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命》无鬼

33、第 33 章 “没眼的，

　　“没眼的，见同乡还抱副死人相。”蒋襄挤弄眉眼，把指尖挖出的鼻血涂了树皮，“你们营放粮没有。”
　　“不在村里防贼跑来找我，说破天扯不离有钱缺，要饷钱。”戴六子兀着脸嘟囔，抚摸前时女子提到鬓边起了白发的地方，语气更不好看。
　　“浑爬子，我冒死赶送消息你口水啐我，还问不问家中变故？”
　　见他拔高语调戴六子才惴惴变了神态，抹眼问：“哪里变故？”
　　“现在知道瞧了，”蒋襄冷哼一声也不迂绕：“你戴六子心疼老婆，每次征调都替她揽下自己充军受苦。不说两个年头抵一年合不合算，别人家再护婆娘都能派去当半年役，哪管不做厮徒负养做个煮菜火头。”
　　“我不打量别人婆娘，你讲哪里变故。”
　　“不用丘八费心，往后军伍全让男兵充役，你大如意烂在营房。钱给婆娘领，骨头叫乌鸦吃。直娘贼龟爬种。”
　　“我不是龟爬种。” 戴六子一同攥冷了声音和拳头，“绿儿和我爹娘怎样？饷钱照例月尾发付，近几月拖延惯了没话。”
　　“做边军提颈子卖命，结果做了昏眼鸡不知道。”蒋襄把头巾拽下来放汗，不在乎戴六子厉目圆眼，“同乡不言谎，村里都熟豆子的事，别向我撒疯。”
　　“孙大富的学塾——两月前开办你未见过，上头吩咐给娃娃识字。你老婆就在那里和少东家勾上眼，其他寡妇也不少。人家供大屋用，娃娃前头听书后头还让女人吃新瓜熟果。东家小子皮肤也俊、背壮身长，哪有白占的东西。”蒋襄走开两步叙述道，“你阿母又犯疽疮，药钱有我垫付一份，慢着给。”
　　戴六子站在那里嘴唇翕动，听不清怨怒，蒋襄等他许多呼吸。
　　“找侠客也未。”
　　“只道闯门放血的莽子，事情交他们哪还能轻易收场？婆娘折了，爹娘又病弱。走百里路交待这些，是想你回去拿权做主，不理就当我没来过。”
　　两人错开站住，沉默有新叶打拂。
　　“那营我睡过几次，同样是不好的。”戴六子说。
　　“说是女丘八全要打发回乡，结果还留着一片，难怪。”蒋襄朝军营里多见小帐的方位看去，戴六子心想“已走了不少”，又听蒋襄戳穿他自罪宽慰的心思：“你婆娘可没这样悔改，小娃衣服破了要老太缝补，她上门几次倒多了只花搔头。大娘明见过对我不说也不派人写信，是让你安心从旅。”
　　“军中女子本就存了这道用途，不算烂当事。我从路上攀附的大员听说，体系下来还会有犯错的高门仕女发配到营中专门应事，约莫从军的多些快慰？这王上比前朝还奸。”
　　“我同你回去。”戴六子扣紧腰间佩剑，心意坚决。
　　“军里背着规矩，哪是想回就回。”蒋襄一路走来仍穿那套虚敞敞的护肩——只在两条膀子上方披挂粗瓦一样的皮甲，上面印着或深或浅的划痕，即使如此他也觉得许多眼光瞟着，处处挺拔腰背神气极了。戴六的衣甲则掉了不少札片，虽能勉强盖住身子。可却值得羡慕？婆娘都跑去和别人好。
　　“谁拦我，回不了让他们脑袋赔。”
　　便是知道戴六反应蒋襄才前来寻他。“这出城的事还需督府点头……带你求见位贵人，她发善心路兴许就走得通了。西山上的太子听过吗？有本写名就能活长久的书，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福气见到。自家名姓我可还记得画法，先是平勒然后向下斜挖？”
　　黄昏鼓响，路寻钟棱角分明，身材矫健如林鸟掠影，刚过耳的头发余戏只在外邦故事见闻。他的胸口挂铜镜护心，一口薄狭的漆木剑鞘倒斜低首，自下朝上由穿孔鹿骨扣在左腰，无怪腰带是粗布打结，剑璏也一边粗野。他着黑衫走进小聚楼时有人喊一声，侠客们便立刻消去大半话声转而紧张他的动向，路寻钟扫了眼右手邻桌的酒菜色泽，随后径自登门找到余戏。而余戏表达出不能交出明烛的意思，路寻钟也不奇怪不动疑，只叫她跟上自己途中解释，答应让漆雕陪同。
　　“那少保是厉害人物。”路寻钟说，傥言之态让余戏稍感镇定。
　　“西陵姐姐保护我多次，剑术眼界皆是一流。”
　　“缉人时常遇到索要时日宽限的，本人或者新发展的亲朋，交一些拖滞费用就够，住店不在我的盘缠。我年纪二十六，你可叫我作大哥。”
　　“请路大哥指教了，我代明烛先行言谢。”余戏勉强适应了他的话词方式，也拿出倜傥思考怎样为明烛说情合适。
　　“这太子当得忒没尊贵，见谁都是大哥叫起……”后方漆雕暗暗嘀咕。
　　“路大哥欲前往何处？”
　　“北街高氏香铺，老板是个面有烫疤牙缺一角的年轻面孔。你的声音很好，像我山中听过的朱雀，清乏，叫人想野果吃。”
　　余戏未听过朱雀鸟鸣，只得抱着愧色回应“谢路大哥夸奖。”
　　担菜的商贩收拾回转，挑选发饰与书籍、水粉的女子各说着自己的话，卖艺人的小狗摇尾不像白日敏捷。余戏还想询问缉讨明烛者具体所要再行求情，路寻钟忽说：
　　“店主名叫高宏，巨原合州人士。十八岁听到同族幼弟哭诉，于是找上门一棍打断表叔鼻梁，随父亲逐出乡里。三年后父亲又劳又郁死去，他靠积蓄埋了父亲远走开隆，凭借力气被当地富家选为家院护卫，护卫没干多久却被一群侠客找上门，说是一同合作锄强济危云云。他到田里酒家打听，果然听闻农户对东家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抱怨。某天夜里他为那七位大侠放门，指引他们洗劫东家府库，最终八人各自分了钱财四散逃窜。”
　　“我为那些侠客还清白，造孽生事的替主人追拿，难以清楚的当面对峙也能说通一些。侠客的名声不加维护，就和那些兵狐门众一样变成臭肉了。我不是打压侠客的走狗，太子能否通达？”
　　“像两头补瓦的劳作，”漆雕赞赏道，“是任侠丈夫。”