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臭皮匠》四时有风

38、报道 记者诶！铁

　　【12月24日14:00，汉市京汉路一白色SUV汽车多次冲入斑马线，致3死9伤，肇事司机卢某已被警方控制，事故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当中。】

　　画面一转，记者采访到了和现场做心肺复苏的情侣。

　　帅小伙显得有些兴奋，昨日周一她们走后，他留在现场，继续帮助需要的人。

　　没成想被后续赶来的汉市电视台记者，堵个正着。

　　镜头下，小伙笑容羞涩腼腆。

　　他挠挠头，转头看看女友，笑容有些傻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记者：“小伙子，当时的情况下，是什么支撑你完成这场施救呢？”

　　小伙还在傻笑。

　　他女朋友扯扯他的衣服，小声道：“问你话呢！二傻子！”

　　小伙面对着镜头，眼镜直愣愣的，看起来有些紧张。

　　他摸摸后脑勺，感慨道：“可能第一次有人说我眼神坚定，有人相信我，能把事情做好吧。”

　　他的爸爸是一名退休医生，从小到大对他的要求都很严格。

　　可他是个不争气的，学习成绩一般，脑子不太灵光，没有办法，长成父亲希望的样子。

　　他听的最多的便是：“这孩子要是聪明点儿就好了。”

　　“你怎么不像隔壁邻居家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多大能力，是个不中用的人。

　　他低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原来自己也能做好一件事情，能够得到别人的夸奖。

　　电视机前的小伙母亲，捏着纸巾连连抹泪，眼眶微红。

　　看到身旁坐姿笔挺的老头子，看忍不住抬手打他一下，埋怨道：“我就说庄子肯定是个好孩子，你每次都只会骂他。”

　　庄子父亲盯着上了电视的儿子，端着茶杯的右手有些颤抖。

　　想到过往对孩子的苛责，不免有些后悔。

　　买菜大爷手指着被撞翻的围栏，小眼睛里还有悲戚，“哎呦喂，那人老丧心病狂啦！”

　　“这么多人，他跟没瞅着似的，直接就撞过来了。”

　　他一拍大腿，摆摆头，“真是造孽啊！”

　　“嚯嚯了那么多人！”

　　大爷指着靠近绿化带一处的地方，沥青路面已被清理干净，但若细瞧，还是会发现路面有些深色的痕迹。

　　是行人撞到路基，磕出的血。

　　“现在是12月25日的上午，10点左右。”

　　“大家看到的这个位置，昨天刚发生一起轿车伤人事件，我身后的三位姑娘，正是昨天参与现场救援的第一批人。”

　　记者的镜头切换到三位学生模样的人，打头的是，昨日帮忙的短发姑娘。

　　面对着镜头，她们都显得有些拘谨。

　　每说一句话，眼珠便瞄一眼身旁的同伴，好像可以得到更多支撑力量。

　　短发姑娘说:“我也害怕，但看到人群里那些冲在前面救人的姐姐们。”

　　“我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

　　有那些姐姐在前面带头做榜样，她们有什么理由畏缩不前。

　　画面又转到昨日监控下的惊险场面，众人奔走呼号，救助伤者，是灾祸中仅剩的一丝温情。

　　*

　　“要不再玩两天？”

　　周一拽紧孙瑶的背包，眼见着快到点了，也不肯撒手，“我舍不得你，多玩几天吧。”

　　王濛眼眶微红，忍不住附和：“对呀，这才玩几天啊！”

　　都怪这该死的天气，她们姐妹几个聚在一起的时间，简直少的可怜。

　　她花了一整天做的出行攻略，100条游玩打卡点，连20个都没跑到。

　　“你说是不是，娜娜？”

　　王濛拉着孙瑶的右手，眨巴着眼，乞求魏娜娜说点好听的，配合将人留下多玩几天。

　　机场人来人往，两鬓斑白的父母踮着脚，站在护栏外，翘首以盼。

　　热恋的情侣相拥着依依惜别。

　　距离上次来接人，也不过七八日，眨眼就又到了送别的时刻。

　　好在这次大家都齐了。

　　魏娜娜将还热乎的三明治，放在孙瑶手心，又摸了摸她的头。

　　她低头看着这个年龄比她们三人都要小的妹妹，对着王濛笑骂道：“快撒手！你要耽误她上飞机了。”

　　好不容易掰开王濛拽住孙瑶的手，她仔细叮嘱道：“回家了，多吃点饭啊，都快瘦的跟排骨精一样了。”

　　孙瑶带着浅笑，一一拥别她们。

　　每一次拥抱，她都会短暂的停留，想要将这种感觉永久的记住。

　　“又不是见不到了啊。”

　　“想我可以打电话嘛！视频也行！谁还想吃肉干，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真的走了。”

　　孙瑶的视线缓缓滑过三人，或不舍或微笑的脸，像是在看一部舍不得结尾的青春影片。

　　人生有些时候，见一面便少一面。

　　周一她们谁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那样的场景。

　　三人齐齐挥手，眼看着孙瑶戴着那顶来时的白帽，推着行李箱消失在人群中。

　　周一双手扶着栏杆，独自低语：“她瘦了好多。”

　　心头隐隐升起一股隐忧，但并不清楚这股隐忧为何而来。

　　“啥？你说什么？”

　　王濛掏掏耳朵，还以为周一在和她讲话。

　　“嘶！你打我干什么？”

　　“看你好欺负！”

　　魏娜娜斜倚着靠柱，说出的话十分欠打。

　　“魏小二，不要以为你高，我就打不到你！我跳起来，也是能打到你膝盖的！”

　　“你打啊！打不着！”

　　两人嘻嘻笑笑跑远，周一见登机入口不再有人进去，也转身走了。

　　曾经她们嬉笑打闹，记不清是谁问过以后的打算。

　　“以后”可真遥远啊。

　　她们才刚刚摆脱高中的魔鬼生活，以至于她们的回答，都充斥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能专业对口的话，我肯定是要当一个律师的。”

　　周一还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我不想当律师，看到法条就头痛。我看隔壁那专业就挺不错。”

　　“记者诶！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王濛对着空气瞎比划两下，意气风发。

　　“你呢，娜娜？”

　　“我只要不瞎想着创业什么的，我家老头挣的钱，足够我花到下辈子。”

　　“到时候考个教师资格证，就在汉市本地去当个幼教老师也不错。”

　　三人的视线慢慢汇聚，紧盯着宿舍最小的孙瑶。

　　“我？”

　　孙瑶摘下耳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路读到博士，每天学习新的知识，天天跟你们在一起，我好快乐。”

　　王濛惊恐：“博士！别了，我能把本科读过去都不错了！”

　　什么高考后就好了，大学毕业就轻松了。

　　轻松个屁！全是唬人的！

　　一圈套一圈，没完没了了还。

　　“或者我回家，当个村官也不错。你们知道的，我家乡的人用水、用电，还有交通，都不是很方便。”

　　她那会儿，县城里的绿皮的士还不像现在，时刻都有跑车到省会的。

　　阿爸骑着摩托，送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如今看来，她们三人当时没一个人当真。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是。

　　记者、老师、律师、村官，现在看来早有人在随意的答案中，存放了真心。

　　临近毕业，她们各自与当初随口说出的理想背道而驰。

　　周一选择了深耕文学这一块儿，王濛的工作和记者毫不沾边。

　　魏娜娜更是与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没能躺在她爸的金堆堆里躺平，反而是独自打拼。

　　只有孙瑶赶在吃散伙饭的时候，慢慢悠悠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祝愿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就回去建设美丽家乡啦！”

　　“山水相逢，有缘再会。”

　　面前的火锅扑腾扑腾翻滚着沸汤，一个又一个红油热泡酝酿，吐出热气，便碎了。

　　隔着腾腾热气，孙瑶的面容模糊不清，说的话很快顺着上升的热气消失不见。

　　让人想掏掏耳朵，再确认一遍真假。

　　返乡？

　　真是遥远又陌生的词儿！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被她这消息弄得反应不能。

　　周一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飘动，然后皱眉盯着桌面的西瓜汁。

　　难道现在的西瓜汁都不是凡品了？还能把人给喝醉？

　　怎么就幻听了呢。

　　走出高山又回高山，这样的动人故事，她们只在新闻上听过见过。

　　身边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人物，没想到有志者竟然藏在她们身边。

　　“你没病吧？”

　　王濛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率先发问。

　　凭孙瑶现在的名校光环，就业环境也棒，到哪儿去，也比回到一个水电不通，交通闭塞的地方强。

　　周一和魏娜娜没有说话，唯有紧绷的脸，泄露了她们的心绪。

　　“我就是有病呀。”

　　王濛摊手，转头看向周一她们：“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说她有病。”

　　后知后觉她反应过来，眨巴着眼：“啥玩意儿？有病？你没骗我吧。”

　　孙瑶噗嗤笑开，“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你们就放心吧。”

　　她撸起袖子，“再说没有前人栽树，哪里来的后人乘凉。没人去干这些事儿，水电不通、交通封闭不就一直那个样子。”

　　周一：好有道理。

　　魏娜娜：不愧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思想觉悟就是高。

　　王濛撇撇嘴，“好吧。记得常电话联系我们啊。”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以后的交通也会越来越方便，你们得空了就记得多来看看我。”

　　“我们可以一起青山牧马，草地放羊。等到每年的7月份，我们还可以一起参加锅庄舞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