近敲王有相家的门,美其名曰“给您拜年”,被人用扫帚连人带吉祥话轰出了门。
半夜撩闲,这事儿确实是林卿茗做的不厚道。
被撵出来的后半夜她反省半宿,第二天又欠登地跑去陪不是。
……
“你怎么这么多的姨,感觉整个海神巷是个女子都能被你称为姨,”这话原封不动出自还住在房后的商大海口中,“要我说你这就是……算了。”
闻言,林卿茗为最后没说出口的半句迟疑的话语疑惑地眯起眼睛,随后露出几乎只在商冰面前才会有的放肆的,纯粹的笑容,抬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
“放心吧,不会管你也叫姨的。”
“……行。”
眉眼弯弯,这笑容直白而热烈,丝毫没有平日的“虚情假意”,“放心吧大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个叫……情感代偿,是吧?”
“放心吧,我早不在乎了。”
林卿茗仍旧笑着,如此澄澈如此淡然,烙印在孩子面庞上的的谄媚此刻无影无踪。
“是吗,”话从商冰口中流出,几乎让人听不清晰,只引得对面十五岁女子一挑眉,便不再继续话题,“……这王仵作什么来头。”
“嚼人舌根可不好。”
“那我不问了。”
林卿茗有一早便这个逢较自己大上十岁以上的女子通通认作姨的“毛病”,虽然她自己并不承认,但商冰咬定了她是叫什么“母爱代偿”——前后院的邻居,早先自己也是认得那位齐娘子的,那些大姨小姨的,身上的特征齐娘子大都包含。
但林卿茗死活不认,说是这样不好,但问具体哪里不好,一向伶俐的算命人又缄口不言。
商冰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哪里不好,无非就是羞愧于将自己的情感转接,只是一时间不想承认和打破这份尚且被允许存在的寄托。
说回有相仵作。
林卿茗不止一次像个聒噪的小鸡崽子般,叽叽喳喳地围绕着王有相问这问那,其中也包括询问她娘到底为啥给她取这么个“宏图大业”的名字。
“帅。”院子里,那女人依旧低头忙着自己的,对这个一过年节里就跑过来点卯,除去捣乱与攀谈毫无实用性的孩子。
“……还有吗……”
“你还想要什么。”
许是前年,许是去年……总之有那么一年盛夏
午后,那茶老板方下了学堂,便背着灰布包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王有相的院子里。
虽说王仵作已然是名声在外,基本也算得是衙门御用的几位仵作之一,但总归不是个重要的官职,单论薪水报酬,远比不得衙门那帮老爷。
因而她的院子与齐娘子给林卿茗留下的相比大小与逼仄程度倒是别无二致,前院里除了放一张劣质木桌外,也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地界。
捧着准备温习的功课的林卿茗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那木桌边。
院主人没同意却也没反驳,只自顾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计,用水反复清洗着自己的工具,话也不说,头也不抬,只等着来人自顾自挑起话头。
一直在旁边未曾说话的中年女子与老年男子二位仵作使身边的襄助之人写了记录后,便叫得一向冷静的王仵作向众官员郑重言得:
“述:尸身壹号,颈部有类尖锐刃状器物刺入伤,伤口短促闭合,内里有发丝数,发丝走向与伤口有横向与深入向。概率为凶器进入时所携带。
手臂,面部与腹部均有擦伤。”
别处不知道,但至少北瀛的仵作验尸后需要陈述,陈述格式也想来如此。
或许没有人愿意去听一段没有感官冲击的毫无情感的陈述。但这就是王有相的风格。她的讲述从来不会给人形成任何可被感受的情境,除了平铺直叙。
“那么本官裁定,嫌疑人民林氏暂行居家,由巡街官兵看管,随时开放搜查,其余证人随仵作,退堂。”
堂上的钟大人未再不停地摔打那尊惊堂木。即便是北瀛官府这帮自成法度之人,面对真正的大家族人也不免恪守礼节。
配合调查,这个道理林卿茗向来懂,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她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太合适。
“那……大人啊,我这几天才能给放出来呢?”于是林卿茗启口了。声音微颤,拧着眉头,低声用请示的语气对着堂上的钟大人,全然没有方才耍赖的模样。
“这您到是不用急,我们会派人多线并行探查,不多时便会还您自由。”钟离氏在众议令也算是资深,自然不会不知道面对需要维持生计之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虽说这茶老板究竟是什么家底,少出门做活几天究竟会不会饿死,就算是专攻民生的他也难全明晰。
不过这姑娘人脉挺广,光他所知众议令的人至少有三位与这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相熟相知。
自升堂至此时,屋内所有人的举动皆在他钟大人的视线下。
包括林卿茗,包括那位忽然擅闯公堂林姓老爷,包括众议令最大的头儿绫天歌。
以及她在开堂之初就塞进他手中,但碍于公事规则暂时没有被他启封的一封信。
书信,一种直至今日——直至德和二十二年夏天——在北瀛州贩夫走卒都能应用自如的一种普通交流方式。
“不超过两条街互相写信的一律都是传纸条。”海神巷纸铺的老板娘曾因为信纸价格过低而无法盈利时,发过这样的布告告诫来往客人,为的是让这些人少单买而是按整张购买。
关于这条营销规则,同为生意人的林卿茗没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更多的盈利。
“……”
“今天至子时前,你都可以在监视下保持自由行动,”钟离氏回答了方才林卿茗的疑问,林卿茗抬头以注视表达真诚。
只见那钟离氏扬声朝向刚押送林卿茗上堂的两名中较为虎背熊腰的叫出,“张和上。”
“在。”
“绫大人。”
“嗯。”因着今日职责所在而从头到尾没有吭声的绫天歌应了一声,提笔记录不再多言。
“今日你与王刚继续看管住这个林氏,夜子时给将人压在家中,其余发生任何事不用你二人。”
那一虎背熊腰一长身玉立的二人抬头扫视一眼堂上人后,行了标准的官兵礼,整齐地转身面对面,向一直被夹在中间的林卿茗做出“请”的手势。
“走吧,林氏。”
林卿茗也抬眼扫了一眼二人。
说起来倒是反常。
林卿茗没出过阙兴,至少在北瀛州,在对上位者行礼或是交流时,以双目注视对方是一个相当礼貌的行为,虽说不能长时间盯着看。
商冰仍在京中那阵,曾在与林卿茗的书信中不止一次地展露出他的惊愕:
“他们京中人,行礼时看人面部居然有违礼节!”
“今日听闻坊间画本传言,说当今被称作“天地刹”的本朝丞相因着走在路上叫人昂首直视,就被流放到了北地。”
……那你还敢写信告诉我这些,也不怕影响仕途。彼时林卿茗边读信边在内心无奈。
不过,丞相啊……
好大的官。这活念书得好成啥样才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