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合力 逝者理应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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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瑶凑近了看，果然见女孩的胸口，微微的起伏。
惊喜道：“她活了，她活了！”
“一一，你看到了吗？”
周一抹掉前额的汗珠，嘴角上扬。
真好，还活着。
男孩儿的女友，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抱住他。
哽咽不已：“她活了啊，你把她救活了。”
捧着男孩儿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男孩儿看看展露笑颜的众人，又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如坠梦间。
他抬头盯着周一，眼眸很亮，像是迫切地想得到一个鼓励，“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我？”
为什么觉得他一定行，不怕他半路跑掉吗？
周一缓缓站起身，冬日的光有些刺眼，男孩儿看不清她的脸。
“因为你的眼神干净，很有信念，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可靠的人。”
从小到大，家里人从未这样夸他。
他挠挠头，耳朵都红了。
被夸奖的感觉，可真不赖。
交代他们几句，周一背过身去，悄悄吐出一口气。
骗人真是一项技术活。
当时情况紧急，哪儿能跟菜市场买菜，东挑西拣的。
她之所以一眼相中他，还不是因为那什么。
————当代大学生眼神里，特有的清澈的愚蠢。
上了年纪的人做事儿，大多瞻前顾后，出了大事，第一时间想着拍照发朋友圈的，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最后就只剩下路边的这对儿小情侣了。
一脸状况外，踮脚不拍照，还在东问西问。
不找他找谁。
救护车和警车陆陆续续地到了。
可仅凭他们的显然力量不够，周一抬起头环视一周，向着围观人群喊道:“有没有朋友愿意过来搭把手。”
人群有些骚动，年轻人有些意动。
周一换了个方向，看向人群中面露犹豫的短发女生，向她招手。
“妹妹，能帮帮忙吗？”
女孩儿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对着同伴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她和她的朋友都来了。
“姐姐，需要我们做什么？”
有人勇敢的迈出第一步，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一位五十来岁的大爷拎着菜，用一口地道的汉市话说:“娃娃，爷爷也不知道怎么搞，你说!我听你安排!”
“我们也想帮忙！”
“俺们也不太懂，怕坏事儿。你只管说，俺们都听你的。”
附近一群建筑工人，满身是灰，刚下班准备去吃午饭。
众人拾柴火焰高，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看看受伤的人，能动的搭把手，不能动的......”周一停顿一下，大家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就麻烦大家在医护人员来之前，为他们遮挡一下。”
喜食血肉的秃鹫，不仅盘旋在高原，也盘旋在每个人的心间。
逝者理应有一份体面。
道路两侧站着拍照的人，越来越少，加入救助的人，越来越多。
私家车主无偿送患者前往医院，更多的人聚成人墙，遮挡住意欲窥视的目光。
场面很快得到控制。
孙瑶盯着周一有条不紊指挥的模样，深深为她折服。
恐怕没人想到，镇定自若的女人刚踏进校园时，和舍友说话，都会紧张的不行。
周一手背剐蹭到许多血迹，忙完这处。
她问道：“娜娜呢？”
孙瑶抬手指向右边，距离她们不远。
魏娜娜低头站在粉色蓬蓬裙小女孩身旁，颤抖着手，一脸木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女孩。
“妈妈～妈妈，你快醒醒。”
小姑娘满脸泪痕，粉色裙边沾染不少污迹，正费劲儿地拉扯躺在地上的妈妈。
她的力气实在太小，拉扯几下，根本不起作用。
于是趴伏在妈妈身旁，小手紧紧拉住她妈妈的手，眼泪不停的掉。
“妈妈，你别死。”
“我不想过生日了。”
“妈妈，你醒醒好不好？”
“呜呜——呜呜。”
成年人总以为自己的世界，足够悲伤，殊不知，小孩儿对生死也有概念。
地上铺起一层薄薄积雪，除了被寒风卷走的哭泣，再没有别的声音。
魏娜娜当时看得清楚，女人带着小女孩走在最外围，正是汽车冲撞过来，第一个被伤害的对象。
现在已经毫无气息。
伤员一个个被抬上担架，医护人员跑到这一处，问:“是家属吗？”
孩子的哭泣没有停止。
眼下小女孩身旁，也没有其他近亲属，魏娜娜看了周一一眼，干脆回答：“是。”
看着魏娜娜上了救护车，周一折返去找另外两人。
三人聚在一起，神色都有些恍惚。
“瑶瑶，掐我一下!”
王濛冷不丁开口，她想试试，是不是早上又没睡醒。
“嘶，好疼！”她摸摸右手臂，叹道：“没做梦啊。”
“可这比噩梦还吓人！”
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开心的逛逛逛呢。
虽说网上这样的新闻每年都有，但真当它猝不及防、极具破坏性的出现，身置其中的人才会领受它的可怕威力。
下午四点，#汉市小车撞人致2死10伤#登上实时热搜第一。
散落的外卖盒，沥青路面上的白色粉条。
掉落的手机和撞毁的共享单车。
还有小姑娘的妈妈......
即便对一些人进行了人墙遮挡，现场视频还是以不可遏制的速度，流了出去。
公众愤慨，骂声一片。
【见之则喜:建议立刻执行死刑！】
【我不懂数学:老天！这都快过年了！】
【ABC:听说里面有个准备给小女孩过生日的妈妈......唉，真是造孽啊。】
一派愤慨之下，总会有那么几个，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人，抖机灵。
【美女说我好帅:视频里有个穿粉色的姑娘，还没嫁人吧？可惜了。】
【小酒美滋滋:那女的一看就是约会没成，还搭上小命！】
【精神病院院长：要不趁热？】
孙瑶气地大力锤了沙发一拳，苍白的小脸憋的通红，“这还算人吗？”
不对亡者拥有悲悯，反而如此下流的意淫。
“他们难道不是亲妈生的？”
“没有姐姐妹妹的吗？”
周一头贴着枕头，半阖着眼，“我看见村里的小狗每天早上，都要去开狗狗大会，我从来不阻止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狗有狗的圈子，你一个人就别掺合了。”
“小狗是小狗，不要妄图改变它的天性。”
她实在太累了，眼睛都不愿睁开。
明明躯体疲惫至极，可精神出奇清醒。
整个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陷入沉睡，一半还留在街口。
身边有许多人在说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所有的一切都被放慢。
孙瑶低头瞧到周一白惨的脸色，担心道:“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她想起中午周一指挥现场、安抚孩子，收拾一地的狼藉。现在想起来，她都头皮发麻，也难怪憔悴了。
“我泡一杯蜂蜜柠檬水给你。”
黄色的柠檬，在灯光下色泽鲜亮，略微减清白日残留的恐惧。
“舟哥去哪儿了，一天没见着人？”
中午在地上跪着的时间太长，腰椎又犯了。
周一手按着腰，看向表盘——下午六点。
“他说兄弟今天结婚，请他当管账先生。”
孙瑶“哦”了一声，难怪。
暮色四垂，华灯初上。
杨家大院。
“娃娃，我家华华最近没回家，你找他有事儿么？”
杨华的母亲坐在院内，热情的招呼着苏舟，她摆出了干果点心，倒了茶水。
这娃娃自打进了门，半天不吭声。
搞得她这个老太婆心里慌的哟。
苏舟视线缓缓扫过院内，面积不大，种了些花花草草，房子收拾的很干净。
看来杨华的母亲一个人独居在这儿。
他端起手边的清茶，慢慢啜了一口。
“妈妈，你知道杨华什么时候回来吗？”他眉目俊朗，是以笑起来，很得老人家喜欢。
杨华腿脚不便的母亲打开电视，紧皱着眉细想。
“杨华这娃娃别提了，个把月都没回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喽。”
“天天说工作忙。哎呀，我老婆子也不懂他那些，他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眼下正到晚饭点儿，杨华母亲天然气灶上还烧着热水，正准备下挂面吃呢。
她背部微驼，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正好我们一块儿。”
“杨华不回家，很久都没人和我一起吃饭了。”苏舟听见这话，刚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礼貌地应下，“那就麻烦妈妈了。”
现下基本可以确定，杨华这家伙跑路了。
连老母亲都不要了。
今天他没有什么好友结婚，只有一个公司经营不善逃走的家伙。
杨华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间相处的很是不错。
平日里苏舟见他也是挺有责任感的家伙，没想到这次自己栽了个大跟头。
前年杨华说要创办一家食品冷链运输公司，撇开现有的资金，还需要找银行贷款600多万。
他翻遍了同学的联系号码，找到了苏舟。
他知道苏舟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实则极有主意，能力出色，为人也仗义，大二就在筹备医药公司。
凭他俩上下铺的关系，他这铁哥们肯定会答应。
苏舟答应了，现在杨华公司垮了，他这担保人跑不掉了。
他折腾了一天，找杨华的公司，找杨华的朋友，到现在找到了他的母亲。
他捏捏眉心，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先把这碗面吃完。
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杨华母亲的惊呼声。
“天啊！这丧心病狂的家伙，那些娃娃可苦了。”
苏舟条件反射性抬头，电视屏幕上露出周一和孙瑶的一张脸，身后是惨烈的车祸现场。
他瞳孔骤缩，面也不吃了，撂下筷子就跑。
身后杨华母亲还在大呼：“跑什么？娃娃把面吃了！”
折腾一整天，周一早早回房睡了。
夜色中手机的呼吸灯来回闪烁，照亮小小的一方角落。
这个晚上，她噩梦连连。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正捏着她的手，周一瞬间惊醒，脑门上还有残余的冷汗。
等看清人后，周一哑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家了。”
苏舟动作轻柔，沾了药水的棉签仔细涂抹在周一手背上，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小块皮。
见她皱眉，他还以为是动作大了，牵住她的手轻轻地吹着伤口。
他的动作越发温柔。
反衬的他脸色越发冰冷，他肯定是看到新闻了。
周一愈发心虚，倏地抽回手。
自顾自解释：“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手上这儿都是不小心剐蹭到了。
“好困啊，我要睡了。”说完就地一倒，准备发挥糊弄学精神。
可惜她的背未能接触柔软舒服的布料，一双有力的手，从后背托住她的腰。
他猛地抱住她，心头的惊骇与不安，在看见她安然躺在床上的时候，统统放下。
人没事儿就好。
他顺势躺下，揽住她的腰。
用纸巾一点点擦去周一额头的惊汗，温声细语道：“不是困?睡吧。”
这话像有魔力似的。
周一嘴唇翕动，恐惧、哭嚎如潮水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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