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臭皮匠》四时有风

39、来客 要没外人儿

　　远处的天阴沉的厉害。

　　地上的落叶，被寒风一卷，飘出三四米远，颇有些黑云压城的味道。

　　“叮咚。”

　　“叮咚。”

　　周一看了看门口，起身将手头的备考资料搁在一边。

　　“你好，请问是？”

　　周一看着门外的一男一女，男的个头高，偏瘦，女的个头矮，偏胖。

　　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

　　女人上下飞快打量了周一一眼，脸上很快挂出极亲热的笑来，上前一步。

　　“我是张芝啊！”

　　“和苏舟同村的，上次我们还见过的，你不记得啦？”

　　见过吗?

　　周一心里犯嘀咕。

　　“哦……”

　　还是没印象。

　　女人极快的接过话茬:“你想起来了吧，这是我家那口子，苏建国。”

　　没等周一开口，她又快速补了一句，“我们帮香兰带点儿东西过来。”

　　周一从她连珠炮似的话中，过滤出了关键信息——赵香兰，心中的警铃暂时关闭。

　　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不好意思，让两个大活人杵在门口说话，忙招呼人进了屋。

　　张芝提溜着手中礼盒，一步一叹，“哎哟！这房子装修的可真好。”

　　“啧啧啧，这得花不少钱吧！”

　　“我今儿才知道那啥姥姥进了大观园，是个什么样子。”

　　她扭头问身旁的男人，“什么姥姥来着？”

　　“刘姥姥。”

　　男人飞快地搭一句话，立马恢复成石像般的样子。

　　两人看模样，都五十来岁。

　　周一也没客气直接喊了一声叔和婶，将泡好的茶水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啊！”

　　“我早听兰姐说小舟娶了个好媳妇儿，今天才知道兰姐半点没骗人。”

　　张芝眼睛不大，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其他原因。

　　眼皮略微有些浮肿，眼球里也有血丝，笑起来，便只剩下两条眼缝。

　　周一:微笑jpg.

　　“婶子和叔是还有其他什么事儿吗？”

　　不怪她多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面前俩人有事儿。

　　苏建国嘴唇，嗫嚅了两下，大概是不善言辞吧，没有吐出个完整的句子，默默然将视线投向了他老婆。

　　张芝剜了他一眼，慢腾腾地将手里的茶杯放置在桌面。

　　“也没什么大事儿。”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这不和兰姐聊天进省城嘛，兰姐就让我们捎带点儿东西。”

　　木讷的男人好似突然开了灵窍，手慢脚乱的翻找着蛇皮袋子，终于将沉甸甸的两包山货拎了出来。

　　透明的塑料袋，霸占了半个桌面，里面白色的菌子、黑色的木耳、发黄的地瓜干看得很是清楚。

　　周一眼中的笑多了实意。

　　“妈妈就是爱操心，大老远的还麻烦叔叔婶婶跑一趟。”

　　“您们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不麻烦的。”

　　苏建国连连摆手，说了第一句话后，又变回了沉默大师。

　　张芝趁着说话的空档，向着周一的位置挪了挪，“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啊，多见外啊。”

　　“都是乡里乡亲的。”

　　周一：这套近乎的痕迹，不要太明显。

　　咕隆咕隆几口，茶很快见了底。

　　张芝有些坐不住了，试探性问道：“小舟最近工作忙不？”

　　憋不住了？

　　周一还以为要和她打一下午太极来着。

　　至于现在，菩萨保佑！

　　“我不是很清楚啊，我一般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周一看了看腕表，按理说苏舟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赶巧的话，还能搓盘麻将。

　　这可不是对面夫妻期望的答案，俩人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难不成今天白跑一趟？

　　那咋成！

　　说来这事儿也糟心，张芝儿子进了一家医用耗材销售公司，前不久刚升职就接手了一个大单子。

　　只要将公司一批进口货卖出去，他们家就可以躺在金山，美美地过完下半辈子。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哪成想她儿子前脚刚打点，后脚办事人就被请去喝茶了，到现在音信全无。

　　那批货也被查出质量不过关，就算是砸手里了。

　　钱花了个精光，好处愣是半点没捞着。

　　估摸着再过段日子，她们一家就能手拉手唱《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啦。

　　真真是倒霉催到了极点！

　　养老钱没了，享福梦破了。

　　她们也不指望别的，只求那个办事儿的，把她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张芝假意挠头，眼珠子一滴溜。

　　又说，“舟哥儿不是自己开了家公司嘛，公司大老板，听起来多威风啊。”

　　她早打听好了，请人喝茶那地儿是检察院，打点的钱是要不回来了。

　　只能看砸在手里的这批耗材，能不能想个办法，走走苏舟的门路，把它卖了。

　　她儿子告诉她求上门也没用，要她歇了这个心思。

　　那哪行，她一没偷二没抢的，就问问还犯法了不成。

　　还有那养老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她们老两口攒了大半辈子，才攒够30万，咋能说没就没。

　　“大老板？”

　　苏舟是老板不错，可和电视里邪魅狂狷拽上天的霸总，走的不是一个路数。

　　哪家霸总每天背着小书包勤勤恳恳去上班。

　　公司的情况，周一是真不清楚。

　　只能顺着张芝的话说，“他平日里工作是挺忙的。不像我，大闲人一个。”

　　天色渐暗，外头的风吹得更猛了，落叶乱飞。

　　张芝的心也跟这上飘下荡的枯叶一样，没个着落。

　　要她说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语言的艺术倒叫她玩的灵活。

　　聊了近一个小时，基本白搭。

　　拐弯抹角的行不通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今天这脸就算不要了，也必须问个明白！

　　“一一，其实婶子吧……”

　　“咔嚓。”门开了。

　　齐刷刷三道视线，灼热地盯着门口，有吓的也有欢喜的。

　　周一:老天啊！我终于解脱了！

　　张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一时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才好。

　　苏建国:！

　　外面风大雨大，枝头掉落的枯枝残叶，洒了一地。

　　尽管撑着伞，还是难以阻挡顺着伞面滑进外衣的雨，苏舟的手提包和左肩湿了大半，湿漉漉的，实在算不上舒服。

　　他站在门口，用手抹了一把残留在肩头的水珠，又用力抖了抖已经收拢的黑伞，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短暂的怔愣后。

　　他神色自然的唤了一声“叔”和“婶”。

　　“诶！”

　　两口子齐声应道。

　　“看看人家小伙子，人长得多俊啊，能干工作能力强。”

　　说着说着，张芝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赞赏还是羡慕。

　　“难得来一趟，您们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再走吧。”

　　苏舟将湿透了的手提包放好，看向客厅里的夫妻说道。

　　苏建国看了看自家媳妇儿，又看了看苏舟，拿不定主意。

　　张芝心中一喜，颇不好意思的，看了周一一眼，没多做推拒，“那就麻烦周一了。”

　　周一：喵喵喵？？？

　　是不是误会了？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现在坦白她只会吃行吗。

　　没人深究这个问题，苏舟说完径直去了卧室。

　　出来时白衬衣黑外套，已经换成了米色毛衣和棕色长裤，冷气收了不少。

　　周一脑袋跟个雷达探头似的，围绕着他上下左右转动。

　　啧啧啧，真是秀色可餐。

　　要没外人儿，高低得亲一口。

　　苏舟挽起袖子，围绕着厨房转了两圈，探出头来，“一一。”

　　“嗯？”

　　客厅三人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苏舟走了出来，问了一句：“我围裙呢？”

　　张芝：啥玩意儿？

　　苏建国：围......围啥？

　　他们俩没听错吧！下厨的是小舟啊！

　　顿时俩人局促了起来。

　　张芝见周一小跑上前，从厨房的收纳柜中，取出了一件黑色的围裙。

　　男款设计、黑底白字，但她手上甩动的速度很快。

　　她也不确定看清楚了中间的字儿没有，貌似那俩字儿是“厨神”！

　　不管她有没有猜错，这一幕，成功地让她心里发堵了。

　　想她张芝勤快能干，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嫁给苏建国后，更是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她平日也很是自豪，其他家的女人哪像她，敢对着自家爷们儿大声说话，绝对大耳刮子伺候。

　　虽说平日也还要侍弄田地，起码在家里说一不二了。

　　再看看这小两口，她就没见过这样的。

　　男的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女的坐在凳子上优哉游哉地啃苹果。

　　简直，简直就是......

　　没眼看！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